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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洛朱现 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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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细丝,在触摸青池的刹那,漾成无数水弧,散开在那深邃的眼眸之中。只是它,无法离开这美丽的牢笼。
雨点坠落,脆如琴音,连接南北两城的青池长桥,玄武白玉越发显得通透,沉稳。清晨的长桥,人如流水,大多事那些形色匆忙的商贩。熙攘之中,那一朵紫红的洛朱花事那样不显眼。
但是那些平凡的商人只无心的一眼,伞下的长袖,齐腰的黑红长发,浅绛的面纱,便再也无法忘却。这条长河似乎停止了流动,唯有这一洛朱花瓣,顺流而下。
一位车夫望着女子出神,竟将车撞上桥栏,而后面便传来叫骂之声。女子浅浅一笑,压低了伞沿,继续向南城走着。到底与自己见面的会事什么人,竟没找二当家千璇,让一个琵琶师独自前去。大当家来信言辞模糊,只道是曜族使者。
南城沐雨的街边,全然不同北城的尊贵,不时有身着银甲的军士列队行进,附近酒楼林立,也只是一片喧嚣之气。各色店家、当铺,多是叫嚷争执只声,在女子眼里,事那样粗俗。只是曾几何时,她也住在这南城的深巷之间,不问世事,可以整日随意按着琴或琵琶,不必敷衍,不必做作,不必在意一切。然而只是那么几年北城的日子,就让她眼里容不下一切了。
“驾!驾!”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扰乱了女子的思绪。马声渐渐靠近,上头之人并无其他兵士般全副武装,只是一件灰袍,腰间的精铁串带,没有银盔,只是散开的短发。唯一能表明他副将身份的,也只有那身侧的青色龙纹宽剑。
时间似从长河流入浩海般,失去了一切的速度,凝滞在这一刹那,凝固的长丝游离在并行的两人之间,只是不同的方向,不改的面容,再也不同的两人。女子确实感到,那不受控制的双腿,在雨中停下。真的是他,银晞。本以为早已忘却,可在转瞬的朦胧之时,便能相认。
银晞,那个固执的人,如此的坚定,从玄武郡到白都,总是追随着,用那一双宛若绚丽银河的眼眸,那一颗清澈的心。只是他不会明白,当他和那一朵洛朱踏入南城大门之时,便走上了两条永远相背的道路。
回过身去,之时一片雨幕,那一个消失的影子。
玄武郡于迷沧中原东北方向,背靠雾之山云岚,盛产纯净的柔脂白玉,郡中大多为矿夫或加工白玉的工匠,运向白州各地。而云岚的白玉矿脉更事取之不尽,几百年来不曾耗竭。
而云岚山上更又奇异的雾之花洛朱,通体朱红,间以浅紫条纹。传说洛朱以云岚雾气为食,若植于他处,便难以成华。但洛朱的传说,并非外人看来的那般美丽。云岚居有花妖,吸食人的魂魄,留下的躯壳便化为洛朱,吞噬雾气,以消解残灵的怨气。
二十年前暮春之时,妖气大盛,云岚山下的数千玉工竟一日间失了踪影,而山腰处洛朱花却大肆绽放。原本数年难见的妖异之物,竟漫山乍现,连雾气也被染城朱红。玄武郡人人自危,无人不骇,便是那令人胆寒的花妖传说。数月之内无人敢近云岚半步,玉石也无人问津。
一日清晨云岚雾气具散,一大片洛朱平空消失,众人以为凶兆已逝,几个大胆的便重返山下查探,竟发现还有人生还:一个四、五岁的女孩,周身无半点一样,安静地沉睡在这一片妖气横溢的山谷。又人认出了她,玄武郡守的养女——鸳儿。那日正随家丁在云岚游玩的她,竟在这巨大的异事之下活了下来。
众人还是感到安慰,毕竟有人安然无恙。但不久便传出流言,鸳儿并非又迷沧神佑,而是被花妖侵了□□,要为祸玄武。流言如风,每日都有数百人聚在郡守府前要除掉这个来路不明的妖童。郡守起先并无反应,但终于无法承受这样的事,郡守夫人更是要立即杀了鸳儿。郡守无奈,只得命人将她丢入云岚深山之中。洛朱的噩梦缠绕了数年,但终于随风瓦解,消逝在玄武郡的敲石碎玉声中。
清晨细雨入绸,女子立在原地,不知是一瞬亦或万年。她发现遇见银晞事那般的痛苦,纵然事没有他的回忆,也是那么地萧索。云岚,玄武,那以后事怎样的一段日子,便事恐惧无尽的击打。
只是一个梦魇,永不散去,只能用力封住那一道正在扩散的创口。
耳边回响的事瞻星楼的鸣钟之声,穿透过轻薄的雨纱,传遍整个白都。女子放下紫伞,已然走进了金桃酒楼。尽管与几年前气质大有不同,没了天真烂漫,只余优雅,但她永远不希望这里的人认出她来,那年素衣的琴姬,不愿提及,只能逃避。
“姑娘,想要点什么?”女子穿过大堂,却被一个矮小的身影挡下了去路。这金桃酒楼的伙计便都是这般小孩似的人,但那粗俗的媚笑却是从他们饱经沧桑的脸上露出。鸳儿从腰间摸出一块赤铜所铸的护符道:“你们掌柜桃娘可否想请一见?”
“呦,姑娘,看来你事初次来敝馆,桃娘可不会轻易亲自招呼客人的,小奴也没法啊。”这怪异的伙计面露狡黠,“姑娘还是让小奴来吧。”
“既然如此,就请将这铜符交予桃娘。”女子将护符递去,还有一块白色玉币。
那伙计仿佛看见的只是玉币,连道:“原来是北城来的贵人,小奴有眼无珠,立刻去办,立刻去办。”转瞬便没了踪影。
这便事童奴,数十年不曾改变的侏儒身材,唯一流逝的便是那全然不相匹配的容颜。正是因为童奴,让她恨这里,这个毫不隐瞒罪恶的地方。
童奴并非天生,便是用极邪的异术与药物禁锢五、六岁孩童的身体,让其不得生长。但异术只能禁其肌肤,却没有抑制骨骼成长,童奴之主便用另一种丹丸定其骨骼,一月一颗。倘若童奴出逃,施药期至却无药可服,三日之内必骨穿全身,暴毙而亡。
这便事至毒的锢奴之术,白族万千罪恶其一毫。
若不时不经意碰上了制奴过程,若不是在觅音楼的所闻,她或许只认为那些“孩童”只是普通的侍从罢了。
而这金桃楼不过事倒卖童奴的黑市,桃娘便事南城之中一只浸染年幼孩童血泪的黑手。
“采鸳姑娘,别来无恙呀。买奴的人没少提到你,谁知道这觅音楼的鲜花又会重回故里呢?”
说话之人缓步走来,一身妖艳红装,也不会副了桃娘这个名号。
“废话少讲,快带我去见那些人。”采鸳面露愠色,那段深色的回忆她不忍想起,却被这女人生生拽出。
桃娘不再多言,毕竟惹怒了这位现今的琴师,后果不会事有利的。只怪自己当年鲜有的失败,弄得如今的难堪。被当年似奴似婢般的人使唤,这位傲气十足的黑市老板娘总少不了几分恼怒。
话虽如此,但她未必敢得罪采鸳,不仅仅是觅音楼,更是因为要与琴师见面的曜族人。两人穿行与金桃楼的错杂之中,桃娘缓缓转动死路尽头的烛台,前方的墙便立刻翻了过来。采鸳吸了口气,独自走了进去。
里面的陈设与一般的上级客房并无大的差别,只是大了不少,但这里没有窗户,只靠烛光照明。密室中似乎没有人在,采鸳感到十分古怪,信书中所言不会又错,但却无人出来相见。本无风的室中,烛光却在不停地晃动,采鸳确实感觉到了异样,但此行南城,她并未带上任何迷香毒器。她的影子振动愈发强烈,她确信危险就潜伏在身边,但仅靠腰间一把银匕,一个弱女子如何可以自保。
虽然没有底气,但她还是壮起胆子走向位子中央,影子瞬间向各个方向拉长。不安的呼吸打在浅绛的薄纱之上,她紧紧握住短匕。然而她已经看到了,一条细长的影子缓缓下降,停了下来。
那是蛇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