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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门 血 ...

  •   血池的夜空,注定是不平静的,入夜之后,便是那无穷无尽的尖厉的惨叫,惊碎靠近者的勇气。那是逝者残缺不全的灵,被黑凤魔鸟撕碎,漂浮在空旷的血池上方。多少年来,没有多少人靠近这里,那是对旅者与冒险家的噩梦,那些无惧的多半已成为迷沧各族人口中的逝者了。
      血池,注定是迷沧七湖中最凄凉亦或最拥挤的地方。
      然而在数千里之外的青池,便是那悠远的静谧。或许那是迷沧最安静的去处,在那一泓碧水之上镶嵌这的湖心小岛。那是尘世中的一颗明珠,凝视这夜空,孤独而安静。
      相对于沉睡中的青池,围绕青池而建的白都便是那般的喧嚣。迷沧白族,上古众神赋予力与美的种族,从青池发源,渐渐壮大。在青池碧水荡涤之下,白族人拥有了建筑与艺术的天才,在青池之畔,筑起了精美的殿堂,构成了白族的都城。白都亦分南北两城,被青池从中分隔,两城本由大城主与五位长□□同管辖,但十年前大城主的失踪,让五位长老不得不令两位少城主分管南北二城。
      白都南城乃平民与军人聚居之所,大理岩铺筑的地面与银岗石建成的房屋虽然不乏华美,但不免透着市井之气。而白族的军队也是生活在分布与南城的军营,虽然白族平民或农或商,生活安逸,却无法改变对军人的严格要求。或许当北城歌舞渐渐平息之时,南城的军人尚在操练夜战。
      而白都北城带来的喧嚣,便要比那军人的搏杀优雅万分。玄武白玉铺就的路面上,西原骏马拉这马车与车中的贵族,穿行在乐楼,舞场,剧院与众位名流的府第之间。北城中心是一座巨大的内城,而内城则是以那一座高大的塔楼为中心。站在上好的玄武白玉之上,便能俯瞰整个北城乃至青湖。这便是白族权力的中枢,五长老与北城城主居住之所,瞻星台。相对于南城城主所住的青玄宫殿,少了那份霸气,但有一丝从容。而在这样恢宏塔台上方,生活的竟是一只巨鸟,白都的守护,白凤长歌。
      北城永远是那么繁华,令贵族沉醉,令平民可望但不可及。
      然而在北城夜晚茫茫的舞乐声中总有一人会坐在北城最昂贵的乐坊,觅音楼屋顶的檐上,静静地游离与这一片弄白的繁华。
      男子或蹲或坐,一袭紫与红的长袍隐蔽在夜色之中,透过下面传来的灯光才能隐约辨认。虽然面孔不似下边琴师那般打扮精致,但单从他靠在唇边的修长手指,便透出那一股不同寻常的妖娆。男子夹杂这紫红的黑发顺着悠扬的乐声在风中四散开来,那乐声让人痴迷,让人陶醉。但觅音楼的乐师都明白,那是弥散在风中让人疯狂的邪气,致命的诱惑。在他唇边的,不是说明笛什么箫,而只是一片路边满青树的叶片,让乐声令人毫无防备,直刺人的内心。那是一股梦魇般的邪,只有在此刻才能尽情释放。
      “鸳儿,现在已是何时?”
      屋顶上竟出现一个女子,从夜色中缓缓露出,一袭黑红装束,长发掩面,将女子编织进了这一片黑夜。
      “回三当家,已是二更时分。”鸳儿抬起头来,便是那普通戏子所没有的深邃眼眸。
      “真是快啊,在这里呆着什么也分辨不了了。令人沉醉的地方,就连神凤长歌也深陷其中。”男子张开了手,任叶片消逝。
      鸳儿此时已缓缓坐下,倚在男子身旁,却换了另一种语调:“阿璇,我们何时才能离开这里,这座污浊的城市,我一颗也呆不下去了。”
      璇抚着鸳儿的长发,沉默许久,便又开口道:“我们没有选择,只有走下去。只是我担心的是大哥,死水黑沼,那是死亡的渡口。”
      他望向西北方的夜空,遥远的蛮州边境,那鬼魅丛生的地方,该是怎样的令人不安,大哥一行人前往寻觅宝物,是凶多吉少。前方,也许会是这深夜般,没有尽头。

      大漠的风无情地舔噬着每一个穿过的生灵,几株濒死的修罗木在作着最后的抵抗。修罗木与灌木一般高达,却能在这片炼狱般的荒漠生存,靠它那诡异的生命力。塔蓝荒漠,同处于其中的七湖之一死水黑沼一样,是迷沧所有生灵的噩梦,进入此地的人,无一例外地得到了失踪的下场,这蛮州最南端的荒原便是他们的坟场。塔蓝荒漠东边的白族,在荒漠的东方入口--巨牙谷,设置了巨大的城门,卫兵日夜值守,阻拦任何人跨越。而北方入口与南方入口也被蛮族人和曜族人看守,那里便真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死亡荒漠。
      然而在东方入口所处的巨牙镇,有人凝视着那一道巨门,默不做声。男子一身银白长袍,一把古铜剑鞘负于脊背,其中银色剑芒丝丝溢出,另一把黑色剑鞘紧握手中。然而飘逸的衣带之上,却是阴沉的脸色,郁郁不得欢畅。
      千晔二当家,已是二更,是时候歇息了。”来人身长八尺,虎背熊腰,在宽大的长袍包裹下,隐约露出蛮族人特有的野性。只是白蛮两族世代交战,男子不愿让自己的蛮族朋友在白族领地遇到麻烦。
      “先回去把,赤渊,我随后就来。”千烨转过身来,来回踱着,“这第一关城门我们便无法过去,何谈去黑沼寻找宝物。”
      “二当家放心,明日我便去将那门砸烂,我们也好早日启程。”
      千烨摇了摇头道:“我也未尝不想尽快,可是来之前并未想到上古沙兕竟会在这是频繁出现在巨牙谷。现在士兵加固了城门,增派了巡逻,想要过去已是不太可能,还怎么能暴露我们。”
      “那该如何是好?”
      “恐怕现在只能靠大当家找来的曜族帮手了。”
      大漠的骄阳那样骇人,而月光却是更盛,丝毫没有温柔的意思,凶猛地洒在沉睡的巨牙之上。巨大的山谷,如塔蓝荒漠的毒牙,嵌入白州的身体,而那座铁门,挡住了千伏其中的上古魔物的侵扰,但它的威胁,并不会因为守军与城门而在人们心中消散。
      但总会有异族人不惧一切,将影子在清冷的月光下拉长。巨牙镇塔楼的顶端,一男一女默默注释着回去歇息的千烨和赤渊。
      女在戴着青色面纱,首先开口:“觅音楼派来的人,真是太不中用了,怎么有能力助我们进入大漠。”
      一旁男子摇了摇头道:“千烨为人正派,鲜有心计,赤渊又是一介武夫,难有办法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千万别怀疑他们的武艺与应变的能力,大漠危机四伏,要安全完成任务,你必须依靠他们。”
      “如今我们无法越过巨牙镇半步,要他们又有何用。”女子冷笑一声,露出轻蔑不已的神色,“白族人果真是信不过。”
      “此事我已想妥,明日应该可以动身了。”男子从腰间掏出一个暗红的香囊,面露得意之色,“拿去吧。”

      翌日,巨牙镇同往日一般被初升的金色巨轮惊醒,而没有人会料到今日会发生的事,除了策划的那位青衣女子。此时她正坐在镇上的茶楼,思考着以后的行动。去了黑夜的包裹,女子此刻便是那般显眼的人。周身罩着墨绿的长缎,颈间纷繁的奇异玉石,脸上的的薄纱,让人无法不将目光投向她。她的背后,更是多了一男一女两位武士,黑色长袍,间以墨绿条纹,始终在女子身边寸步不离。三人之间唯一的共同之处,便是腕间的乌木手镯和刻于其间的“曜“字。在整个茶楼聚集在她身上的目光之外,便是背着黑白双剑的千烨和立于他身后的五位白衣剑士。
      女子静静地望着远处的城门,而千烨则在心里嘀咕,曜族派来的帮手竹筝在清晨告知他们午时便可出发前往塔蓝,他并不知道女子用什么方法可以穿过城门,也只有跟着她等待。趁这个空闲,他便让另一个白衣剑士慕羽,前往药铺找当地特有的药物,专门对付沙漠的炙毒的异草弱焰。
      在巨牙镇另一头的街上,身背长剑的男子走进了这巨牙唯一的药铺。
      “掌柜的,买十瓶弱焰草的精魄。”剑士慕羽到柜前道。
      中年掌柜有些诧异,少许精魄足以避一月炙毒而眼前之人却要如此之多,“少侠要在大漠行走多少时候,竟要如此多弱焰草?”
      “在下要急用它,还请掌柜成全。”慕羽笑道,拿出一枚白都玉币。
      那人显然被玉币吓到,道:“原来是白都来的贵人,十瓶精魄马上拿来。”
      慕羽暗笑,北城如此平凡的物什,在这砂岩郡竟如此稀罕。然而此刻,他又想起了来这里的另一个目的。
      “少侠,已经包好了。”掌柜将包袱拿了出来,一脸的逢迎之色。
      “掌柜的,我还有一事想要打听。”
      “少侠尽管吩咐。”
      “从白都迁来的莫冲,现在家住哪里?”
      掌柜竟脸色一变,支吾起来:“少侠问他们做什么?莫非。。是冲着那宝物而来?”最后的话,是鼓了很大的勇气。
      剑士也是一惊,那掌柜必知道些什么,只说:“我是莫冲统领白都的朋友,路经此地,便来探望一番。”
      “哎,少侠,请节哀吧。莫冲夫妇已于上个月过世了。”
      “什么!他们。。”剑士便是大惊,一时语塞。
      “他们二人从白都来时便身有怪疾,常来本铺买药,然而上月迟迟不见莫家仆人。一打听才知道他们已经过世了。”
      “那他们的孩子莫凡呢?”
      “少侠看来不知道这里的事。镇中流传莫家的稀世宝物很久了,镇守更是觊觎不已。莫家平时收留一些蛮族饥民,两人死后,镇守竟以通敌之名抓了莫家十数人。谁不知道,他是为了抢那宝物啊。然而莫凡在几天前的抓捕时拼死反抗,不知逃到哪里去了。现在北边官兵把守之地,便是他家。
      “多谢掌柜。”慕羽道,提起包袱准备去那里看看。
      真是天意弄人,当年在白都时没有知道莫家就有自己多年寻找之物。如今莫冲夫妇已死,莫凡未必记得自己,要想了却心愿,竟还有那么多波折。
      白衣兵士把守的门口,恰巧走出数人,骂道:“大人,还是没有那东西的踪影,那小子也不知去向。”中间之人冷哼一声,道:“如今先回府去,改日再来搜。”
      慕羽寻思一番,还是进去打探一下,便隐入一旁小巷,翻进后院。如此贫瘠的地方,与白都果真天壤有别。两个白族士兵在内走动,他不好直接闯去找东西,便默默察看着。这里与一般的宅院无异,若无密道,那镇守怎会找不到东西。但就是这位白衣剑士,也发现不了什么异样。
      “谁?站住!“两名士兵猛然喊道,而一侧屋旁,冲出年若十六的少年,身上带着几处刀伤,飞奔过去。他是莫凡!慕羽念道,立刻跟了上去。
      一道银光闪过,两人已被剑士用剑鞘击晕,瘫倒在地,一旁柴房门在摇晃,他便推了进去。
      莫凡一惊,猛地抽了身体,但见来人并非镇守之人,便喝道:“你是何人?莫不是和那狗贼一样的匪类!”
      慕羽没想到他反应如此剧烈,解释说:“我与镇守并非一路。我在白都时认识你爹,来此地拜访,不想他竟已亡故。。。。”
      一语未毕,莫凡竟抽出柴堆中藏着的匕首,直刺慕羽道:“哼!说是爹的旧识,必定也是那帮想夺宝物的人。哪有什么东西,全是你们的臆想,却害得我家破人亡。”他声音嘶哑,也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用足了劲。
      慕羽并不慌张,侧身一避,莫凡见没有刺中,反手便又是一刀。慕羽身侧均是柴堆,无处可避,便拿剑一挡,道:“若我不想帮你,何不立马将你绑上?”
      莫凡后退半步,收起了匕首,白衣剑士一位他平静了下来,便想为他清理下伤口,哪知莫凡竟嗖地冲出了屋子。慕羽紧跟了出去,却发现那小子已不见了踪影。他不得已在院中转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
      “倔强的家伙。”慕羽喃道,这家伙对外人如此反感,想要问出宝物的下落,当下绝不可能,只是大好机会,又岂能放过?
      云渐渐挪开,露出半边灼日,慕羽等了三刻,未见男孩踪影,却发现西方天空炸出青色烟火。那本是这次在大漠中为失散的人标明队伍方位所用,但剑士想起那竹筝所说倘若一个时辰内无法赶回,队伍便会自行前进,不再等候。此刻二当家必是让自己回去会合。
      虽有所不甘,但莫凡之事只得作罢,幸好刚才那一挡及时种下了搜魂种,若真能活着回来,便还是能找到那孩子的。
      慕羽又一次顾了四周,便转身离去。
      然而他并未想到,莫凡正躲在柴房后那隐秘的地窖之中。身上的伤口已然被他用衣带扎好,匕首被丢在一旁。在地下躲了几日,本想上去看看,竟马上被镇守部下发现。他将一旁的地面缓缓打开,是一个暗格,躺着一个黑檀木盒,乍看之下并无特别,但那施上符咒的百心锁却让人无法撼动那盒半分。莫凡拿着盒子竟啜泣起来。为了你,有多少人对我们家虎视眈眈,如今更令我无依无靠。爹,娘,你们为何还让我收好它,护好它!莫凡始终无法明白,因为他根本未见过这盒中之物,到底有怎样的邪力。
      男孩抹了把眼眶,现在只有尽快离开这巨牙谷,但以后的事,谁也无法预料。莫凡悄悄地打开了地窖的木板,见那白衣男子已然离开,便回卧房换上了最破旧的衣服,拿了一顶竹帽,扮成一个农家少年。但他心里还是有些安慰,这个从天而降的人给了他一条逃生的路,不管前途如何,他不得不走下去。
      当莫凡怀揣着木盒来到街上,却当头遇到镇守。他不由得一惊,连忙压低了帽檐。只见镇守骑在大马之上,高喊:“快!快!不想被妖怪吞了就快些!“说着自己也飞快地往东门冲去。莫凡不知发生何事,停在原地,两旁人潮涌动,面露惊恐,莫非。。。。
      突然莫凡被人一推,是一个白族兵士,冲他喊道:“快些,妖怪在撞城门,你难道想被吃了。”莫凡这一动,便被人流带了过去。果然又是那魔物沙兕发狂了,这样的混乱正是他逃脱的绝好机会。然而当他回身看时,眉头便是一紧,两个军士从他家中出来,便立即朝镇守所在的地方跑去。
      真是不妙,莫凡飞速地思考着,倘若现在混入人群,呆会便有被人发现的危险,不如趁现在溜向西门附近,想必那妖怪也无法突破城门,待事情过去再混出城去。
      莫凡望了四周,见没有官兵,便隐入一旁小路中。“快站住!你不想活命了吗!”突然背后传来大喝,莫凡头也不回,向前飞快地跑去,现在身上拿着木盒,一旦认出被抓,便再无活路。莫凡这时想起镇守如何残杀那些蛮族饥民,便是加快了步伐。
      毕竟身上受了伤,虽然习过剑技,耐得住累,但莫凡还是感到一阵眩晕,沙兕的怪叫如浪般袭来。似乎是畏惧沙怪的威力,追兵的脚步声已经消失,莫凡栽倒在路旁,大口喘着粗气,胸中血气翻涌。然而当他因痛苦紧闭的双眼张开之时,赫然发现对面的楼顶站着数人,莫凡赶忙站起,避到一旁,见他们未发现自己,便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
      站在牵头的为三个绿衣人,都蒙着面纱,看不清面孔,而腕间的镯子与在白都见过的曜族使者的饰物有几分相似。一旁是一高一矮两人,高的武士模样,身体健硕,却布满伤疤,脸上也是如此。深蓝的眼睛,面部的红色条纹,以及身上图腾纹身,竟是一个蛮族人!另一个人英俊异常,鼻梁高耸,目若星辰,眉似剑锋,目光看似柔和却内藏无比凌厉的气,长发靠与脊上,英气逼人。黑白双剑,白衣银带,莫凡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那人竟是白都觅音楼的千烨。儿时就在白都从父亲口中听说这位年少的剑客,在南城校场连败十位军将,对其仰慕已久,想不到今日竟会在此处遇见。
      莫凡的气息缓缓平和下来,他又向后望去,又让他一惊,那救他的男子竟也在这人群之中,看来他是千烨手下的人,并非那些觊觎他家所谓宝物之徒。只是在这妖物肆虐之时,他们聚在这里,所为何事?
      就在此时,刚站起身的莫凡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大地竟开始剧烈地震动。杂物落地的声音清晰可闻,就连房屋也有剧烈的颤动,那震动竟是从城门方向传来,便只有那沙兕才有如此怪力。
      烈日眩目,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那坚不可破的城门竟逐渐被破出一条裂缝,那巨物每一撞,便使大地为之一颤,裂痕扩大半分。然而在楼上的人们却巍然不动,注视着这震人心魄的一切。
      便是沉稳内敛的千烨,也对这一幕惊诧无比,不禁问道:“木曜使竹筝,难道这便是你所说的破门之法,真令我大开眼界,但这沙兕乃上古魔物,怎会如此听命于你在此刻撞门?”
      “哈哈哈哈!”竹筝放声大笑,道,“本族<大漠异志>载:‘大漠塔蓝,居有妖兕,出于上古,雌雄各一。修罗为食,沙穴为巢,雄兽咆哮,雌兽长眠。待日苏醒,妖气横溢,千里生灵,化烟为灭!’”
      竹筝朝那颤动的大门望去,继续道:“相传原本塔蓝也有城镇,雌兕眠于地下,千年前此物苏醒,雄兕助其重见天日,三月内毁尽塔蓝全数生灵,才造就今日的荒漠。此后雌兕重归地下,至今未出。木曜古书载雌妖一修罗木之叶为食,苏醒之日将体内灵叶精华化为魔气呼唤雄兕。我便用修罗叶炼出此气,为我所用。”
      一旁赤渊不解道:“我们蛮族传说,大漠酷热无比,唯有修罗木能活,而修罗木之叶更是珍奇异常,百年难遇啊。”
      竹筝回转身来,笑道:“别忘了我是曜族五曜使之一,精通天下木草花果,区区修罗叶,又有何难。此术最重要的便是我昨夜置于城门之上的炼木蛊,将修罗叶炼化为魔气,招来雄妖。”
      巨大的角一刻不停地冲击着城门,巨牙谷天光黯淡,如天崩地裂一般。聚于东门的百姓惊恐不已,乱作一团,不时有人迷失了心智。镇守更是无心找人,只求保下性命。唯有那居高临下的始作俑者,不时浮出轻蔑的冷笑。
      这木曜使竹筝,深沉的心智和不屑的表情,她该是怎样一个人。慕羽在一旁想着,很快他将与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人深入大漠,该是怎样的一种滋味。纵然无数次地经历生死,但真的面对这样一个死亡的渡口,没有人会将那发自内心的恐惧视而不见。在那大漠的尽头的死水之中,又会有怎样的梦魇等着这一群堵上性命的人。
      慕羽停下了思绪的漫延,将目光投向已停止撞击的沙兕。虽然无法窥见全貌,但那隐约露出的巨角便显示了它的威力。
      “魔气已尽,待妖物离去,我们便可过去。”竹筝说完,纵身一跃,从屋上降下。其余人也纷纷跟上。众人快步前行,千烨却一呼“有其他人。”路边一座屋子被刚才的一阵阵怪力波及而裂,崩塌下去,而一旁竟跃出一个人影,躲过了坠落的墙壁。
      慕羽与其他几位白衣剑士纷纷拔出闪亮的银剑,朝那伏在地上的人走去。待那人抬起头来,便让慕羽吃了一惊,竟是那少年莫凡。刚才行事匆忙,此刻两人才真正看清了对方。少年面容憔悴,乱发掩面,脸颊消瘦,但眼睛却灿若星辰,溢着兴奋之情。而慕羽便是那般从容淡定,脸上流转着些许惊讶,双眸中隐藏着不为所知的什么,金丝银线,伴着长发飞舞。
      见是个孩子,旁边的人便收起银剑,一把将他拉起,此时千烨,竹筝等人也已过来。
      “如此危险之地,竟躲了个孩子,看那妖物虽猛,却吓不跑他。”竹筝渐渐从袖中抽出一把青刺,“只是行动被人发现,总是不太妥当。”
      莫凡一听语气不对,竟抢先开口:“原来是怕我去告发所见之事,可我却是被这白族人追捕的人,如何去说?”
      “好聪明啊,你当真是个孩子。”竹筝收进青刺,转而问身旁千烨,“你看行动被人发现,该如何是好?”
      莫凡领悟过来,才知一丝不妙,这些人原来竟是有秘密任务在身,本想寻得帮助,反而让自己落进了一分危险。但莫凡还是和父母经历过许多,眼下也只有故作老练。
      千烨终于问莫凡道:“你是哪家孩子?”
      “在下莫凡,生于白都,你莫不是那觅音楼的二当家?”
      “哦?“千烨未料到孩子竟认识自己,又道:“你怎么认得我?”
      莫凡答道:“我长于白都南城,家父莫冲曾提起过你,黑白双剑,一眼便认得出。“
      慕羽站在莫凡身后,竟发现千烨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似有惊喜,又似愧疚。
      “原来是莫冲城守的孩子,我与他见过数面,而且他们还。。。。。”千烨刚迅速收起的表情又起了变化,仿佛想起何事,急道,“令尊现在可好?”
      爹竟与千烨相识,莫凡又惊又喜,然而脸色却迅速黯淡下去,低声道:“爹,娘已于一月前过世了,因为在白都所受的内伤。”
      千烨猛地一颤,仿佛被万斤之物击中一般,动弹不得。此刻他的心中往事如绳般纠结缠绕,无法解开。本因任务秘密而放弃了拜访莫冲的念头,却没想到受到了他的噩耗。
      见千烨面色古怪,竹筝拔出青刺对向莫凡,对千烨诧道:“既是自己人,便让他离开;倘若不是,便就地解决,何来如此磨蹭。”
      慕羽却道:“这孩子在被巨牙镇守追捕,若让他一人离开,并不安全。”
      千烨并不作声,却缓缓将手伸向背上的黑剑筑墨,解了下来,递给少年道:“筑墨有通灵之力,带上他别人便近不得你。去白都觅音楼,见到此剑,我弟会收留你的。”
      见千烨将黑剑赠人,众人大为惊讶,赤渊一把拦住道:“二当家怎可如此,大漠危机四伏,少了神兵便多了一分危险,怎么能交给一个无关之人。”
      千烨开口道:“莫凡一家与我留有旧恩,我只是现在报答一点。”
      正当众人感到莫名其妙之时,慕羽从胸口掏出一块温润的玉坠,伸出手去,“二当家还是留了宝剑,在下的护心玉也有护体之用,白都的人也认得,让他拿去便行了。“淡淡的碧气弥散开去,是一种净化的力量。
      莫凡见此状不知如何是好,自己的出现竟令这么多人为难,便连声说马上离开,千烨略思片刻,将筑墨收起,把护心玉给了莫凡。
      “莫凡,我们有要事在身,你千万要安全地道白都。”千烨绑好长剑,示意众人出发,而先前尖刻的竹筝,此刻去安静了下来,跟了上去。
      少年握着那块溢着灵气的玉佩,想着千烨与自己父母究竟发生过什么,让他如此舍得来护着自己。突然那曾就下自己的白衣剑士喊道:“小子,倘若我再也回不来了,我慕羽的护心玉你便收着把。”
      众人一一跃起,跳上那一道被巨兽撕裂的大缝,瞬间就消逝在莫凡的视线之中。那一道城门,仿佛隔离两个世界的屏障,一端是人间,一端却是地狱,死亡的渡口。慕羽,莫凡念着,目送他被大门遮蔽,到底是何事,值得他们押上生命去冒险。
      莫凡将玉挂起,任它在胸口散着气流,他仔细端详起来,上下两个弧形,夹着中加的玄纹,似乎有莫名的图案若隐若浮,给人镇定与安宁。护心玉本是依灵气佑体之物,而慕羽这块更是有了安抚心神之力,令莫凡也感惊叹。他不由得想起父亲,却立刻停了下来,此刻他必须坚强,回去白都。他的“故乡“,只是模糊一片,如大漠的天空,永远都是焦灼的混沌。待这一阵骚乱过去,镇守必会令人搜寻自己,或许现在只能躲在外边,以后再作打算。
      莫凡又摸出了那黑檀木匣,那百转千折的锁结让人无处下手,金线缠绕,便是神兵利刃也无法斩断。他只得收好东西,而伤口竟在玉的力量下止住了疼痛,安静地愈合着。莫凡惊喜异常,带着木盒,走向那无辜的废墟。

      在巨大的城门另一端,依旧充溢着大漠独有的燥热的风,几位无惧或许愚蠢的旅者行进在巨牙谷最后的砂地上。前方狭窄的谷口之外,便是那一望无际的塔蓝,或许曾经有过美丽的绿洲,但现在只是无尽的荒芜。众人望着两侧的峭壁,真的没有一丝会动的生命,如干裂的脊骨一般。他们只能从传说中,想象这里曾经的景象。
      然而那一株突兀的青色,却在回想刚才依稀熟悉的感觉。青刺传来的,在一股木曜灵气掩藏之下的,遥远而又清晰的感觉。她想起了那人,一个又一个难忘的画面,尘封多年,在此刻一齐喷涌而出。
      走在前面的慕羽并未注意到这一丝异样,只是当东西拿出手再考虑是否值得,已经无关紧要。他要那少年安然无恙,他要那颗神珠,去实现家族付出多年却未实现的夙愿。他要放弃珍贵的灵玉,去还得一丝希望,尽管他不能确保一定可以过去,他能活着回到白都。
      只有千烨,坚定地走在最前头,他无暇去想莫家与当年的恩怨,他要去对付那随时可能出现的噩梦,去完成这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至于赤渊与其他人,只是沉默地走着,去迎接那至今遇到的最大考验。
      千烨眯起眼,眺向当头的烈日,他能感觉到,从遥远的白都传来,那悠远的乐声,不是笛或箫,只是平凡的一片满青树叶,千璇带着邪气的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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