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而今才道当时错（下） 弘治帝驾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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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一去，竟成了永诀。
求雨途中，弘治身染风寒，一病不起。
病床前，月娘每日哄他吃药，哄他休息，尽心尽力陪伴他，却是无用。
月娘感觉到，生命在一丝丝的从丈夫身体里溜走。她很怕，很怕弘治随时会离开她。
“月娘”，弘治的声音依旧如初见时那样温和，朗润。“还记得咱们何时成婚的吗？成化二十三年二月十日，已经十八年了。这些年，与你在一起，是朕此生最快乐的日子。外臣们都劝诫朕多纳贤妃，可朕偏偏喜欢你这样活泼又任性的性子。宫里的生活压抑，暗无天日，紫禁城就是一座豪华的牢笼，朕是天下最为高贵的囚徒，唯独跟你在一起，朕才有了一丝活气。若有来世，你还愿意与我携手么？”
月娘两眼落泪，哽哽咽咽，再说不出话来。
“弘治四年九月二十四日，咱们的照儿出生，今已十五载。”弘治气若游丝喃喃道。
“不，陛下，你会好起来，会好起来，咱们一家人还有生生世世。”月娘似万箭穿心，声嘶力竭。
尽管已是五月时节，月娘仍感到寒风细细。今年，天暖的竟这样晚么？
“你不聪明，要多听几位阁老的话儿。照儿虽聪明，却随你贪顽，要好好儿管束他。”
“好。”月娘含泪凝望弘治，似要将他的脸庞深深镌在心里。
婚礼当天的龙蜡，蓦然出现在月娘脑海。竟是一语成谶。
弘治十八年，五月初七，旋风大起，尘埃四塞，云笼三殿。
弘治帝崩。
葬礼上，与父亲感情一向深厚的照儿哭的几乎背过气去。
月娘心疼地想拍拍照儿，照儿却一脸厌恶的躲开了月娘。
【疏离】
照儿即位，次年改年号：正德
是夜，满窗月色，月娘翻来覆去睡不着，良久只闻夜漏沉沉，花阴寂寂，她的心被蚕食一般，很空很空。
曾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没能等月娘走出丧夫的悲痛，张家却又出事了。
国舅爷张鹤龄家仆人曹鼎的父亲曹祖于刑部大堂击鼓，状告张鹤龄，张延龄兄弟行为不轨，意图造反。
初登大宝的照儿大为震怒，亲自下旨问罪，命朝官会审。
听闻消息的月娘，顾不得许多，忙跑到乾清宫求情。
烛影下，一身蟒袍的照儿不知在翻着什么书。月娘一时间有些恍惚，照儿的身形酷似其父，一样的纤瘦，挺拔。看见照儿，她便想起二十年前的丈夫。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却道是寻常。
“太后回宫吧，朕自有分寸。”不等月娘的记忆拉回现实，照儿清冷的声音响起。
“来人，送太后回宫。”
后来，照儿终究是放过了两个舅舅一马。
【豹房】
照儿越发长大了，性子像极了年轻时候的月娘，爱跑爱跳，爱说爱笑。
不知是不是被刘阁老等人成日里的絮絮叨叨激起了逆反心理。照儿越发跳脱，不受管束。
月娘私下里，劝诫过照儿几次，照儿全当了耳旁风，月娘气恼照儿的不懂事。日子一长，也就撒开手不管了。
正德二年，照儿越发变本加厉。派人在宫外建了豹房，甚至干脆搬离了皇宫。
母子间，开始了长达十数年的分离
月娘跟照儿赌气，也不去寻他，每日只在宫里对着丈夫的画像说说话，捱一日是一日。
【记挂】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虽处深宫，朝廷的八卦仍然能源源不断的传到月娘的耳朵里。
和他的父亲不同，照儿喜欢舞刀弄枪，骑马打猎。
月娘时常能听到，照儿出关打仗的消息。她跟随弘治多年，知道蒙古人的凶残。每一次，听到照儿出关打仗的消息，她都无比心惊胆战，祈求满天神佛能保佑照儿好好的。
随着年岁的见长，月娘越发挂念照儿。只是，时间越久，月娘越没有勇气去看望儿子。
【丧子】
十几年的时间，弹指一挥间。
当听到照儿驾崩的消息时，月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的照儿才三十不到啊，又是极爱跑跳的孩子，怎么可能死去呢？
她慌忙赶到豹房，照儿静静地躺在床上，曾经英气勃勃的脸庞如今变的苍白憔悴，像极了他父亲去世时的模样。
“皇帝”，她轻声唤道，“照哥儿”，她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她不敢去想，照儿最后的日子是怎样度过的。他还恨着自己罢，否则怎么临死都不愿意见自己一面呢。
“娘娘节哀”，她闻声抬头，是杨廷和杨阁老，照儿驾崩，他仿佛也老了十岁，“陛下生前的意思是，命娘娘迎兴献王世子入宫，继承大统。”
月娘再不聪明，也明白这是照儿想让她博一个迎立之功。相必，为着这份儿功劳，新皇也会善待于自己。
她的照儿，原来心里还记挂着自己这个不称职的娘亲。那天，她哭的像个孩子。
【朱厚熜】
正德十六年四月二十七日，朱厚熜抵京。她还看见了一脸得意的妯娌蒋氏。是啊，她该得意。她的儿子死去了，她的儿子却当上了皇帝，她颓然地想着。
以杨阁老为首的群臣坚持要求朱厚熜认她的丈夫为生父，月娘冷眼看着。她的丈夫现在该跟照儿团聚了罢。她的照儿那样的英俊可爱，比那个一脸冰霜的孩子强多了，他们才不稀罕朱厚熜哩。
因着大礼仪的迁怒，朱厚熜欲杀月娘的弟弟，月娘真的撑不住了。她已经失去了丈夫，儿子，就连从前的刘阁老，杨阁老也都早已致仕。她真的不想失去最后的亲人了。
从前的骄傲彻底去死去。月娘脱下凤冠翟衣，衣蔽襦藁为请。朱厚熜只是一脸嘲讽，冷冷看着月娘。
终于，她失去了最后的亲人。
【团聚】
月娘感到很奇怪，弟弟死了，自己应该痛不欲生才是，可是自己分明感到一阵如释重负。也许她对弟弟的爱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为难丈夫，忽略儿子中，消磨耗尽。剩下的只是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罢了。
她的的一生就是个笑话，为着幼年的执念，该珍惜的不去珍惜，不该执着的偏要执着。
可惜，等活明白，已经太晚了，而今才道当时错。
说什么当年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月娘凄然一笑。
算一算，丈夫走了有近四十年了，照儿走了也有二十年了。好在，泰陵和康陵离得不远，父子俩应该不孤单吧。可是，照儿那样活泼的孩子，如今却只能孤零零地长眠地下。月娘泪如雨下，是我没有照管好他，使得他英年早逝，你们应该恨我罢。
老太后心里似明似暗。恍惚间，她看见她的丈夫，她的照儿微笑着向她走来。“你们不恨我？”她分明看见，二人摇头微笑道，“不恨”。
嘉靖二十年八月八日，张太后薨，谥“孝康端肃庄慈哲懿翊天赞圣敬皇后”，十月九日，与明孝宗合葬泰陵。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而今才道当时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