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而今才道当时错（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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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扑簌簌流下，是我错怪他了，是我错怪他了。
脚步声传来，一身皇帝常服的弘治抱着一幅画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月娘的床前，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娘娘饶命，小的实在冤枉，朕也不知道那宫人何时爬上龙床的。”
月娘佯怒，“本宫定要赏那贱婢八十大板，陛下怎的就直接放出宫里，还说没有猫腻？”
“都是爹生娘养，此宫人虽有罪，但不致死。朕已将她逐出宫外了，娘娘消气吧。”
弘治虽贵为天子，却心地纯良，珍视人命。
月娘眼尖，瞅见弘治怀里的画卷，疑惑接过。
“这是朕特地命吕画师画的《梅花天鹅图》，月娘，你就跟天鹅一样纯洁，梅花一样美丽。”
月娘不语，只管抿嘴笑。
【分娩】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弘治四年深秋，月娘发动了，月娘披头散发，苍白的脸庞此时神色全无，生产的阵痛让她咬住的下唇都渗出血。
弘治在一会儿焦灼地握住月娘的手，给她擦汗打气，一会儿急烘烘地命人烧热水，熬参汤。众人忙作一团。
好在，月娘年轻，身体底子好，半个时辰的功夫，孩子就出生了。
浓密的胎发，滴溜溜的大眼睛，皱皱巴巴泛红的皮肤，弘治惊道：“这孩子怎生的这样丑？”怀里的小婴儿听懂了傻爹爹的话般，嚎啕大哭起来。月娘哭笑不得，作为皇子，弘治哪儿有机会见到出生的小婴儿啊，这大概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
弘治打小儿没了娘亲，省的爹不疼妈不爱的苦，对这个孩子可谓是疼到骨子里，披星戴月想了五个月，方才敲定了孩子的名字。
朱厚照----四海虽大，兆民虽众，无不在照临之下。
次年，几个月的小照儿，众望所归，被立为太子，后宫前朝一片喜气洋洋。
春去秋来，粉糯糯的团子一天天长开，越发粹质如玉，格外讨喜，可谓是大明的福宝贝儿。
这日，月娘正晨起理红妆。但见她身着绿织金妆花云肩通袖龙纹缎夹袄，腰下系黄织金云龙海水纹澜裙，容长脸，细眉细眼，宫人们不觉暗叹，好一个闭月羞花的美人儿，怪不得陛下如此宠爱。
美人儿总是让人愿意亲近，小宫女们献宝似的围着月娘叽叽喳喳，分享着外廷的八卦，“太子殿下今儿又得先生夸奖了”，“太子殿下骑射功夫又长进了”。
月娘听了，心里好生得意，她的照儿就是天赋异禀，将来定是与秦皇汉武比肩的明君。
想起小照儿，月娘心中就一片柔软，“梅香，去把太子唤来，上次不是太子不是说喜欢我这儿的猪肉炒黄菜吗，叫御膳房多做一些。”
过了半晌，梅香倒是回来了，可身后跟的却不是小照儿，而是月娘的娘亲和鼻青脸肿。蹙了蹙眉，没等月娘说话，对面的三人倒先一唱一和哭起来了。
听了半天，月娘方听懂是什么事儿，原是太监何鼎冲撞了弟弟。
月娘不聪明，也不贤惠，她只觉得自己贵为皇后，是除了陛下以外，最为尊贵的女人。自己的弟弟调戏个把宫女算什么？那是小宫女前世修来的福气。旁人都不说什么，偏生这个酸太监拿什么孔圣人来压人，还拿大瓜砸弟弟，当真是罪该万死。
“这有何难，来人，将何鼎拖出去狠狠的打。”
皇后娘娘没说打几下，也没有说打多久，领旨的锦衣卫，心领神会，将何鼎活活打死。
弘治知道后，大为苦恼，头发也白了许多，却始终不舍得惩罚皇后，惩罚张家。
【隔阂】
殊不知，孩童的心思敏感，一旁的小照儿早已看在眼里，心里第一次模模糊糊地开始反感起母后和舅舅来。
冬日的紫禁城，滴水成冰。照儿这孩子打小身子骨就不好，还偏偏爱逞能，下午不过是在外面骑了一圈马，晚上便发起烧来。
病总也不见好，在床上一躺就躺了好些天。弘治整日延医问药，很久都没有去上过早朝了。
偏生这段时间，张家状况不断。
“女儿啊，一定得帮帮你弟弟啊，他可是你亲弟弟啊。”“姊姊帮我求求陛下，放我一马，弟弟再也不敢了。”
月娘被缠的绕不开身，好不容易得了空，去东宫看看照儿。
刚想问问儿子今日身体感觉如何，却发现照儿目光冷淡的看着他，扭扭巴巴，始终不肯与自己亲近。月娘觉得有点心寒，照儿都十岁了，怎地还如此不懂事，明明是舅舅家的事情更紧急，自己也没有办法啊。
这孩子，怎么如此不体谅大人呢。
一赌气，月娘孩子似的扭头走了，直到照儿病好，月娘也未再去看他一眼。
母子心结，就此埋下。
转眼又是一年秋，弘治十七年，一个叫郑旺的军户四处宣称，自己才是当今太子的亲外祖父。
一时间，坊间流言肆起。
“当今太子不是皇后娘娘的儿子。”“太子殿下其实是宫女郑金莲的儿子。”“是皇后娘娘抢夺过来了的。”“不知道郑旺家会不会封侯。”“陛下要废太子。”
京城各大赌坊甚至开始买注赌太子究竟是不是皇后的亲生儿子。
各大酒楼不甘示弱，也请了说书先生编起了话本子。
整个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弘治帝震怒，下诏严查。
流言在宫外闹得沸沸扬扬，自然，宫内也不可避免的听到了这个消息。
月娘感到好笑，自己和照儿明明是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子嘴巴，那起子人居然能编的有鼻子有眼的，明儿定要惩治才是。
正想着，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确是照儿来了。
此时的照儿已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了，正是抽条长个子的年纪，俨然已经高出月娘半个头。曾经粉嘟嘟的脸蛋，如今瘦的没了肉，小时候肉呼呼的小手，如今骨节分明，布满了茧子。
月娘看着有些心疼，不知道照儿最近有没有好好儿吃饭，怎地瘦成了这样。
她想抱抱眼前的少年。
“妈妈”，少年低沉的嗓音打断了月娘的思绪。
“从儿臣幼年时起，妈妈关心舅舅家更甚于父皇和儿臣，为着终日鱼肉百姓的混账舅舅为难爹爹。为着混账舅舅，在儿臣最需要妈妈的时候，一次又一次的忽略儿臣。妈妈是想让我大明再出一个霍光吗？”
“啪”
月娘没念过史书，不知道霍光是谁，但是知觉告诉她，霍光绝不是什么好词。
一计耳光落在少年清痩的脸上。
“你才念了几天书，怎学的如此牛心古怪，长辈也不放在眼里了？”
“妈妈仔细手疼，儿臣就问一句话，问完了，再不打扰妈妈清修。”
“外面的传言可是真的？”
不是不是，傻孩子，当然不是。月娘在心里疯狂解释。
可是月娘嘴里却赌气道：“是真的，太子可满意？”
“妈妈保重，儿臣告退。”少年纤瘦挺拔的身形晃了一晃，头也不回的离开。
长久以来的宠爱，月娘有些恃宠而骄，变得不肯轻易低头，哪怕是自己疼爱的儿子。
月娘只想自己一家人和弟弟一家长长久久，和和睦睦。为何总是一些人不想让自己安生呢？月娘略有些简单的头脑有些发昏。
皇帝不是天下之主吗？难道包庇个把人，是什么大错吗？怎么丈夫和儿子总是这样反应过度？
月娘突然笑了，笑照儿的不懂事，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一脸。
好在，温和的丈夫总是会迁就自己，包容自己。月娘心里有些宽慰。
【永诀】
近来，京师大旱。
群臣上奏，请求弘治帝求雨。
月娘却觉得有些说不上的心神不安。
“你呀，就是有些疑神疑鬼。朕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朕请太夫人，国舅一起来宫里用膳，再叫上照儿，母子没有隔夜仇。”
弘治一边穿戴着冠服，一边宽慰月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而今才道当时错（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