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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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朝末年，天灾人祸，饿殍满地，元王朝残暴不仁，鱼肉百姓，一时间，各路英雄豪杰揭竿而起，讨伐蒙元】
【初遇】
至正十二年，濠州。
“大姑娘，听说了么？今儿又来了个投军的小子哩。”义军郭子兴，孙德崖兵营。黑痩的士兵叼着草根，似笑非笑的冲对面的大脚姑娘吹了个口哨。
“呸，谁不知如今形势紧张，百姓们生怕被当成起义军被抓，躲我们还来不及哩，怎会有人来投军。”姑娘也不恼，笑着啐道。
“真的哩，还当了元帅的亲兵，不知道这小子哪里合了元帅的眼缘。”
“哦？这倒奇了。”究竟是个什么人物，待要会一会才是，姑娘好奇道。
【马姑娘】
这大脚姑娘姓马，小名秀英。原是宿州人，本也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其父马公早年病逝，故将她托付于好友郭子兴。
郭子兴珍爱此女，认为义女，且自幼教她读书习字，郭夫人教她针织刺绣。如今已到双十年华，诗赋俱通，又善史书，一写一作，信手而成，更兼女红精巧，举止从容，事事伶俐。
自郭子兴与同乡孙德崖聚众烧香，率军起义以来。马姑娘为军中琐事奔前跑后，爽利非常。虽为女子，气魄不下军中须眉。堪堪是个脂粉堆里的英雄。
【初见】
一月后，秀英方才见到这个军营里的传奇人物。
夜风丝溜溜吹过，营中帅字旗呼啦啦乱卷。秀英睡不着，起身披衣，满院子乱逛。只觉院中月色明朗，树影重重，杳无人声，甚是凄凉寂静。
秀英欲往回走时，院中却隐约传来低低的啜泣声，秀英不禁寒毛直竖，却又按捺不住，欲上前看个究竟。原是一男子在烧纸钱。只见这男子眉秀目炬，鼻直唇长，好一个清秀的江淮儿郎。
“这位相公瞧着眼生，可是新近投奔义父的么？”秀英疑惑道。
这男子不想身后有人，反倒吓了一跳。回过神，却是一个长挑身材，面容清秀的姑娘。不觉有些羞赧。“在下朱重八，是上个月刚来投奔元帅的，姑娘自是不认得。”
“我姓马，是郭元帅的义女。小相公是在祭奠前儿刚战死的兄弟吗？这兵荒马乱的时节不知什么时候能过去，只盼着不要再死人了才好。”秀英叹道：“夜凉露重，小相公穿的单薄，还是早早回屋吧，当心着凉。”
“今儿是我爹爹的忌日。”朱重八低头拭泪。
秀英见朱重八衣着单薄，思忖半晌，回屋拿了前儿帮义父新裁的披风与他披上。
两人并肩而坐，“小相公节哀，令尊若在天有灵，定会保佑小相公好好儿的。”秀英想了想，宽慰男子。
“我爹爹妈妈都死了，我没有家了。”朱重八许是压抑太久，竟嚎啕大哭起来。一双眸子满是落寞哀伤，清冷寂寥的影子微微颤动。
秀英轻拍他的肩膀，耐着性子听他絮絮叨叨，好言宽慰。
朱重八原是凤阳人。家中靠给地主种田放牛维持生计。
几年前，淮河大旱，颗粒无收，满地饿殍，朝廷依旧苛捐重税，各路官员仍鱼肉百姓，不知收敛。
朱家爹娘竟活活饿死。
魂悠悠而觅父母无有，志落魄而泱佯。
朱重八因激动，浑身颤抖：“这些年来，我为了活下去，当过和尚，要过饭，跟野狗抢过吃的。他娘的，鸟朝廷是不让咱们活啊，那就反他娘的，反了反了。”
朱重八心里好生奇怪，今日怎对一个陌生女子絮絮叨叨这么多。
秀英陪着落泪，将自己寄人篱下的委屈也一一道尽。
当夜，两人默默相偎而坐。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连理】
因着那晚的经历。此后连着好多天，秀英看见朱重八都怪不好意思的，脸臊的通红，扭捏的什么似的。营中众兵士大跌眼镜，往日爽利的红拂女今儿怎么变成扭捏的深闺小姐了。
直到大家发现了朱重八同样绯红的脸，才品出味来。
“马大姑娘，朱重八来了。”
“朱重八，马大姑娘来了。”
一时间，军营嬉笑连天，好一派热闹景象。
这一幕，被郭子兴夫人张氏看在眼里。张氏心里一番计较，拿定主意:“老爷，朱重八自投奔以来，屡立奇功，他日定不是笼中之物，不若将秀英嫁给他，一则老爷近来与孙德崖不合，将此人收为女婿，可巩固自家势力。二则不辜负马公之托，为秀英觅得终身依靠，岂不两全其美。”
郭子兴望着眼前的雕木玲珑屏风，思忖半晌，大笑道：“夫人果真贤良知意。”
红烛罗账，锦屏鸳鸯。
“你有家了，你不再是孤身一人，渴了，我给你沏茶。饿了，我给你作羹汤。冷了，我为你加衣，热了，我为你执扇。”秀英心疼地凝视朱重八。
百人长又如何，千户又如何，卸去这些面具，他也只是一个世间最最寂寞，最最渴求亲情的人。
朱重八孩子气的哭起来，他有家了，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惊变】
此后，朱重八有了新名字---朱元璋。璋，即锋利的玉器。朱元璋，诛元璋。
从此，他朱重八就是诛灭元王朝的一把利器。
看着自家官人南征北战，屡立奇功，秀英自豪不已，暗自欢喜自己没看错人。
今年的秋老虎格外猖獗，天气迟迟不肯放凉。人心也跟着浮动起来。
九月，元军攻克徐州。
徐州义军主将彭大，赵均用率残部逃奔到濠州，与郭子兴同称元帅的孙德崖接纳了他们。
谁道人心不足，因着彭大智谋百变，赵均用蠢钝粗鲁，郭子兴格外青睐彭大，不觉冷落了赵均用。赵均用记恨在心，与同忌恨郭子兴的孙德崖密谋，趁其外出，活捉郭子兴，欲将其杀害。
彼时，朱元璋与秀英人在淮北，秀英听到这个消息，心急如焚。
好在朱元璋飞驰找到彭大，彭大大怒，率军援救，朱元璋也披甲执盾，打开牢房救出郭子兴。郭子兴方得以免除祸患。
秀英崇敬的望着眼前的丈夫，只觉说不出的安心。哪怕跟着这样一个男人出去讨饭，也是安心的。以后丈夫和义父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的罢，秀英暗自思忖。
谁道人心难测，朱元璋的相救并未换回郭子兴的信任与感激。郭子兴反而嫉恨朱元璋的才干，屡加刁难。
“大姑娘，不好了，朱兄弟被元帅关起来了，还吩咐下人们不许与朱兄弟饭吃。”往日里与朱元璋交好的兵士急的团团转，不知怎么办才好。
“王兄弟，休要着急，待我想个法子。”秀英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假意镇定道。
秀英何等聪明，早已猜到郭子兴是起了宋 太祖灭南唐之意，心下一番计较，已有了对策。
【患难】
“官人，你可好？”秀英顾不得胸口被炊饼烫伤的疼痛，心疼的理着朱元璋的乱发。暗自庆幸得亏自己将炊饼藏在怀里，这才躲开了厨房内密密麻麻的守卫。
朱元璋三天水米未进，对着炊饼就是一阵狼吞虎咽。
“慢点儿吃，别噎着，好在近来军中事务繁忙，厨房的守卫被调出去了，这几天，我偷炊饼与你吃，你在牢中安心等待，我定想个法子救你出去。”秀英扯谎安慰朱元璋道。
【智谋】
“义母，近来咳疾可好？”秀英柔声道：“秀儿泡了义母最爱吃的金橙子蜜饯泡茶哩。”
郭夫人张氏倚在南京描金漆拔步床上，床上铺着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设着石青色金钱蟒引枕。闻见义女的声音，心里已将其来意猜到七八分。
这张氏心里待秀英也有七八分情义，瞧见郭子兴的一番计较，也是有些不落忍，只是秀英毕竟不是亲女，且张氏不愿为了个干女婿得罪郭子兴，这才丢开手不管，由着郭子兴折腾。
张氏假意笑道：“是秀儿啊，也难为你还想着我这个老太婆，近来我吃着汤药，已是好多了。元璋这孩子前儿不知怎的净违抗军令，想是有些恃才傲物了。自古道，玉不琢，不成器。元帅想着打磨打磨这孩子的心性。过些日子就放出来了，你莫要担忧。”
秀英听闻只抿嘴笑：“连累义父操心了。我说义父关的可好呢。他这驴脾气可不得好好儿磨磨吗？”
张氏兀自诧异，只见秀英推过一个黒漆嵌钿盒子。
“义母，这是我家官人前儿打仗缴获的燕窝，据说是御制的哩，对咳疾是再好不过的。本来得了五包，想着够义母吃个一阵子的了。可恨孙元帅瞧见了，硬是讨了三包去。”
“你这孩子，燕窝留着自己吃罢，我这老婆子别糟践了好东西。”张氏闻见孙德崖，就有些恼火，又不好要发作，只强笑着故作推辞。
张氏假意推让半天，方才收下。娘儿俩坐着唠了会子家常，方才散了。
【解决】
过了两天，不出秀英所料。朱元璋果然放出来了。
近些日子以来，义父与孙德崖矛盾深重，双方都在暗暗拉拢人才，积蓄实力。是以秀英故意谎称孙德崖抢夺燕窝，挑起义母的警戒心。且最近元军势胜，义军连吃败仗，钱粮短缺，想必义母近来也有些拮据，秀英投其所好，将多年积蓄藏在燕窝下面。义母一则感念自己的孝心，二则会畏惧孙德崖，是以一定会劝诫义父，保存实力，放过自家官人。
义父一向敬重义母，想必会卖她个面子。
【情深】
“秀英”，朱元璋想抱抱她。不料，手却触碰到秀英胸口还未痊愈的伤口上，秀英吃痛，忍不住“嗳哟”一声。
“怎么回事？”朱元璋解开秀英的衣裳。吃惊地发现原本娇嫩雪白的胸脯上，赫然生出一块块狰狞的红色伤疤，有的尚已结痂，有的皮肉外翻，往外渗着脓水。
“无妨，官人，不过是我前儿贪顽，打秋千磕的罢了，昨儿已敷过活血化瘀的药膏子，没几天也就好了。”秀英怕朱元璋担心，随口扯了个慌。
朱元璋本是聪颖非常的人，自然不会被秀英的三言两语骗过去。思及前儿炊饼的温热口感，心下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打仗的时候，磕磕碰碰是常事，弟兄们磕碰的伤口从未有这样的，娘子，你莫要瞒我了，分明是你为我偷炊饼时烫的，是为夫没用，连累娘子了。”
朱元璋心绪难安，哽咽不已。自爹爹妈妈死后，秀英是第一个待他这样好的人。自己却没有护好她，反而连累秀英为自己一次又一次受伤。
“官人莫要哭哭啼啼，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汉，休要为了一点子小事就啼哭不已。当下这兵荒马乱的时节里，今晚脱了鞋与袜，未审明朝穿不穿。哭哭啼啼是懦夫之举，打起精神，好好思虑如何安身立命才好。”秀英宽慰道。
朱元璋立时如醍醐灌顶，不好意思道：“倒是我一时想岔了。多亏娘子点醒我，今生元璋不为自己，为了娘子，也要干出一番事业，定不教他人欺负了娘子。”
“傻愣愣站着干嘛，还不替我敷药。”看着朱元璋一脸傻愣愣的表情，秀英忍俊不禁。朱元璋这才意识到秀英此刻香肩半露，脸不觉又是一红。逗得秀英咯咯直笑。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出走】
月色如昼，花影重重。
当夜，按说小夫妻分别已久，该当翻云覆雨，好生亲热一番才是。可是描金黑漆拔步床上的两人，一遍一遍数着眼前的八宝水晶珠帘，翻来覆去。
“你先说。”两人竟异口同声道。
“不若咱俩把想说的话写在纸上，看看咱俩想的是不是一件事罢。”秀英强打精神笑道。
两张泛黄的宣纸上，赫然写着同一个字：走。
“为妻虽然是一介女流，倒也曾识得几个字，也省得那纣王误信妲己妖言，残杀忠良比干，终落得个自焚鹿台的下场。也曾听过夫差一意孤行，宠爱祸水西施，杀害伍子胥，葬送吴国的故事。”
秀英顿了顿，继续道：“我不想义父与官人相残，不如咱们另觅他处吧，凭官人的本事，不愁不能安身立命。”
朱元璋倒是一愣，想不到秀英竟是如此深明大义，便放下顾忌，将心里话和盘托出。
“前儿义父竟是想要我的性命，义父待我恩重如山，我不敢怨恨。只是，这里确是待不得了，义父与我已是有了龃龉，怕是不能一起图谋大事了，否则，日久天长，怕是……”
朱元璋抿了一口茶，叹口气。
“眼下天下虽群雄纷起，然而无道朝廷不说固若金汤，却也是根基未动。细想想，却是各路英雄们各有图谋，不肯往一处使劲罢了。以小窥大，义父是个慈善人儿，这里尚且如此，想必别处也好不到哪里。咱们不如另辟天地吧。好在，我还有不少人马，搏一把吧。”
“来日，来日，若是官人和义父兵戎相见，只求官人饶过义父一命。”秀英脑中猛然闪过某种可怕的想法。
“那是自然”，朱元璋拍拍秀英的手：“你放心。”
次日，朱元璋向郭子兴请求带兵出征，秀英泪眼朦胧，给郭子兴连磕了几个响头后，随朱元璋离开濠州。
霸业就此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