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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秘密 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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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虏的跑车彻底离开蝶泉已经是半个钟头之后,弥漫在四周的温泉雾气终于消散,跑车开始朝山腰飞驰,夜色中移动的车灯,仿若黑色丛林中穿行的萤火虫。
“你可知道,我们刚才路过的阿尔法山蝶泉曾经有个美丽的传说么?”
朵虏眼神迷离地望着车前镜,他们已经过了蝶泉所在的边界,正式踏入了阿尔法山脉陡峭危险的地界。
“恩?”池回过神来,摇摇头。
“阿尔法山在很久以前盛产一种稀有的蝴蝶,它很美丽,但却有一个诡异的名字叫作恶魔之蝶,这种蝴蝶如手掌般大小,全身巨毒,但是花粉却是疗毒的良药。”
“恶魔之蝶?”池皱起了眉。
“没错,不过你恐怕不知道,恶魔之蝶最奇特的地方并不是它的毒,而是它的歌声。”
“蝴蝶……会唱歌?”
“恶魔之蝶的翅膀呈粉红色,拍打翅膀时会发出很动听的沙沙声,听上去像精灵在唱歌,”朵虏突然笑起来,“正是这美妙的声音,吸引了生活在温泉里的金鳞鱼。”
“金鳞鱼?”池睁大漂亮的双眸,“真有那种鳞片血红又闪着金光的鱼吗?”
“是的,每到夜晚,金鳞鱼就用天然闪光的鳞片吸引着蝴蝶,蝴蝶则拍打着翅膀沙沙地回应金鳞鱼的呼唤。”
“金鳞鱼和恶魔之蝶相爱了?”
朵虏瞥了一眼反光镜里的池,温和地说:“它们相爱了,虽然一个在水里,一个在天上,他们还是相爱了,他们用这样的方式吸引着对方,让原本是一潭死水的蝶泉变得波光绚烂,风吹声动,欢快无比。”
池想象着那样的景象,仿佛看到了世间奇景。
朵虏顿了顿,继续说道:“直到有一天,一个晚归的农夫迷了路,误闯进温泉边看见了这一盛景。”
“他真是幸运。”池羡慕道。
“可惜这个愚昧的农夫并不知道其中的真相,他看见泉中红光闪耀,沙沙声不断,以为此泉盛产红宝石,这个说法传到了山下的人们耳中,几乎是在一夜间,无数的人类登上了阿尔法山淘宝,他们毁掉了温泉洁净的水源,捕杀了所有的金鳞鱼,但是他们连一点碎石头都没有挖到。”
“可恨又可悲!”池咬着嘴唇,声音很小却很清晰。
“金鳞鱼死后,恶魔之蝶竟然在一个月内悉数断掉翅膀而死,从此以后,那盛景再也不复存在。”
“恶魔之蝶和金鳞鱼从此绝迹了么?”
朵虏摇摇头:“很多年后,从事地质勘测和基因研究的门农教授来到这里,他意外地找到了一枚将恶魔之蝶和金鳞鱼合葬的琥珀化石,他惊叹这造物主的奇迹,将这枚化石带回了研究院,经过许多年的基因分解提炼,终于生成了完整的恶魔之蝶和金鳞鱼的原始基因数据,并借助这些数据诞生了拥有这两种稀有基因的混基因人类。”
“混基因人类?”池更加匪夷所思,“那……门农教授现在何处呢?”
“已经逝世了……”朵虏神色黯然,“在地城的学术界,门农教授和从事生化科研的诺比斯教授以及从事源能量学研究的曼铁达教授一起,被尊称为光耀地城生化和物理科技的三大天才。”
“你……竟然了解得如此清楚呢!”池察觉到这个事实。
朵虏停下车,望着前方异样地沉默,突然之间,他神情凛然,转过头凝神看着池的眼睛。
“你知道么?门农教授曾经将自己顽强的意志赋予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就是重生在他手中的一个拥有金鳞鱼基因的混基因人类,那个混基因人类不仅获得了生命,还拥有了跟教授已经逝世的亲生儿子相同的名字。”
“他……叫什么?”
“红鳞。”
“红鳞?”池轻声重复道,“红鳞……”
“你应该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吧!”
“什么?”池骇异道。
“怎么?还想演戏么?”朵虏抬起手,手指提起一串银光闪耀的项链,项链的吊坠居然是枚极其别致的水晶戒指。
“这枚戒指上的鳞鱼图案,你不会没有印象吧?”朵虏目光灵动地浅笑着。
池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脖子,贴身挂在他胸前的那串银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朵虏悄悄盗了去,而他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你是何时做到的?”池诧异地问,他一直谨慎,却仍被朵虏抢得先手,突然,他领悟过来,刚才朵虏走近他,用手抬起他的脸时,依稀有一阵香味飘过,问题就出在那香味上。
池叹了口气,但很快恢复了镇静,他知道,有些事情是无法再隐瞒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朵虏戏谑地笑起来,“怎么,跟虚学会演戏了,红鳞?”
池无奈地叹了口气,双手交叉成十字,指间一道金色的光闪过,紧接着他的身体被一整片血红的迷雾所笼罩,池的脸上再无血色,那张清瘦而苍白的脸如同被抽离了魂魄般,他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刹那间,血红的迷雾散去,一道红光飞出,朵虏面前傲然屹立着一个暗红色头发身着华丽红袍的年轻男子,精致俊美的五官,暴躁炽烈的眼神,冷漠高傲的神情……如假包换的红鳞。
“你早就知道真相?”红鳞望着朵虏,有些孩子气地问,“我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性格和样貌,却还是被你认出来!”
朵虏笑着点点头:“你扮成脏兮兮的小鬼时我就猜到了三分,不过当你洗尽铅华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真是吃了一惊,你居然可以易容得如此逼真,好在你的样貌虽然改变,但气息已经足够我确认了。”
“气息?”红鳞不甘心地眨眨眼,“我还以为是我的发色和眼睛的缘故,找到阿池的时候,他居然也是个红发血眼的少年。”
“恩哼,没有哪个混基因人类能像你一样可以随意侵占普通人类的身体,但是,也没有哪个普通人类能像你一样,散发出混基因人类特有的魅力,何况还是身为[男爵]杀手的魅力。”
“我不得不佩服你敏锐的洞察力,哼,明明知道真相,却故意装得一无所知,你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啊!”红鳞嗔怪道,“我问你,你那时候是不是又使用了迷迭香?”
“啊哈!其实……比那还早呢!”朵虏坏笑,“早在你进温泉沐浴的时候,我就心仪你这串寸步不离身的链子了。”
“你!”红鳞一时满脸通红,火暴脾气翻涌而至,不禁嘲弄道,“你就是这样调戏那些贵夫人的么?”
“喔?调戏?原来你对我了如指掌呢!不过那可不叫调戏,那叫浪漫,啊哈!你这点火木头也该学着风流多情一些嘛!”朵虏用手托住尖尖的下巴,眉眼间风姿绰约,“在我的记忆里,你似乎从海外归来以后就很少离开帝海,更别说到我的花店买花,唉,如果不是这样,我们的相遇恐怕要改写了罢!”
“我根本不需要那些花花草草的东西!”红鳞赌气,扭头不理他。
“谁说不需要,没有花相伴的日子,人生该多么乏味呀!比如这株法兰西蓝色玫瑰,在富人区最多能拍卖到10万地城金币,但在穷人区,我送给他们。”
朵虏说完,魔法般地从手中变出一支奇异的蓝色玫瑰,那是在他离开时,他的店员送给他的。
“切!骗小孩子的魔术么?”红鳞不屑道,眉头却舒展开来。
“恩哼,我只是个神偷,比较擅长偷别人的心。”
朵虏优雅地将手中的花递给红鳞,就在递花的瞬间,他突然手一缩,挡开红鳞闪电般探来的右手,两人动作极块,只片刻功夫就过了三招,见招拆招,兵来将挡,最终那串链子又紧紧的收入朵虏的掌中。
“你的花只够买那链子的价钱,买不到我的戒指。”红鳞笑道,张开右手,戒指竟然完好无损地摊在他的掌心。
“诺,你终于现出本来面目了!”朵虏满意地收手,目的已经达到。
“谁让你偷了我的宝贝!”红鳞生气地噘起嘴,将戒指带在自己的中指上,珍爱地抚摩着戒指上的鱼形花纹,然后他怜爱地看着昏死在地上的那个叫池的普通人类,小心地拿出一粒消除炎症的药丸放在他的嘴里,把他抱进了朵虏的汽车。
“他已身患帕尔金森中毒症,活不了多久了。”
“又是一个感染者?”朵虏皱起眉头,“看来,疫情在地城的贫民中蔓延开了。”
“阿池作为纯人类的个体,如果被我附身,那么他会完全失去自身的意识,除了躯体尚在,思维和个性也会完全死掉,但是,当我附在他身体中的时候,我仍然愿意按照他本来的面目去生活,所以你才会看到那种个性的我,那不是我演出来的,而是阿池本来的个性,阿池是个善良柔弱却很顽强的孩子,若不是因为我的混基因切片无法跟他纯人类的基因共融,我一定会尽力救活他。”红鳞叹了口气,眼中闪过深深的无奈和内疚。
“红鳞,你其实……没有变啊,”朵虏坦然地望着红鳞,“你知道么,有一刻,我从这孩子的眼中,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你。”
“很久以前的我?”
“那个执着,永远都不认输的你。”朵虏顿了顿,“那个……继承了白鳞意志的你。”
红鳞心中一动,深沉的目光却变得黯然:“白鳞……已经不在了!”
“是么?那你又为什么去要求贝桃爱,让他派你跟着我一起到阿尔法山寻找白鳞?”朵虏的目光锐利起来,“你仍然没有放弃最后一丝机会对么?”
“我……”红鳞无言。
“红鳞,自从罗刹毒死璃人失踪之后,你就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你之所以利用各种手段成为卡里迪奥的臂膀,无疑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寻找机会管理帝海庄园的海外产业,这样,你就可以离开地城,远远的逃离这个让你时刻都能想起过去的地方。”
红鳞沉默着,心中万般纠结,显然,朵虏的话刺到了他的痛处。
朵虏继续说道:“逃避并不能磨灭伤害,反而会让伤害加剧,因为你当年对罗刹的逃避,才让后来的他对璃人采取了偏执的态度,而他叛逃后,你更加自暴自弃,宁愿成为卡里迪奥的棋子也不想做一丝的反抗,那个执着热情又无畏的红鳞渐渐泯灭了。”
“哼!你到底想说什么?”红鳞闪避着目光问道。
朵虏微微一笑:“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何罗刹会选择毒死璃人然后失踪,看到你之后,一切都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红鳞认真地看着面前那个聪慧优雅的男人。
“你的哀伤,狠戾,愤怒,乖僻,邪异……”朵虏伸出手指细数起来,“阴郁,冷酷,暴躁,古怪,傲慢……”
“够了够了!我有那么差劲么!”红鳞眉毛一扬怒道。
“你看吧,难怪虚总是跟你斗嘴,你这脾气……”朵虏笑起来,目光却异常清亮,“我说的不过是现在的红鳞,以及当年的罗刹和璃人。”
红鳞一呆:“你是说,罗刹从璃人身上看到了他自己的影子?”
“没错,这对于自视甚高又习惯冷傲的罗刹来说,几乎是一眼就能认定的。”
朵虏抬起头望着头顶血红的弦月,月光清冷而迷离,它在地城的上空已经照耀了百年,百年前的岁月和世界,月亮才是最真实的见证。
“罗刹的那一杯毒药,让受尽折磨的璃人解脱,也让痛苦不堪的自己解脱,虽然这是卡里迪奥的命令,但这也是罗刹自己的选择,与其说他看到了璃人的归宿,不如说他看到了自己的归宿,就像这月光,再怎么美丽,也始终触摸不到太阳的光芒,它只能反射,只能复制,只能仰望,或许罗刹没有想过现在的你会变成他从前的模样,但是最初的那个红鳞,就是罗刹的太阳。”
红鳞闭上眼睛,朵虏的话仿佛一把利剑狠狠地刺进他支离破碎的心脏,很痛,有血流出,红得好象自己的头发和眼睛,带着无限的寂寞一点一点的滴落。
“我想,璃人……噢,不,应该是弗路特,这孩子一定能明白罗刹的心情,所以对于过去,他只有悲哀,没有怨恨,而贝桃爱也能明白罗刹的心情,所以他即使无法立刻原谅罗刹,但他仍然选择信任罗刹,红鳞,璃人尚且幸运,他有贝桃爱无怨无悔的守护,但是罗刹呢?”朵虏缓缓地走近神情复杂的红鳞,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还有……你呢?”
红鳞出神地凝视着朵虏那张仿佛不识人间烟火的面容,这个绝美的男子,他究竟为什么能看得如此透彻和释然,他说的每句话,都赤裸裸血淋淋地挑起了那深藏的自我催眠的伤疤,他找到了自己过往的症结,又狠狠地在伤口上下了药,在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过后,自己不愿意揭露出来的伤口竟然开始愈合了。
“哼,好一只能说会道以毒攻毒的蝴蝶,”红鳞插起双手,暗红色的瞳孔里浮现出一层水气,“所谓的恶魔之蝶,想必就是如此吧?”
“予人以毒,再以毒攻毒,是恶魔之蝶的本性……”朵虏神色粲然,“当初恶魔之蝶利用刺青的铁蒺藜给罗刹下毒,后来又用花粉治好了罗刹的伤,我只能说,那是天意。”
有些毒,唯有更厉害的毒才能解,有些伤,唯有痛彻心骨才能愈合。
沉默地抬起手抓了一把月光,那一刹那,红鳞脸上的暴躁和冷漠消失了,他暗红色的眸子变得鲜亮清澈起来,一阵清新自然的山风吹过,扬起了他的红发和衣袂,身影卓绝,如梦似幻,如同黎明到来时,天边镶裹着金边的红霞般惊艳夺目。
“喏,上车吧!红鳞大人!”朵虏意味深长的一笑,“还能回头,多好。”
“你今天是算计好了来游说我吧!”红鳞的嘴角扬起一弯弧度,“真不愧你那个被称作‘导师’的雅号。”
“我只是比较八卦而已!”朵虏打趣地耸耸肩,启动了引擎。
天边开始微露金色的轮廓,白色跑车向云雾缭绕的山顶飞驰而去,前方将面临什么,他们彼此心照不宣,一路无言,朵虏独自陷入了沉思。
“可惜啊!”红鳞看着朵虏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瘦弱的阿池,然后,他犀利的眼神掠过车窗外不停闪过的树林,目光飘到了遥远的空间里,“孩子,你知道吗?关于恶魔之蝶和金鳞鱼的传说……”他幽幽地叹了口气,“终究……只是传说而已。”
我不是传说中的金鳞鱼,他也不是传说中的恶魔之蝶。
我不是我的哥哥白鳞,他也找不回最初的那个朵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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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来无恙,教授。”在临时搭建的教授公寓里,贝桃爱礼貌地向面前的男人行了个礼。
进修学院自那夜激战之后,已经夷为平地。
“你这身装扮还是如此标新立异,实在让我这个老头子吃不消呢!”曼铁达腆着他那肥胖的身躯戏谑道,他有些吃力的在那间简陋的宿舍里找咖啡杯。
“我暂且认为您是在告诫我吧,教授先生,”贝桃爱毫不在意,“这是我的朋友刺青。”
“欢迎两位的光临,我想两位来此应该不只是请教源能量的问题吧?”
曼铁达终于找到了咖啡杯,好不容易才腆着他肥硕的肚子站起来,却突然发现自己需要再次蹲下身去拿咖啡豆。
“您确定不需要帮忙么?”刺青望着他笨重的身躯,忍不住问。
“噢!这屋子里的东西只有我自己才找得到,”曼铁达动了动眉毛,“为客人煮咖啡是我的荣幸,虽然这个怪异的年轻人曾是我的学生,但现在你们都是我尊贵的客人。”
贝桃爱和刺青忍住笑,看着他花了三分钟的时间终于找到了咖啡豆。
“教授,因为之前的破坏给您的生活带来的困扰,我们在此向您表示歉意。”
“年轻人,你们都参与了那晚的战斗?”
“事实上,全都是我们做的……”贝桃爱看了一眼刺青,等待着这句话出口后那只猩猩的发作。
“唔——”曼铁达竟然出人意料的平静,他举起手中的方糖罐仔细辨认着商标,“这座城,多少年没有彻底地清洗过了啊!”
“您真是幽默,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向您了解历史的。”刺青插话道。
曼铁达在咖啡壶里放进了咖啡豆和水,点燃了酒精炉。
“很抱歉,猎狮图书馆里的所有资料都被烧光了!”曼铁达若无其事地回答,“而且,我并不研究历史。”
“教授,难道我们不能让您完全信任么?”贝桃爱起身走向曼铁达,凝神望着那个煮着咖啡的加热器,“您不仅是源能量界的权威,还是著名的生物学家和建筑师,当年猎狮图书馆的高层设计者之一,您不会不知道当初建造这个图书馆的时候,为避免战乱和火灾,特地在猎狮图书馆的地下,同时建造了一个可以自动升降的大型藏书库,里面保存着比地上图书馆多三倍的资料,堪称地城最真实完善的资料系统吧?”
“哎呀!看来你们是有备而来咯?”曼铁达惊异道。
“为了尽量保障您不受到实验事故的威胁和侵害,教授先生,请您放弃顾虑,跟我们合作。”贝桃爱的语气干脆而真诚。
“你,难道和卡里迪奥……”
“不共戴天。”贝桃爱冷冷地回答,态度却更加恳切起来,“为了您冤逝的朋友门农和诺比斯,地城科研界的天才,您该下定决心了吧!”
“那么,你们又打算怎么做呢?”曼铁达摸着下巴认真地问。
贝桃爱耸耸肩:“很简单,请您提供最完整的地城源能量结构数据。”
“喔!那可不简单呢!孩子,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是画夜毁灭后被地城当权者强行操纵的混基因人种吧?”
“没错。”贝桃爱回答得很干脆,“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八分之二,您的朋友门农教授和诺比斯教授还曾经令我的同伴获得再生。”
“恩……那你知不知道,混基因人种若不依靠本体和混基因切片再生,想要获得纯人类的生命,只有永远灰飞湮灭呢?”曼铁达眉头紧锁,眼神中划过一丝惋惜。
“世上本就没有永恒的生命,若有……那也是痛苦的!”贝桃爱望着曼铁达布满皱纹的脸,“教授先生,世上只有一样东西能够恒久不变。”
“喔?是什么?”
“信仰。”
“呵——”曼铁达不由自主地微笑了,他深叹了口气,“思辩真是精彩,贝桃爱,你实在教人刮目相看。”
“您应该知道,怪异的人总会有些怪异的举动,”贝桃爱笑道,“您煮的咖啡开了,教授先生。”
曼铁达拧开咕噜冒着泡的咖啡壶,拿出三只精致的陶瓷咖啡杯,斟满咖啡,放入少许方糖和奶精,递了两杯给贝桃爱和刺青,剩下一杯,他放在嘴边抿了一口。
“呐,喝完这杯,我们就走吧!”教授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窗外的夜,一缕清透的月光洒在屋子的窗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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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母山湿地谷,两个身影正在艰难的前行。
“蜘蛛,现在风速恢复正常,湿度偏低,气温正在下降……”弗路特低头将绳子丢给离自己脚下约三米远的罗刹,“接住!”
“这里的地域状况经过多年风蚀已经有了变化,不过方位和大体的景观仍保留着原貌,如果不出意外,逆行天使应该还完好无损地藏在圣母雕像下的密室里。”罗刹接过弗路特丢过来的绳索。
夜风吹得整个山谷咿唔做响,弗路特和罗刹浑身系满铁索,脚踏在湿地谷最为危险的石壁上,身下是陡峭嶙峋的悬崖,略微低头都会有种悬空眩晕的感觉。
“别向下看!兔子,你踩着我的脚位走!”罗刹抬头向弗路特喊到。
“绳子放到谷底了么?”弗路特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大约还有三百米左右。”山谷里随即又回旋着罗刹的声音。
“我真怀疑这家伙当初是怎么独自下到谷底的!”弗路特嘀咕道,罗刹对地理环境的熟悉,令他颇为叹服。
一个小时后,他们终于顺利到达谷底,谷底铺满湿润的红泥,四处沼泽遍布,这个四面都是悬崖峭壁的幽深山谷,就是圣母山地势最险峻的湿地谷,虽然到如今这里已人迹罕至,但是在百年以前的画夜时代,这里却是一个圣地,所以当权者在此建造过一座巨大的圣母雕像,相传它连接着整个地城的命脉。
“深更半夜的在这个鬼地方爬上爬下,蜘蛛,你果真善于飞檐走壁!”弗路特卷起绳子,笑着打趣道。
“收起你的甜言蜜语吧!要不是你坚持走这条路,你以为我想深更半夜的爬上爬下么!”罗刹不满地嗔怪道,“你倒是给个理由,为什么我们要走这条路线?离逆行天使密藏处最近的路就是帝海庄园的水牢通道,我更喜欢从正门走。”
“我想,贝桃爱会安排对庄园的构造极其熟悉的雷欧和虚专攻那里吧,雷欧可以改造任何机械构成的玄关,若是虚的话,所有的情报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你真是无论何时都不忘帮他啊!以为自己是那只蝙蝠的大脑吗?”罗刹话里带酸,“怎么,由笨蛋变聪明了?”
“哼,兔子的逻辑在那家伙看来可是很受用的!”弗路特反驳着,“我不是笨蛋!”
“切!”罗刹不屑地一撇嘴。
“还有,我绝对不想再去那个黑漆漆臭哄哄的水牢!”弗路特抱怨道,“我可没忘记你上次在水牢里是怎么折磨我的!”
“早知道当初就折磨死你!”罗刹咬牙戏道。
弗路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欲辩不过的可爱模样令罗刹不由得展颜一笑。
“我们来这里的初衷是寻到逆行天使,但是更重要的目的是找到命脉,”弗路特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应该明白我当初为什么要夺回逆行天使,这不仅是为了贝桃爱,也是为了[男爵]和画夜。”
“看来你对那只蝙蝠的计划已经完全猜透了!”罗刹叹道,“弗路特,这世上唯一能将他看透的人,只有你吧!”
“我完全相信他并且依赖他,因为我找不到怀疑他的理由,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弗路特自信地说。
“不要在我面前夸他了,你不知道我会受不了么?”罗刹脸一沉,“否则我说不定又会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举动。”
“你不会的,因为也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弗路特笑着耸耸肩,“你忘了,我们曾经是一样的人。”
罗刹撇撇嘴,没好气地干笑一声,拉着弗路特并肩朝湿地谷的中心走去,圣母雕像在黑暗中隐约闪着象牙色的白光,这座雕像底部的密室里,珍藏着罗刹于十八年前密葬于此,可以完整封印基因切片的容器,被世人传为水灵的宝物——逆行天使。
两人走近圣母雕像,眼前象牙色的光晕变得刺眼,纯象牙雕刻而成的圣母像约有七尺高,雕像全身洁白如玉,圣母玛利亚身着修袍,怀抱婴儿,面容慈爱,在浓郁的夜色中显得极其神圣。
“真是华美致极!”罗刹仰头感叹道。
“这里曾经是画夜最繁华的太阳十字街的尽头,也是画夜的民众虔诚行善的圣地,如今它在没落中仍有如此风华,可想而知,当年又该是何等令人惊叹啊!”
弗路特说着合起双手,闭上眼睛轻轻地祷告,罗刹也默默闭上眼,双手合十,夜色中,圣母像的纯白光辉洒在两人身上,显得异常圣洁和美丽。
“进去吧!”朝拜完圣母像,弗路特和罗刹旋转了雕像后的秘密机关,一条密道在雕像底座间打开,两人纵身跳进雕像下的密道中。
湿地谷再次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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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城东部的猎狮图书馆内,一条极密的通道缓缓开启,一个身材肥硕的老人带着两个年轻人走了进去。
三人穿过幽长的地下旋梯,老人打开紧闭的自动隔离阀门,一道光线射来,门越升越高,光线也越发耀眼,待阀门全部打开后,三人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人叹为观止,一间约有几十个大型停车场般宽阔的正方形豪华大厅内,整齐地排列着上万张书架和上千台多功能巨型电脑,四面墙上的高清晰播放屏滚动显示着地城百年以来在各个领域的珍贵数据资料。
“开始吧,东面地质区域的第三个信息系统,第六千二百九十一排第三层第七格书架以及北面的建筑系统电脑数据检测台,我们分头查阅!”曼铁达说完,迈步走向书架。
“您的记忆系统是否也安装了芯片呢?”贝桃爱打趣道,他有些惊叹曼铁达超乎普通人的记忆力。
“呃?多喝咖啡的缘故吧!”曼铁达一改往日的严厉笑起来,“孩子们,下次来见我,记得给我带盒咖啡。”
“一定给您带最好的炭烧咖啡,教授先生。”贝桃爱和刺青相视一笑,分别走向了各自锁定的信息系统和操作台。
五个小时过去了,密探工作仍紧张而有序的进行着。
“教授先生,您可以过来一下么?”贝桃爱的声音掩饰不住兴奋。
曼铁达和刺青围过去,凑进那台高速运转的信息系统,显示屏上不停滚动着数据。
“这是地城所有水源、桥梁和排水系统的网络结构图,教授先生,从源能量学的角度,水能量占地城能源的比例有多大?”
“地城的水能量只占到了所有能源的百分之三,这也是贫民区贫困的原因之一,因为仅有的三分量水源几乎全部集中在南方的圣母山和北方的阿尔法山。”曼铁达解释道。
“水是生命之源,那我们就从水能量入手!”贝桃爱目光炯炯,“我们一条一条地测试和分析水能量的流体数据,然后输入红外线信息系统查阅!”
刺青一边听着贝桃爱的数据分析,一边精确地绘制着地形图。
“呐!找到了!教授先生,您来看看这里!”贝桃爱在不断地输入流体数据进行查阅后,突然眼神一亮,屏幕上顿时呈现出地底流体网络结构图,“您看,纵横交错,像蛛网一样密布。”
曼铁达摸着他肥硕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刺青拿起地形图思索着:“爱,从地图上看,它几乎网络了整个地城啊!可是,它预示着什么呢?”
“我之所以要用红外线信息系统寻找地城的构造数据,就是想从中查到地底隐藏的原生态物质,”贝桃爱边说边熟练地操作键盘,他的大脑思维在高速旋转,极快地破译着数据密码,“你们看,就是这个!”
“喔!这就是地底的原生态物质所在么?”刺青望着屏幕上错综复杂的红色能源分布线惊叹道。
“没错!”曼铁达也兴奋起来,“真不简单啊,贝桃爱,你居然可以在上万份地质构造数据中锁定水能量,并且分析出流体数据,最后用这么短的时间依靠流体数据将原生态物质从红外线信息系统中破译出来!”
贝桃爱望着曼铁达赞赏的目光微微一笑。
“可是……爱,你输入的破译码是几百年前画夜时代残留的字符啊!”刺青细心地发现,流体网络结构图其实并非现代地城的数据。
“我要的就是画夜时代的流体结构图!”贝桃爱说完,转头直视着曼铁达,“教授先生,您知道那纵横交错,像蛛网一样密布的原生态物质是什么吗?”
“能在信息系统上如此清晰地显示出来,参照画夜时代的地质资料,我想除了熔岩,再没有其他。”曼铁达肯定地点点头。
“对!就是岩浆!”贝桃爱的脸上弥漫着从容不迫的微笑。
“爱,真有你的!”刺青叹服,“我明白了,我们必须找到岩浆的喷出点和主流干道,熔岩冷却后形成的密道就是连接整个地城的命脉!”
“没错!”贝桃爱笑着拍拍刺青的肩膀,“青,下面我们开始绘制完整的地图,要仔细了!”
“明白!”
曼铁达微笑地望着眼前这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第一次有了想要退休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