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血泪》皞月

9、第 9 章

　　郊区医院普通外科，洁白明亮的病房充斥着淡淡的消毒药水味，一双人病房中目前只住进了一个年轻的病人……
　　“奕言，还是不肯说吗？你不会无缘无故跑去那样的地方，而且还受这样的伤……你当真要我把还在旅游的爸妈叫回来才甘心？”一名28岁上下的成熟男子坐于病床前，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半躺在床上、目光一直投向窗外的卓奕言。
　　“……哥，我说多少次了，我真的只是意外受伤，去那个地方也只是因为好奇，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肯相信。”淡淡的语气，卓奕言说话时从头到尾都没看自己的哥哥一眼。
　　“出这么多血就只是意外？我是不是该找送你来的那些朋友再认真问问？”看了眼明显怀着心事的小弟，觉得自己辜负父母出游前所托，没尽到照顾弟弟的责任。
　　“再问也是一样，我说的都是事实，每天意外死亡的人都那么多了，为什么我就不能意外受伤？”声音还是淡淡的，对于哥哥的追问没显得不耐烦却让人感觉他有点心不在焉。
　　“……好吧！既然你不想说我就暂时不问了，你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好好休息。”
　　“嗯。”收回视线对上自己的哥哥，卓奕言语带抱歉地说：“哥，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微笑着伸手揉乱了卓奕言的头发，给他掖了掖被子，说：“你好好睡一觉，公司有事我得回去一下，晚上还会过来，下午你二哥会留在这陪你。”
　　“嗯。”点头轻应了一下，闭上眼睛。
　　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跟卓奕言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显出丝疲惫……是不是因为年龄差距太大了呢？这个弟弟有什么心事从来都不会对自己这个大哥说……带着满腔的忧心举步踏出了病房。

　　数分钟后，确定哥哥已经离开的卓奕言缓缓张开了眼睛……不是不想休息，而是没办法休息……邢拓义……
　　眼睛只要一闭，当晚发生的一切好像就在眼前，怎么挥都挥不走……邢拓义，你在哪里？不要哭，我已经没事了……
　　“卓奕言。”一个声音唤回他逐渐飘远的思想。
　　“……是你们？”回过头来就看见立于病床前的火珩正，他的身后还跟着谷影玥和不知道为什么脸臭臭的滕浩浚……他们什么时候进来的？居然都没发现。
　　“我们来看你。”火珩正说。
　　“不是说了不用来看我了吗？找到邢拓义啦？”立马改半躺为坐。
　　“其他人已经去找了。”谷影玥拉过一张椅子，于病床前坐下。
　　“那你们也去，我已经没事了，等医生同意让我出院我就跟你们一起去找……”
　　“你这叫没事？”滕浩浚气冲冲地打断了他的话，竟然抓起病人的领子把他拉扯了起来，对着那张已经愣住了的脸大叫：“昨晚才那么一会你就丢了接近1000毫升的血，你小子想死在拓义手下是不是？那时候你明明可以推开他的，你这个混账……”
　　“好了，浚，他身体都还没恢复，你冷静一点。”火珩正上前掰开滕浩浚的手，把他拉离卓奕言。
　　“哼！”滕浩浚负气地在离卓奕言病床较远的椅子上坐下，扭过头去，明显的余怒未消。
　　“……”靠回床头，卓奕言显得有点失神。
　　“卓奕言，其实今天我们过来看你，主要还是想找你谈一谈。”谷影玥好整以暇地开口，一脸的严肃。
　　“……”卓奕言稍稍转过脸来看了她一眼，眼中无一丝波动。
　　“浚刚才是冲动了一点，但他说得没错，当时的情况下你是有反抗空间的，这一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为什么你没有这么做？”确定卓奕言有在听，谷影玥缓缓道来。
　　“……”
　　“你当时是怎么想的？让我猜猜……因为拓义当时很需要血，很难过，所以你希望能帮他？”见卓奕言沉默，谷影玥道出自己的猜测，可最后的问句听起来语气却跟肯定句一般无异。
　　砰！
　　听到这话的正主儿依然毫无表情，可坐一边生闷气的滕浩浚却已经忍无可忍地握起拳头，猛捶了一下身旁的空病床。
　　“唉～卓奕言，你这不是在帮他，你是在伤害他。”忽略掉两人各异的反应，谷影玥叹气道。
　　“……”神情依然毫无变化，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手指已紧紧绞住了床单……
　　“卓奕言……昨晚你差点就没命了，我们不知道拓义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但幸好是这样，我真不敢想象，要是就这样铸成了无法挽回的结果，而拓义神智恢复后……他会怎么样……”火珩正接上谷影玥的话，平静的语气，眼中却有一抹深沉的痛楚一闪而过。
　　“……”深深地闭上了眼睛，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呼吸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只因心脏已被紧紧地揪住……他们现在所说的，难道就不是自己曾想过的？
　　“我一直都认为……只有懂得珍惜自己的人才是真正懂得爱的人，自以为是地要为对方付出，可这真的就是对方想要的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爱的人从此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这是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的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谷影玥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想不到……居然还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我知道……”卓奕言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开口却发现声音已带着哽咽，深吸一口气，压下一涌而上的情绪，说：“邢拓义……他哭了……那一瞬间，他认出了我……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哭了……所以我知道……我从来没试过这么恨自己，后悔自己做过的事……从他的眼泪，我就知道自己伤害他到底有多深……”
　　“……”病房一下就陷入了沉默，三人都定定地看着床上的人，惊讶于他们所不知道的，也惊讶于如今卓奕言心里所承受的伤痛……
　　“咦！怎么你们也在这？”一把清亮的女声打破了房中的沉寂。
　　“梓莜阿姨！”离房门较近的滕浩浚看清来人后倒吸一口气。
　　“哟～干嘛见到阿姨这么激动啊？我们也没很久不见嘛！”走进房来的女性身穿白大褂，美丽的五官线条有着混血儿的深刻，貌似30出头，可左侧胸口挂着的名牌上却写着“副主任医师颜梓莜”。
　　“梓……梓莜阿姨，你怎么到这来啦？”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火珩正略带心虚地问。
　　“来看看我们科新收进来的病人啊！其实也是因为看到‘卓奕言’这个名字啦！没想到真的这么巧，他就是我家宝贝老挂嘴边的那个‘卓奕言’吧？”虽然说话的对象是火珩正，可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坐床上的卓奕言身上。
　　“呃，是啊……卓奕言，这是梓莜阿姨……拓义的母亲。”回答了颜梓莜的问题后，火珩正给卓奕言介绍到。
　　“……”定定地看着眼前成熟美丽的女性，那张要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的脸上的确有那么几分与邢拓义相似。
　　“呃，梓莜阿姨不是到美国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谷影玥问，脸上表情有点不自然。
　　“刚下的飞机啊！都还没回家呢……你们怎么知道我是去美国的？连跟拓义都只说了去国外，我到那边后给他打电话他却一直关着手机，打家里又没人接。”眼睛对上谷影玥……自己就是因为担心才提前回来的，但回来后却无意中看到了卓奕言的病历，带着疑问……最后决定还是先过来看看再回家去。
　　“我们都来医院了，就顺便问了一下阿姨的同事。”滕浩浚笑笑说，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哦？原来……其实我到这来也是因为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再次看向卓奕言。
　　“……什么问题？”火珩正问，此时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该怎样把邢拓义的事情告诉眼前的颜梓莜。
　　“嗯……卓奕言，你的伤口让我看看。”径自向病床靠近，伸手就要去解卓奕言脖子上的纱布。
　　“……”下意识地向后挪了挪身子。
　　“怎么啦？给医生看看都不行吗？”颜梓莜微笑。
　　想想也不会怎么样，于是卓奕言就坐正来让其解开伤口上的纱布。
　　定定地看着卓奕言侧颈上的伤口足有10秒之久，脸上的微笑隐去，边开始重新包扎伤口边问：“听接诊的医生说……你们告诉他，你是因为不小心摔倒在摆放地上、冒出铁钉的木板上而造成这样的伤口的吧？”
　　“……嗯。”点一下头。
　　“卓奕言……你知道吗？你被送来我们医院急救的原因是中度的失血性休克，本来这一点都不奇怪，毕竟你伤到的是颈动脉，这个地方因为血流很急，出血会呈喷射状，短时间内大量出血是很正常的事，可……”固定好纱布，颜梓莜目光直直对上卓奕言的眼睛，好像要从中瞧出些什么，缓缓接着说：“可奇怪的是，你的伤口只作了最简单的清创消毒，连缝合处理都没有，你真以为颈动脉被铁钉损伤的话没有人及时用手指给你按住、医生没有用止血钳、没有缝合修补动脉能够止得了血？”
　　“……”四人均沉默……的确，这是很牵强的谎言，但在那样的情况下已经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不要对我撒谎，告诉阿姨到底是怎么回事？”放柔脸上的表情，颜梓莜问道。
　　“……”能说真话吗？就算说出来了，会相信吗？
　　“嗯……让我猜一猜……是……被拓义咬的？”
　　“！”四人的眼睛都在瞬间瞪大，均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齐齐看向表情已恢复严肃的颜梓莜。
　　“……果然！我本来还只是猜测，没想到……拓义真的觉醒啦？”
　　回应她的只有四个人的“目瞪口呆”。
　　“不用怀疑，我指的就是吸血鬼的血性。”以平淡的语气再投下一颗炸弹。
　　“……呃，阿……阿姨你说……觉醒？吸血鬼的血性？”滕浩浚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很了不得的事情。
　　“我是吸血鬼，我的孩子当然也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事不关己的事。
　　“！”这句话的惊吓力度不轻。
　　“不过也真是奇怪，为了断绝血统，我们吸血鬼族每一代都跟普通人类结合，到了拓义这一代吸血鬼的血已经很淡很淡了，怎么还会觉醒呢？你们想到原因么？”
　　“……”四人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了。
　　“……算了，我还是回去查查典籍吧！你们明晚都到我家来集合。”自顾自地说完，摆摆手就想离开。
　　“呃……等一下！我们……不是应该先去找邢拓义吗？”看到颜梓莜转身就走，卓奕言唤出自她进来后的第一句话。
　　“找不到的。”
　　“？”
　　“吸血鬼觉醒从诱因到变成吸血鬼必须得要两个星期的时间，期间会对血极度渴望到失去理性的地步，吸了第一次血后就会睡上三天三夜，沉睡期间吸血鬼会凭本能找到最隐秘的躲藏地，是不可能那么容易让别人找到的，要去找也要等我归纳出他最有可能躲藏的地方后再说，现在毫无头绪地到处找只是浪费时间……他吸了血是昨晚的事，那么后天晚上他就会醒过来去觅食，我们要在他再次吸血前找到他，不然吸血鬼的血就真正觉醒了。”
　　“……”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在那之前找出诱因，解除诱因后拓义就依然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真的？那我现在就出院，我们要快点找出那诱因……”卓奕言说着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我这个医生不批准！你要明天才能出院。”颜梓莜语带严厉地说。
　　“我……”
　　“别说你已经没事了，有没有事不是你说的，我说了算……不妨再告诉你，要是这次事情能够解决、拓义能够恢复，这期间发生的事拓义是会记得清清楚楚的，因为这并不是什么被操纵、控制，吸血鬼的血也是我们身体的一部分，现在的他也是他。”
　　“……”这段话生生地拉住了卓奕言的下一步动作……邢拓义他……都会记得？记得自己做过什么？记得经历过的伤痛……清清楚楚……
　　“听到了吧？阿姨的意思很清楚了，你现在还是要好好休息，也不能再出什么事了，事情就等明晚你出院后再说吧！”火珩正劝道。
　　“……嗯。”愣愣地点了一下头，卓奕言躺回病床上，慢慢闭上了眼睛，显得无比的疲累。
　　“那我走了，记得明晚8点钟准时到我家集合。”再看了卓奕言一眼，颜梓莜对三人再次嘱咐道。
　　“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