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春天》LaurelPage

3、2

　　距离那日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有余，永昼期间只收到周怀夜的道谢短信，她不痛不痒的回过去之后便没了下文。本想厚着脸皮给周怀夜发几封短信，却苦于没有借口，又怕他对自己生嫌，便没有了下文。
　　永昼对此感到挫败万分。
　　揉了揉半长的头发，她从柔软的床上翻身坐起来，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趿拉着拖鞋去了书房。
　　为了帮周怀夜翻译文件，永昼已经堆积了一沓的翻译工作，除了几份短文本，更重要的是一本长篇小说。因着这几日的烦躁，她已经拖工很久了。现而今重新打开电脑，永昼难受的抓紧了头发，砰的把头砸在书桌上，用力磕了几下。
　　无奈且无计可施，永昼只能认命又认真的开始补着先前拖欠的工作。自己的编辑已经催了好几遍，这拖工的一个礼拜里，永昼的手机就没有停过，每次丁零的声音响起来，都以为是周怀夜，惴惴接起来，却看见屏幕上闪着小编辑的名字，失望地扔开去。时间一多，永昼便假装不抱期待了，对自己说着不会是周怀夜，接起电话前一刻却又总是不可抑制地有所期盼。如此反复，这感觉却并不消减，也并没有愈演愈烈，永昼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十七岁了，不知道这算是好还是坏。
　　算好的吧，永昼对自己说。纵是这暗恋心事万般折磨，却还是有些抓心挠肝的快意在里面，况且这应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返老还童。
　　自欺欺人。
　　永昼嗤笑了一声，继续埋头工作了。
　　短文本的翻译并没有花费永昼太多时间，从早上起来到中午快吃饭，永昼就已经完成的七七八八了。剩下还一些琐碎细枝末节，准备出门吃个饭再回来继续。思索了一会待会午餐吃什么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她便想着出去逛一逛，再做决定。
　　外头风起了，青空澄碧，黄绿的树叶瑟瑟抖动。永昼想了一会，套了件飞行夹克又围了条白蓝的围巾素面朝天地出门了。
　　永昼走出楼道的时候，有些意外地在楼下看到了何一。
　　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了，阳光清亮不耀眼，大片光斑透过路旁行道树盖在何一发顶，他低着头在和谁发着信息。
　　永昼想到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何一的时候，那是在军训第一天的动员会上。大家都穿着军绿的迷彩服，她的个子在女生中算是有一些高的，于是站在略微靠后的位置，身后就是男生的队伍。而刚升上初中的男生，大多都还未拔高，大家都个矮的不分彼此，便都随意的排着队。永昼百无聊赖地听着主席台上的校长，正值炎夏却捧着一个玻璃水瓶，里面的茶叶堪堪占了半缸，校长嘶的抿一口，又呸呸地吐掉嘴皮子上的茶叶，继而便是冗长的动员演讲。知了在操场旁边的树上鸣叫个不停，永昼觉得校长应该是那知了变得，不然怎的可以讲这么老半天。
　　校长慢吞吞的讲话持续了快一个多钟头，烈日焦烤着大地，永昼觉得这草丛都变得有些烫脚了。军训的布帽子闷在头上，大家耳畔都贴着湿发，鼻尖也都挂着汗滴。这一个多小时来，陆陆续续有砰砰的倒地声，旁边前方都是受不住暑气的学生晕厥过去。校长还在主席台上叽里咕噜讲着永昼听得起茧子的套话，全然不顾台下学生死活。
　　时间渐渐逼近晌午，她头一次恨自己这么身体强健。眼珠子咕噜一转，永昼顿觉得装中暑也许是个好法子。刚想行动，突然却感到一股泰山压顶的阵势从后方袭来，站的时间太久了，永昼一个支撑不住，斜斜的跪倒在地。她回头一看，原先后方那个眉目清秀的少年正眉头紧锁的靠倒在她肩上，脸颊坨红，显然一副中暑的样子。身边渐渐嘈杂起来，班主任将瘫在她身上的男生架起来，准备送去医务室。永昼倏然觉得这莫不是装中暑的最好时机，便白眼一翻，有样学样地晕厥过去了。
　　医务室有空调丝丝冒着冷气，窗外绿荫遮蔽，盛夏阳光碎在树间窗棱上，永昼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外头校长的声音十分具有穿透力，隔着紧闭的房门闷闷地传进来。永昼烦躁的转过去背对着大门，回头就看见那个倒在自己背上的男生，漆黑的眼睛对着自己。见永昼转过来，男生脸上露出羞赧的神色，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复对上永昼的眼睛。
　　“对不起啊同学，害你也进医务室，以后你有麻烦就来找我吧，我一定尽我所能帮你，我叫何一。”
　　永昼看着眼前少年汗湿复又有些风干的额前黑发，觉得这个男孩子实在是有趣的紧。空调的凉风带起床边米白色的帘子，漾起在两人之间，何一看不到女生被帘子遮住的脸，却听见少女清甜的声音传过来，“我叫永昼。”

　　秋天的空气透着清爽的凉意，永昼看见何一便觉得心情舒畅，轻快地叫了一声何一，便一蹦一跳的到了他的面前。何一收起手机，微笑地看着永昼。
　　“你怎么来啦？”永昼停在何一面前，抚平随风飘飞的刘海。
　　“有点事情找你，刚想给你发消息。”何一看着永昼一副外出的打扮，又笑着问她：“怎么？出去约会吗？”
　　她皱了皱鼻子，想到这一个礼拜为着周怀夜的冷淡竟是茶饭不思的在房间里窝着，颓废得很，有些埋怨自己的不争气。
　　风沿着围巾缝隙钻进永昼的脖间，她紧了紧围巾，看了何一一眼又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右脚踢踏点着地面，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哪有什么约会呀，我就是忙工作忙久了，想出来透气顺便吃饭。”
　　何一闻言轻笑起来，永昼抬头看他，见他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有些气闷，哼了一声便装样要走，何一忙拦到她身前，堵住她的去路。
　　“别这么不禁调笑嘛，还龇牙。我也没吃饭呢，一起吗，我顺便和你聊事情。”
　　永昼摆了摆手，示意何一跟上，便抬脚往小区外走去。
　　“走吧，姐姐带你吃好吃的。”
　　何一笑眼弯弯地跟上，对永昼的措辞感到有趣，几步走到她身边，歪着身子笑颜对着她道：“还姐姐呢？小朋友？”
　　永昼嗔了他一眼，紧拢着飞行夹克小跑起来，一下先了何一几步远。女孩在秋风里回过头，巧克力色的齐肩发飘漾起来，瓷白的脸色在金秋日光里显得清丽异常，这几日的苦闷心情似是一扫而空，何一小跑跟上永昼，她有些感谢这秋高气爽的一天。
　　两个人的背影转进街角，淹没在人群里遍寻不得，周怀夜坐在车里面无表情的看着永昼清瘦的背影和跳跃飞扬的半长棕发，随手抓过副驾驶上的烟，有些不稳的点了上来。

　　和何一一起跑了一会，永昼转进了自己常来的西餐厅，服务员引着他们去了永昼常坐的座位，靠着窗，隔窗就是几棵高大的梧桐，正值秋季，梧桐树叶黄绿交接，仍是茂盛的树冠又偶有落叶飘下，有行人匆匆而过，是一派繁茂的街景。永昼给自己点了一杯热巧克力，刚脱下围巾有些冷，永昼让服务员尽快把热巧克力上上来，又点了份鲑鱼意面，便把菜单推过去给何一看。何一翻动着菜单，视线胶着在页面上，头也不抬地和永昼说起了话。
　　“你的翻译工作怎么样了，还很多吗？”
　　永昼把方才随意扔在沙发上的飞行夹克叠好放在一旁，支着下巴看着窗外街景，随意地答道：“还有本长篇小说没开始呢，剩下就是一些很琐碎的了，回去就可以处理完。”
　　何一点完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便学着永昼托着下巴看她眉眼清晰的侧脸。
　　“那你这个翻译可以出去做吗？”
　　她有些诧异地回望过来，坐直了腰背，手还是原先的样子，下巴却离了手掌一寸有余。
　　“怎么了，你要做什么吗？”
　　何一偏过头微微觑着她，漆黑的眼睛燃上笑意。
　　“嗯…也没什么大事。我最近想出去旅行一段时间，趁现在天气不错。我问了我另外几个朋友，大家都觉得挺愿意。但是全都是男生，就想着找几个女生搭着，这样旅途也不会无聊。要知道几个大老爷们一起玩实在是太折磨人了，大家都粗糙得很，我上次和大学舍友还有几个同班同学一起去旅行，一堆老爷们，脏的脏凶的凶，吃的玩的都随随便便，还总是吵架，一点体验都没有。我这次和他们说出去旅行，大家都说得找几个女生才好。”
　　何一絮絮叨叨了一堆，中间永昼的热巧克力也上了上来，永昼把用小勺搅拌了几下，端起来抿了几口，又把下巴放在手掌上，便看着何一听他讲话。
　　“那除了我还有谁啊？”永昼问道。
　　“男生的话你认识的还有上次见过的那两个，周怀夜和李远，还有几个大学同学，女生的话我们几个分配了一下任务，每人找一个。我这不来找你了吗，他们也应该都找到了。你放心好了，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你现在总是窝在家里不行啊，得出去多认识一些人。”说罢何一侧过脸朝永昼眨了眨眼。
　　听到周怀夜的名字，永昼有些愣神，又听到周怀夜也是要邀请女生一起出去旅行的，心口蓦地有些坠疼，眉头不禁深锁起来。
　　何一见永昼眉间愁绪渐凝，以为她是不愿意和陌生人出去旅行，急急地道：“去嘛，你整天不出门，我听说姜希你也很久没约着逛街了，要不是我今天见到你，我都要报警了。你就当是出去散心，我看你最近都没以前那么开心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永昼被何一说得心下一惊，以为自己对周怀夜的感情被发现了，抬眼看他，见何一一副关切却又迷茫的样子，心想应是没被看穿。
　　她思索了一下，摩挲了一下杯壁。热巧克力已没有原先那样烫了，把杯子转了半圈，陶瓷把手对着窗外，看着杯壁上挂着的巧克力渍，答应了何一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