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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7 醒的时候还 ...

  •   醒的时候还未日暮,天色将晚不晚,风从窗缝间溜进来,带点青噶香气。床头摆了一杯奶茶,想是周怀夜给带的,此刻他正坐在床边地毯上,低头摆弄着一些不知名的东西,不知道在这里多久了。永昼眼前是他柔软的发旋,短发被风撩动起来,露出他额侧白皙的皮肤。身上穿一件短袖,周怀夜一只手肘撑在床沿,一颗痣在后臂幽幽暗暗的,长到了永昼的心上。睡的有些久了,身上莫名带了点潮气,永昼撑着坐起来,床垫发出吱呀的响声,眼前人听到响动转过了身来。
      “醒了?”周怀夜的声音低沉沉的,带得天色都暗了下来,空气里卷了清风一絮,柔柔地在周围飘摇。永昼仍有些发蒙,听见他说话只眨了眨眼,话也说不出来几句。额头上似乎有些异样,她抬手摸上去,便是一个退烧贴。
      “你刚刚又烧起来了,我就去附近药店买了个。”周怀夜帮她把退烧贴撕了下来,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道是不再热了,便起身把用完的退烧贴扔进了垃圾桶,又回走了几步在她床前立着,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眉头微蹙,脸色不虞:“你今天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我看到餐厅桌上一瓶冰水喝了一半,是你喝的吗。”
      永昼方才想起中午的事,却是先想起景意如带些骄傲的样子,烦闷之情又涌了上来,也是抑制不住,便偏过头去也不看他,只气呼呼地说:“我就是想喝冰的,你管我,你又不是我爸。”
      “我不是你爸,我…”周怀夜身形不知为何颓了一点,但还是有些辞厉地说。后面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是抿着嘴不再言语。
      风仍是浮动着他的额发,周怀夜背光站着,周身映出一圈光晕,草木清香萦来绕去,熏得他更是清旷。
      永昼知道自己是闹脾气了,却是忍也忍不住,心烦也是更止不了。但她深知自己理亏,于是又去小心翼翼地偷偷瞥着周怀夜。见他越是严厉的样子,永昼反越是觉得他清俊。他就那样背光站着,烘着暮夏早秋,仿佛依旧是当初那个十来岁的少年。此刻才突然涌起一股不真实的感觉。
      怎么就这不过短短几天,站在面前的人就是真实的周怀夜了。更不是虚幻的在梦里的,而是真真切切的可触及的少年。永昼觉得自己是在百尺危楼上,本应是虚浮踩在半空,却并无寒意不胜。
      永昼小心翼翼的样子落在周怀夜眼里,让他甚是无可奈何,知道她仍是小孩子脾性,却并不生嫌反觉得可爱可怜。风过来吹散了她衣服里的潮气,额前落了碎发几绺。周怀夜叹了口气,不再居高临下地站着,向前蹲坐在她床边,两手轻轻捧着永昼的脸,直视着她的眼睛。
      “生病了就不要喝冰的了,嗯?”
      “嗯。”他的样子实在过分温柔了,永昼霎的红了脸,乖巧地点了点头。
      “乖一点。”周怀夜听着永昼细声细气的回应,闭着眼睛吻在了她的嘴角。站起身来拿过床头上的奶茶,周怀夜揉了揉永昼的发顶,往外走着:“我去帮你把奶茶热一热,等我。”
      似乎仍是那个少年时代的周怀夜走出了她的房间,永昼不知缘何生出满腔悲切,默默流下两行泪来。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永昼想起她学生时代最后一次见周怀夜,那时候的他仍是触不可及,不似现在的他是眼前星。
      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落了些小雨,考完最后一门理综,永昼舒了一口气。窗外雨淅淅沥沥,教室里的同学们都并不急着回家,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风扇慢悠悠地旋起一小阵热风,来来回回撩动着细发,脱落的墙皮和裸露的灰白墙底上都浸透了窗外雨气,惹了一团团湿污。
      教室里开着窗户,小雨丝丝地飘进永昼窗边的座位,她抹了一把脸,深呼吸了几口,复趴坐了回去。
      永昼准备等会儿去和周怀夜表白。
      高考前几个夜里实在是难眠,永昼辗转了几晚,这个念头便突然撞进了脑子里。
      永昼过往并没有什么经验,却总觉得得正式一些,才对得起自己这两年多的暗恋。思前想后还是写了一封短信,去校园超市里买了盖着学校徽章印记的信封,仔细封好。提笔又落,还是没有敢写下署名。
      要是被拒绝了,岂不是很尴尬。
      永昼急促地呼吸了几下,给自己的怯懦找了个借口。
      窗外小雨不曾歇下丝毫,周怀夜班级的临时教室分在了另外一栋楼,和永昼他们班中间隔了一小片湖。湖边植了一大丛栀子,正香的热热闹闹,纵然是阴雨湿了花瓣有些发蔫了的样子,却仍是花香阵阵冲过来。
      永昼想着风斜雨细,就没有撑伞。从湖畔走过去,有女生结伴去摘栀子花,铃铃笑语明明很近,却在永昼的耳朵里起了回音。
      她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太紧张了。
      好容易到了周怀夜那边的教学楼,永昼也只在楼梯口站着,一下一下呼吸着抚着胸口。考试前几天才被带去理了碎发,她此刻的刘海并不厚长,巧克力色的发被雨浸湿深了一度,杂乱地贴在她瓷白的皮肤上。
      陆陆续续有学生从楼上班级下来,抱着一堆厚书神色各异。有男生啜泣着被人围绕着下来,算是奇闻逸事一桩,永昼便被轻易地吸引了过去。啜泣的声音不大也不小,淹在微雨里却仿似还了潮,永昼有一下没一下的瞥过去,不是很光明,便登时被发现了。
      “看什么看,男生不能哭吗?”哭泣的男生从围着的人群里抬起头来瞪了她一眼,他身边的人群也被带得回头看她。
      永昼用力摇了摇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被盯得心生惧意,便掉头小跑着上楼了。
      刚转过楼梯角便遇到了周怀夜。
      两层楼中间的平台上光线昏沉,梅雨时节的暗黄天色透过头顶小窗照进了一半,永昼便只能看见周怀夜明亮的眼睛。
      黄昏时分的启明星。
      他们俩相行的方向错开了,永昼往上,周怀夜往下。交错在初夏梅雨时节的一隅,目光胶着着绕行,两人一时无言无语。一只脚踏上了台阶,永昼用力憋出来一腔勇气。把藏在校服外套里的信拿出来,闭眼蒙头过去,却猛地撞上了少年的胸口。
      少年人的身体仍是清瘦着的,永昼被撞得生疼,揉着脑袋睁开眼,就看见地上被撞撒的书本,和夹在书页中的信封。
      脚边一封没有署名的,永昼很清楚是来自自己。书里夹着的那封,被行人带起的风吹翻过去,湿答答黏在地上,晕了一片墨迹,名字也已经分辨不清。
      永昼耳朵里响起了长而尖锐的鸣声,外边嘈杂的人声也被掩盖。她此刻突然意识到周怀夜是怎样的星辰,满腔热血也嘶的瞬时灭了。
      永昼低着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眼睛里的泪水,说了声对不起,弯腰捡起信封逃开了。
      耳鸣声在奔跑中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学校里考后的人声鼎沸。雨水渗进衣衫,藏进校服外套的纤维里,一朵白布似的栀子在雨中飘摇着落地,无声无息。
      永昼回头去寻着周怀夜,只看见他高瘦的背影,渐渐汇入了离别的人群。
      她情难自抑,悲苦地哭出声来。
      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周怀夜了。

      窗外天色带了点粉橘,永昼望出去,便看到了碧海青山。
      断断续续烧了一天,便也算是荒度了一天,假期已近末尾,永昼觉得有些惋惜。周怀夜出去给她热奶茶去了,想着应是不消片刻便能回来。晚风带了一朵白花进来,永昼伸手去抓,再摊开手,残花便留在了掌心。房门没有关牢,走廊里走动的人声远去复又归,三三两两来了又走,应该是在为明天启程做准备。永昼起身发现茗的行李已经收拾妥当了,便也自己收拾起房间里自己的杂物。东西大多都在行李箱里没怎么动过,于是没用多久便整理好了。
      近海停了排筏一只,少年也早已不见踪影。林语依旧,伴着涛声,永昼撑在窗棱上看着窗外,有些眷恋之情弥漫。
      她也并不知道自己具体在眷恋什么,是自己,亦或是周怀夜。
      身后突然围上了青年人有力的身体,双臂拥着她。她知道这是谁,却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周怀夜的呼吸慢慢喷洒在她的耳侧,永昼闭上眼睛,一个清凉而湿润的吻落在了她的眼角。
      是梦吧。永昼对自己说。
      周怀夜的呼吸远去着,双臂却收紧了,眼前掠过白鸥一只,笼在晚风里。
      海面上的天幕已经泛起了粉红,启明星悬着在半空,灼灼生辉。
      “永昼。”周怀夜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慵懒而淡淡的,尾音拖长了似乎还有些什么待续,却缓缓停了。
      不是梦啊。永昼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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