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春天》LaurelPage

11、10 浴室毛玻璃

　　夜晚的海浪拍在永昼光着的脚丫上，她和周怀夜并肩踩在沙滩，近海的沙被潮水浸湿，透着凉意。夜幕下的海滩别有一番风味，顶上星影摇摇欲坠，一轮飞镜重磨过，清光甚多。不远处有斫去的樟树，被一双情人靠坐着，无人声响，只剩海浪呢喃。
　　带着咸味的风拂过来，撩起永昼的头发，她侧头去偷偷看周怀夜，一撮乌黑短发被风吹的翘起来，不远处白色路灯光线虚爬过来，蒙蒙罩住他的侧脸，T恤下摆在海风里浮动，脚踩在湿润的沙上并无声响，只留下脚印几枚，走开几步就被潮汐抹去了行迹，他骨节分明的手随步伐摆动着，纤长的手指隐在暗色里，永昼悄悄向他靠了一点，小心翼翼地试图去牵他的手。
　　永昼的手随他的节奏晃动着手臂，指尖试探着轻触了一下周怀夜的手背，凉凉的触感留在指上。
　　潮水轻拥着他们的脚踝，涉水而行使得他们走得更慢了。永昼又磨过几次周怀夜的手背，有些窃喜。余光只敢瞥他几眼，见他正侧头望着明月，留给她一个美丽的后脑勺。
　　海风滑入他们指间，永昼壮起胆子用食指去试探地勾他的小拇指，眼睛看着前方远处灯塔的亮光，像启明星一般悬在天上。周怀夜回过头看着永昼，她却并不看他，低头笑了一下，周怀夜的小指轻轻回勾着永昼的食指，手掌再缓缓拂过她的手心，五指卡进她的指缝，再便是十指相扣了。海风仍旧吹拂着，却恍觉比先前舒适了许多，潮水一波涌上又一波退下，灯塔的光在海面上环绕了一阵，期间有鸟的影子掠过，张着翅膀滑翔着，往上去停在塔尖没再离开。
　　原先靠坐在树墩上的情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周怀夜牵着永昼的手在不过百米的沙滩上不知道走了几遍，沉沉夜色，霜露凝结，圆月复向西坠去。
　　夜深了。
　　后街灯火通明，人声错杂传过来，永昼看了眼时间，见已是十一点多了，后街夜宵摊子也支了一片，有几家被挤到了街尾，木炭熏烤的味道随风漫到了沙滩这边。
　　永昼走得久了，腿脚变得酸胀，便和周怀夜商量着想回去。周怀夜点了点头，不作声，仍和她紧扣着十指，牵着她往回走了。
　　回酒店的路得穿过后街，周怀夜带着她在人潮里穿过，香烟苒苒，永昼回头去看，手便有些松了开来。
　　烧烤摊上滋滋烤着蒜蓉海鲜，三五成群的人们坐在路边支起的小桌上喝酒聊天，永昼捏了捏肚子，有些泄气。
　　“想吃吗？”周怀夜走到她身旁和她并肩立着，捞过永昼的手重新握紧。
　　永昼摇了摇头，低头见着周怀夜露出的脚踝，小小尖括号似的骨头，白皙的皮肤被灯火照着，运动裤松垮着罩住细长的腿，永昼觉得她自己好像比周怀夜要胖些。
　　不去看烧烤摊，永昼拉着周怀夜就往街外走，站久了累得很，也为着不再被烧烤摊诱惑，她眼下急着想回酒店休息。
　　前方少女半长的发只到肩下几寸，走得急了便胡乱飞舞起来，发间不知何时粘了一片落叶，周怀夜伸出手去拿了下来，仔细收进了口袋里。
　　一路小跑回了酒店，到了楼层出了电梯，永昼低着头一只手在包里找房卡，周怀夜牵着她，待在旁边看着。
　　掏出房卡，永昼抬头就看到了景意如。
　　站在永昼的房门口，看到她和周怀夜的时候露出有些凶狠神色，但只一瞬又回到了先前秀丽的样子。
　　永昼感到心虚又害怕，挣开了周怀夜拉着她的手，背在了身后。
　　周怀夜有些不满，复想去拉却又被她躲开，笑着说了句“别闹”，却见永昼又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他，大眼睁着，一幅受到惊吓的表情。
　　他循着永昼视线向走廊里看去，便看到了景意如。
　　周怀夜皱了皱眉头，感到有些烦躁，强压着恼意上前，低头对上景意如泫然欲泣的脸。尽量把声音放轻，周怀夜问道：“怎么在这里站着？”
　　听到他的声音，景意如脸上扑簌滚下两颗泪来，哽咽着嗓子哭诉：“你去哪里了，我怎么找你也找不到。”
　　“出去散步了。你不是不舒服吗，怎么不休息？”
　　“和她吗？”景意如转头看向永昼，似乎倏忽又有先前的凶狠神色，待再细看却又是原先似颦似蹙的样子，永昼只当自己眼花看错了。
　　“嗯，已经很晚了，快回去休息吧，我送你回去。”周怀夜转身朝永昼招手让她过去，永昼踌躇了一会，还是走到了他身前。
　　周怀夜揽着永昼走了几步，绕到景意如的身后，站在了她门前。
　　“快进去吧。”周怀夜理了理永昼额前的发，后把手插进了兜里。
　　“嗯。晚安。”永昼有些不舍，便垂下了头。
　　“你也晚安。”周怀夜扶着永昼脑后弯下了腰，湿软的嘴唇印在她额上，停留了一会。
　　永昼静静地站着，右手绞着包链，余光里景意如仍是背对着他们，长裙垂过小腿中段，细细的高跟戳在地毯上。永昼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奇怪。
　　周怀夜直起身，揉了揉永昼柔软的发顶，又把手插进了口袋。回身去送景意如回房间，永昼也不想去看他们两人，开了房门进去了。景意如甜腻的声音从尚未关牢的门中传过来，永昼想到她先前的表情，感到有些诡异和害怕。
　　去浴室镜前洗脸卸妆，永昼摸了摸有些系统的脸。她的皮肤薄而敏感，被咸湿海风吹了一晚，间或有细碎沙粒被裹挟着砸到脸上，bb霜卸掉后的皮肤浮着一丝艳红，轻抚上去还有些细微的刺痛。永昼暗骂自己色欲熏心，连自己脸也没顾得上。从化妆包里翻出一片舒缓镇静的面膜，敷上就复躺回了床上。
　　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编辑推了个微信号给她，说是那篇她正翻译小说作者的微信号。让她加了和他提前自我介绍一下。永昼加了之后等着通过，也不再试图和编辑沟通，反正能得的只有红色感叹号若干。
　　退回到好友界面，永昼发现了一条好友请求，头像看起来很眼熟。她去何一拉的群里翻了一下，确认了那是景意如的账号。窗帘被乍起的风吹得鼓动起来，楼下车鸣突然吵闹起来，永昼觉得有些烦躁，起身去关了窗户。
　　看着手机上景意如的好友请求，永昼有些无措，深呼吸几口，永昼还是没能有勇气按下同意。把手机往床上一甩，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拿过睡衣去洗澡了。
　　揭了面膜脸上舒服了许多，永昼脱了衣服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好像被晒黑了一些，洗完澡便又拿着乳液到房间里去涂。背上的皮肤有些难涂，永昼尽力把手扭在背后涂着乳液。手机叮咚响了一下，永昼低头去看，发现是周怀夜的消息。擦了擦右手去回消息，另一只手依旧扭在背后擦着。
　　“明天自驾和我一起走好吗？”
　　永昼单手打着字，纸巾把手擦的并不干净，她手一滑打了一串乱码发出去。
　　“？”周怀夜外头看着屏幕上一串乱码，不知道她这是拒绝还是接受。“你在干嘛？发的是什么意思？我看不懂啊。”
　　永昼把另一只手也抽出来，擦了擦两只手捧着手机。
　　“我在擦乳液，手太滑了。”
　　“那我明天就跟你走了啊，周师傅。”
　　周怀夜看着永昼给的称呼笑了笑，脑子里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她擦乳液的样子，身上又出了层薄汗，周怀夜用衣领扇了扇风。
　　“好。”
　　“晚安。”
　　看着永昼回复的晚安显示在屏幕上，周怀夜没再回复。翻上去又看了永昼发的话，燥热又涌了上来。
　　翻身下床，走进了浴室，过了一会有压抑的低吟传出来，被电视声盖住了。
　　窗帘敞开着，婆娑树影映在窗前地板上，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只照亮一小片。空调丝丝输送着冷气，却好像并无甚用处。
　　浴室毛玻璃上显出周怀夜的轮廓，他仰着脖子，喉结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