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醉意 “因为责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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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客厅窗边，我把窗帘拉开。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条缓慢移动的线，楼下的树被风压向一侧。鹤羽不知从哪里打开了音响，蓝调很低，刚好压住房间里的安静。
“抱歉。”我说，“剛才不该提你父亲。”
“不用。”他端着酒杯走过来，“生死有命，活着的人总要面对。”
“你说得太轻松了。”
“因为已经过去很多年。”他看着窗外，“刚开始那几年，每次听到别人叫爸爸，我都会下意识回头。”
我没有再接这个话题。
我的父亲还活着，却和死了没有太大区别。母亲离开以后，容姨把我带大。别人至少还有可以怀念的亲人，我连怀念都显得多余。想到这里，我喝了一口酒，酒精顺着喉咙落下去，胸口跟着热了一下。
“你还没回答我。”我转开视线，“老范说，BM 的老板希望你跟他去美国。你为什么留下来？”
鹤羽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酒杯放到窗台上，侧身靠着玻璃。
“BM 被收购以后，旧团队最危险。”他说，“客户合同、项目资料、人员补偿，哪一项处理不好，都会有人失业。美国那边有更大的平台，但这里还有没做完的事。”
“因为责任？”
“也有私心。”他说，“我舍不得这里的人。”
他说“人”的时候，看着我。
我忽然觉得距离太近，便走回沙发坐下，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没想到鹤先生这么重感情。”
“人如果不重感情，只做财务模型就够了。”他说，“模型里没有谁舍不得谁，只有一串可以优化的成本。”
“听起来你很想优化我。”我半开玩笑地说。没想到鹤羽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我，
“你不在成本表里。”
我正准备回他一句，门铃忽然响了。鹤羽去开门，是物业的人送错快递。他关上门回来时，我已经有些坐不稳。酒劲从胃里往上涌，客厅灯光开始发散。
“你还好吗？”
“没事。”我扶着沙发站起来，“我去叫车。”
我刚走两步，脚下像踩空了一样。鹤羽伸手扶住我，力度很稳。
“今晚别走了。”他说，“放心，我睡客厅。”
“鹤羽，你最好不要让我后悔。”我很费力去分辨他此刻的表情，但是眼前已经开始出现重影了。这红酒后劲，真大。
“不会。”他说，“我只收留醉鬼，不趁机占便宜。”
我想骂他，舌头却不听使唤。后面的事情变得断断续续，只记得有人替我脱了外套，又给我倒了温水。再往后，灯灭了。
早上醒来，我睡在陌生的床上，身上只剩一条内裤。
我坐起来，先检查自己有没有任何不舒服，随后才意识到这里是鹤羽的主卧。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手机在枕边，电脑和电脑包放在床尾的单人沙发上。窗帘留了一条缝，阳光正好落在地毯边缘。
床头柜上还有一张旧照片。鹤羽小时候站在一个女人身边，女人低头看着他。
我刚醒，脑子发沉，只匆匆扫了一眼，没有细看。应该是他和母亲的合照吧。
我原本的衣裤已经不在，只好从衣柜里找了一件衬衫和一条西裤。衬衫肩线偏宽，裤腿长了一截。我卷起裤脚，走出卧室。
鹤羽正在厨房煎蛋。听见声音，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早。”
“我的衣服呢？”
“昨晚吐脏了。”他把煎蛋装盘，“阿姨送去干洗，单子在冰箱门上。你先穿我的，下午见客户之前买一套。”
“哦，干洗费我出。衣服我自己买。”
“当然。”他把牛奶放到我面前，“我没打算替你买。”
我坐下，先喝了一口牛奶。桌上除了早餐，还放着一份海商项目资料，最上面那页被人用红笔标了几处。
“你动过我的文件？”
“项目共享目录里的。”鹤羽说，“昨晚你给了我到六点的权限。放心，我只看了和付款有关的内容。供应商报价没有含税，如果客户今天追问，很容易被抓住。”
“这是我的工作。”我多少还是有些不满。
“我知道。”他把资料推给我，“我只提醒风险，不会替你回答。”
我拿起资料，没有立刻接话。昨晚多次被侵犯私人边界，让我很不舒服，但共享目录是我亲自开的，他也只看和付款有关的内容，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我翻了几处红笔备注，想找出他越权的证据，最后看到的却都是我自己的漏洞。
“谢谢，”我说，“有用。”
“那就带上。”
七点半，离上班还早。
“下午见客户，你不能穿得像刚从别人家逃出来。”鹤羽说。
“衣服我自己解决，客户我自己谈，说好了，你只负责财务口径。”我在此跟他强调了边界。
“可以。”他点点头。
我把资料收进电脑包。转头又对他补充道：“昨晚的事，以后不要再提。”
鹤羽看了我一眼。沉默了一秒，点点头：
“好。”
“下午两点，海商楼下见。”我转身准备去洗漱间梳洗一番。待我出来，看见鹤羽已经穿戴整齐，恢复了一身精英装扮。
“我先带你去买衣服。”他拿起车钥匙，“店里刚开门，如果需要改裤长也来得及。”
“你已经预约了？”
“是。”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像是等着我的回答。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还是拎起电脑包跟着他走出门。
至少今天，我不能再穿着他的西裤去见客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