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诱惑 下午六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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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鹤羽来我办公室确认明天的会议材料。
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议程，三页纸，顺序清清楚楚。第一页是客户诉求，第二页是公司可承诺的范围，第三页是超出范围后的报价和审批路径。
“你做的？”我翻了翻。
“财务可以参与风险控制，但不能替你写业务方案。”他说，“前两页是框架，具体内容你来补。”
“挺会划边界。”
“不是划边界。”他纠正我，“是让客户知道，哪些问题今天能得到答案，哪些问题需要回去算。”
我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反驳，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把三页议程压在我面前，没有替业务做决定，也没把责任推给财务。
“还有两种情况。”他把笔递给我，“第一，对方不接受延期，要求我们承担违约金。第二，对方接受延期，但要求增加免费资源。你各写一版应对口径，别在会上临时想。”
“鹤总，你把我当实习生？”
“我把你当项目负责人。”他说，“项目负责人最不该做的，就是在客户面前现场发明承诺。”
我接过笔，写下两个标题，又在他那三页议程后面加了一页备用方案。写着写着，办公室外最后一排灯灭了，整层楼只剩下我们这一间还亮着。
“行。”我把议程放到桌上，“第三页的付款节点我来改。你不要在客户面前说财务不批，听起来像内部先分家。”
“可以。”他说。
“海商那边如果拿我和老范说事，你不要接话。”
“海商？”
“海商内部有人事调整。”我说，“现在还没正式通知，但我收到消息了。”
鹤羽的表情第一次有明显的停顿。
“换帅时间太巧。”他说。
“所以我才不想带你去。”
“我必须去。”他把议程往前推了一点，“如果对方拿资金说事，你需要一个能当场解释财务规则的人；如果对方只谈人情，我也不会抢你。”
他说完又停了一下，像是在衡量接下来的话会不会越界。
“Chercy，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来 A&D 是为了监视你。”
“那你最好别让我有这种错觉。”
“我会证明。”
“证明这个词很贵。鹤总，”我抬眼看他，“你别随便用。”
他笑了一下，没接。转身离开了。
晚上九点多，我把修改后的方案交给 Linda，拎着电脑去停车场。车库只剩下零星几辆车，灯光落在水泥地面上，把每个角落都照得很清楚。
我按开车门，刚把电脑放进去，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
“臧义。”
鹤羽站在两辆车之间，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纸袋侧面露出一点酒瓶的轮廓。
“鹤总，还没回去么？”
“明天会很麻烦。”他说，“我想先跟你把话说明白。”
“什么话？说吧。”我转身对着他。
“今天下午的日志有一部分被人删了。”他说，“我能确认的是，海商的付款不是财务核算错误。至于是谁改的，还没到能公开的时候。”
我看着他，差点气笑。
“那什么时候才是公开的时候？”
“查到第二份记录以后。”鹤羽说，“日志能动，流程不会只剩一条痕迹。付款申请是谁改的，系统里总会留下一次操作、一封通知或者一个审批时间。我要拿能对得上的东西去问，不是拿着半张截图指名道姓。”
呵，这话至少比“以后再告诉你”像句人话。
“所以你今晚来，是提前给我打预防针？”我说。
“不是。”
他答得太快，像是再慢一秒就会反悔。
“那是什么？”
鹤羽没有回答，只把手里的纸袋换到左手。
“老范说你喜欢红酒。”他说。
“他连这个都说？”
“他只说了这一句。”鹤羽把纸袋打开，从里面取出一瓶深色玻璃红酒，“剩下的是我带来的。”
车库灯光落在酒标上。我一眼看见了年份。
九二年的波尔多。
“左岸的私人藏酒。”鹤羽用手指压住酒标边缘，“酒庄每年只留很少几箱，不对外卖。这瓶在外面有钱也未必拿得到。”
他把酒瓶微微抬高。深色的瓶身在灯下泛出一点暗红，封口完好，酒标边缘却已经有了岁月留下的磨损。
“你留了多久？”我问。
“三年。”
“为什么现在拿出来？”
“因为再放下去，味道会变。”他看着我，“也因为，今晚我想让你喝到它。去我那儿。”
他说得很平静。可话里的意思一点都不平静。
“如果我不去呢？”
“你可以回自己车里。”他把酒放回纸袋，“这瓶酒今晚只开一次。至于下一次，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带来。”
我盯着他。我必须承认，这瓶红酒非常有诱惑力。
他给了我一个选择。回自己车里，或者跟他走。
可他把那条更容易的路留得很窄：拒绝这瓶酒，也拒绝今晚的鹤羽。
“你在拿一瓶酒逼我。”我仍然试图挣扎。
“是。”他答得干脆，“我今晚只准备了这一种办法。”
我转身去拉自己的车门。手刚碰到车把，鹤羽忽然上前，先我一步把门按了回去。
他的肩膀擦过我的肩膀，手臂横在我身侧。他天然的身高优势，没有用力，却把我和车隔开了。
“鹤羽。”我警告他。
“坐我的车。”低沉的嗓音此刻听在耳里，让人心烦意乱。
“我凭什么听你的？”
“你可以不听。”他低头看着我，“那就当面告诉我，你今晚为什么不敢跟我走。”
我抬头看他。他没有躲，也没有笑。我们之间只剩下半步距离。他身上的木质香混着夜里的潮气，轻易盖过了停车场难闻的尾气。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说。
“是吗？”
他没有再靠近，只把手从我身侧收回去。可那点体温还留在我手边，提醒我刚才那一秒到底有多近。
鹤羽拎起纸袋，转身往自己的车走。
“回我那里。”他说，“当然，你可以拒绝。不过我提醒一下，即使到了我那里，也随时可以让我送你回去。”
他没有回头，像是笃定我不会站在原地。
我握着车把站了几秒，最后还是锁上自己的车，跟了过去。
走到他的卡宴旁，鹤羽拉开后座门，把装着红酒的纸袋放进去，又绕到另一边打开了副驾驶。
“你不是来谈工作的？”我问。
“工作已经谈完了。”鹤羽看着我，“你上车，是因为那瓶酒，还是因为想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你来？”
“有区别吗？”
“对我来说有。”
我没有回答，弯腰坐进副驾驶。车门合上的一瞬，外面所有声音都被隔远了。
鹤羽回到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他侧过身，离我很近，却没有越过中控台。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对于他今晚越界的行为有些反感了。
“我不只是想当你的同事。”
这句话落下来，车里一下安静了。
“鹤羽，你才认识我几天。”我打破沉默。
“你觉得是几天？”
我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
“以后你会知道。”
他没有继续解释，目光却落在我脸上，像是在确认我会不会追问。
我别开脸，看向前方。对于他，我暂时不想要知道太多。
“开车。”我轻声说。
鹤羽看了我一眼，发动了车。
城市在后视镜里一点点退远。红酒还躺在后座，没有打开。
目的地，却不是我家。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诱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