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念属于你的》斑点君

69、后手 “你父亲也

　　“你父亲也没比她干净。”他用同样愤恨的眼神看着我。
　　我把桌面上的复印件往自己这边收了一下，听到这话，手指按在纸角上，停了一秒。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今天来，是以冉义儿子的身份。”
　　黄锦仁盯着我。他的眼神变了。刚才那种怒意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别的东西。像是他终于听懂了——我不是来跟他谈臧家的账。我是来跟他谈我母亲的账。这两笔账，一笔在明，一笔在暗，他今天必须先把暗的那笔结清。
　　就在这时，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这个动作很轻，但我看见了。他看表的瞬间，余光扫过门口。我顺着他的余光看过去——门关着，但门缝底下有一道影子晃了一下。很浅，但确实动了。
　　“你带了人。”
　　黄锦仁没有否认。他把手表转回来，表盘朝上，手指在表圈上慢慢转了一圈。
　　“楼下茶餐厅，”他说，“我的人从你进门就在下面。你上来的时候，他们看见你了。你带了一个文件袋，一支录音笔。别的没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在我的地方。”他靠在椅背上，脊背和椅背之间发出很轻的一声皮革摩擦，“你签也得签，不签……我们也可以换个方式谈。”
　　窗外的白气已经散了，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这一下比之前重，像是某种信号。门外的影子停了。
　　我看着他。这个人终于露出了他真正的那一面。刚才那些爱过、恨过、怕过的话，都是真的，但底下还有一层——他是一个习惯了用权力压人的人。谈不拢的时候，他不会只是叹气。他会动手。
　　“你想换什么方式。”
　　“你今晚把材料留下来。”他说，“原件、录音、账本复印件，全部。你可以回酒店。我保证你没事。”
　　“如果我不留呢。”
　　“那你可能要走得慢一点。”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旧金山这个地方，晚上不太平。你一个人来的，没人知道你在唐人街。你要是出了什么事……”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歉意，也没有犹豫。
　　“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他的眼神充满了危险。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录音笔的红灯还亮着。我低头看了一眼那里的红灯，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你说完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我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已发出去的消息。
　　时间：进门之前一分钟。
　　收件人：黄天。
　　内容只有一行字——“我在唐人街会客室见黄锦仁。录音实时共享链接如下：……，如果我一个小时后没有消息，把东西发出去。”
　　黄锦仁盯着那个屏幕。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从窗框上松开了。
　　“你以为是威胁吗？”我笑着说，“其实不是。我进门之前就已经发了。我坐在这里跟你谈，是为了让你知道，我早就准备好了。”
　　“你诈我。”黄锦仁的右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不信？那你可以试试。”我把手机收回去，看了看手表的时间，“你还有20分钟左右的时间跟我耗。哦，忘了告诉你，”我用非常诚恳的目光注视着黄锦仁，说道：“如果我今天从你这里走出去之后，出了任何事，范哲那边同样会自动收到一封邮件，里面是全部材料和今天谈话的录音内容。黄天也会受到。黄崇会看到一个他不想看到的东西——你和我私下谈过。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你在挑拨。”
　　“我在提醒你。你动我，最大的麻烦不是我。是你父亲。”
　　黄锦仁的手指按在窗台上。指节发白。窗框被他按出很轻的一声响。

　　“我来，是给你一个机会。”我说，“你帮我拿证据，黄崇倒台之后，你怎么对我母亲、怎么对我，到时候再算。但如果你今天动我，你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你比我清楚。”我继续说，“我今天要是走不出这栋楼，你父亲第一个把你交出去。”
　　“他不会。”黄锦仁几乎立刻反驳。
　　“他会。”我看着他，“你手里那些账目、邮件、护理记录。一旦曝光，黄崇只需要说一句：都是我儿子干的，他并不知情。”
　　我顿了一下。
　　“不知情，就干净了。”
　　黄锦仁的手指从窗台上滑下来。
　　“你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弃子。”
　　鹤羽曾说，黄家的关系是复杂的；黄天也说，黄家早就没有什么亲情可言了。我并非为了威胁黄锦仁，而是道出了一个残忍的事实真相而已。此刻看着黄锦仁脸上绝望的表情，我第一次觉得，孑然一身，挺好。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窗外上午的坡道上，有车驶过，引擎声从窗缝里渗进来，又远去。楼下茶餐厅有人笑了一声，被门帘挡回去。
　　黄锦仁站在窗边，背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看见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成一团。
　　过了很久，他叫来律师。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协议重新起草。房产和信托按臧军遗嘱转入鹤羽名下；黄锦仁交出保存的原始记录，并作为证人配合后续调查。案件结束前，我不公开他的个人责任，也不先行提起民事诉讼。但我要求，刑事追责不写进保证里。
　　“你不信我。”他签字前说。
　　“你签了，我就信。”我说。
　　笔尖落在纸上，停了几秒。他写字的时候，手很稳，比他说话时稳得多。签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放下，掌心在纸面上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签名是自己的。
　　然后他把协议转过来，正面朝向臧义，推过去，说道：
　　“你比你母亲难缠。”
　　说完，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旧钥匙，推到我面前。钥匙柄上刻着 “C & X”，和首饰匣里那条手链一模一样。钥匙很旧，齿口磨得发亮，柄上的刻痕很浅，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房子的后门钥匙。”他说，“你父亲买的。你母亲一直带在身上。”
　　“C & X 是什么意思？”
　　“C 是你，Chercy。”他指着钥匙，“X 是张馨。黄崇的人不让她保留自己的名字，把刻痕磨得很浅。她还是留下来了。”
　　我握住那把钥匙。金属很凉。掌心里却被硌出一道白痕。我没有松手。
　　黄锦仁站起来，走到门边，又回过头。他站在门口的样子很怪，像是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窗外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发白。
　　“旧居在这里，黄天带你去过。但是，墓地不在这里。”他说，“两处地方，你最好分开去。”
　　他顿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像是在犹豫什么。
　　“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变了。比刚才所有的话都低，都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你母亲不是因为确诊癌症，才跳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