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念属于你的》斑点君

67、散场 “他输了。

　　宴会散场时，海雾已经漫到酒店门口。
　　坡下的车灯连成一条暗红色的线。风从门廊穿过，圣诞花环一下一下撞着玻璃。
　　黄崇和几位董事先走了。黄锦仁还留在露台，烟头在栏杆边亮了两次。而鹤羽最后一个离开主厅，走的是侧门。
　　我追出去，只来得及看见他停在门边的背影。
　　他走得不算快，还停下来和一位外国董事点了点头。我隔着门廊看他，直到侧门合上。
　　他没有回头。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再等屏幕亮起来。
　　黄天从后面出来，外套已经穿好。
　　“他没有等你。”
　　“你安排这一切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结果。”
　　“我想过。”黄天说，“但我想的不是他怎么离开，而是你什么时候愿意面对他。”
　　海风卷上台阶，让酒意散了大半。
　　黄天递给我一根烟。我摇头。手指不自觉在口袋里抓到药盒，塑料壳被体温焐得发软。戒烟以后，但凡烟瘾犯了，手还是会习惯去找点什么。
　　烟盒打开，干燥的烟草味飘出来，熟悉的味道使我的喉结动了一下。看来身体比脑子记得更清楚，我想。最后，还是把手还是停在了药盒上。
　　“你说，他走侧门，是在躲我，还是躲黄崇？”我盯着那片车灯。
　　“我不知道。”黄天抽着烟，视线随我一同看向楼下那一片车灯，一辆深灰色的奥迪A6一瞬间消失在雾海里，“但我看得出，他不想让黄崇看见他站在你旁边。”
　　“这也只是你的猜测。”我说道。
　　“可以这么说。”黄天抽完一根烟，将外套紧了紧，“走吧，送你回酒店。”
　　车沿坡道往下开，圣诞灯一串串退到车后。雾在灯光里散开，路边的树只剩下黑色轮廓。
　　“你母亲的事，我查到一部分。”他说。
　　我从窗外收回视线。
　　“查到了什么？我问。”
　　“黄锦仁的个人律师手里有旧档案。我只见过目录。墓地、旧居、几份医疗记录都在上面。原件是真是假，明天才知道。”
　　“他想要什么？”
　　“不确定，”他转了下方向盘，“大概率可能是房子、信托，也可能是让你保证不起诉他。”
　　我笑了一声，没什么笑意。又是猜。
　　车开进主路，汇入车流。
　　“他输了。”黄天忽然说。
　　我转头。
　　“谁？”
　　“鹤羽。”他说，“他刚才从侧门出去，就彻底输了。”
　　红灯亮起。他把车停稳，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没有看我。
　　“半年前，他来公司找我，说想回国，要进A&D，要到你身边。他要我给他一个机会。”
　　“你给了。”我肯定的说道。
　　“是，毕竟兄弟一场，但是有条件。”
　　“那个赌约？”
　　黄天点点头，“他不能在你得知全部真相前，用任何方式把你带到美国。如果得知全部真相后，你依然信任他，并且自己走到这里，就算他赢，我退出，不再插手。”
　　“他输了会怎样？”我轻声问。
　　“我把你母亲的事，和他瞒着你的部分，全部告诉你。”
　　我看着他。觉得有些可笑。
　　“所以你们拿我下注。”
　　“是。”
　　“你们问过我吗？”我问的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没有。”
　　“真体面。”我嘲讽道，视线看着前方，“一个人拿我母亲的死做赌局，而另一个人拿我该信谁做条件。真是一丘之貉。”
　　黄天没有反驳。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他才把视线收回前方，启动了车。
　　“你和鹤羽都是精于算计之人。”我说。
　　“至少我没打算在你面前装成好人。”黄天到也不在意。
　　“你想得到什么？星桓？华星旧股？或者臧军的姓？”我说，“你应该早就想好了。”
　　“我想好的是黄崇会怕什么。我要得到黄崇手里的一切。”黄天看着前方，轻声说，就像在说别人的事，“至于你，我没算明白。”
　　我沉默着没接话。我还是不太懂黄天，也许我也不懂鹤羽。
　　“明天我自己跟黄锦仁谈。”我说。
　　“本来就该你自己谈。不过，别急着签，先把原件要到手。”
　　车拐上滨江大道时，海风正从窗缝里钻进来。海湾在夜色里铺得很远，岸边的灯落下去，亮一下，又被浪揉碎。车里暖风很足，玻璃蒙起一层薄雾，那些光便都变得看不真切。我盯着那点模糊的光，没有出声。
　　“还有一件事。”黄天沉默了一段，才又开口。
　　“什么？”
　　“赌约结束了。”他说。
　　“所以呢？”
　　“我们约定过，只要他肯亲口告诉你所有真相，我就退出。”
　　黄天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现在他没勇气说。那我也不打算再站在外面等待。说实话，我不太看好一个不敢交出底牌的人。”
　　我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怎么做？”我问。
　　“先请你喝杯咖啡。”黄天偏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挂着笑。

　　车没有直接回酒店，沿着靠海的路又开了一段，在一处低矮的防波堤旁停下。
　　“等我一下。”黄天推门下车，走进路边唯一还亮着灯的咖啡店。
　　我没有跟下去，只隔着起雾的车窗看他。他在柜台前站得很直，和服务员说了两句话，付钱时没有看手机。玻璃门开合，带出一阵暖气和咖啡香。
　　他出来时手里提着两杯咖啡，走得很快，像怕海风先把它们吹凉。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我。
　　“我不喝。”
　　“拿着。”他说，“不是给你提神。”
　　“那是什么？”
　　“让你晚十分钟回去的理由。”
　　我接过杯子。热气从杯口冒出来，贴在掌心。
　　黄天没有回车上，沿着路边走了几步，停在防波堤旁。我下车跟了过去。海湾在夜色里铺得很开，远处的圣诞灯落进水里，亮一下，又被浪揉碎。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海盐味。我喝了一口，咖啡很苦，苦味在风里散得比热气慢。
　　那几分钟里，我没有想黄崇，也没有想冉义。耳边只有潮声，眼前只有反复被水打散的灯影。
　　“圣诞节本来不该谈这些。”黄天说。
　　“那你为什么还带我来？”
　　“不谈这些，你今晚一个人回去也会想。”
　　我没说话。
　　“你可以不接受我。”他望着海面，“但别把我当成另一个鹤羽。”
　　“我知道你不是。”
　　“那就好。”
　　他没有再看我，只喝了一口咖啡。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也把杯口的热气吹平。
　　我本来想问，他是不是对谁都这样。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必要。
　　十分钟很快过去。黄天把空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回到车上。
　　“明天十点，黄锦仁会等你。剩下的，你自己谈。”
　　我点头。
　　回到酒店时，门口的圣诞花环还在风里晃。
　　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发动机没有熄，排气管在冷空气里吐出一小团白雾。我正要下车，余光里那辆车动了。它沿着路沿往前挪了几米，又停住。
　　我拍下车牌。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鹤羽发来消息：“那辆车从宴会门口跟到酒店。别走正门。”
　　半分钟后，第二条消息进来。
　　“跟踪的车我去查。明早九点半，地库备了车。钥匙我拿着。”
　　我没有回，只把手机扣在掌心。黄天将车开到了侧门，我下了车。
　　黄天从车窗里看了我一眼。
　　“十分钟太短了。”他说，“下次告诉我，你喜欢什么味道。”
　　我没有接，与他道别，转身进了酒店。
　　侧门走廊比大堂安静，只有行李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我绕过转角，刚进电梯间，就看见鹤羽站在墙边。
　　他换了深色大衣，手里什么也没拿，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咖啡好喝吗？”
　　我停下脚步。
　　“你在跟踪我？”
　　“我在跟踪那辆车。”他说，“顺便看见你们。”
　　他说“顺便”时，目光落在我手里。那只纸杯只剩一半，杯壁已经被我捏得变形。
　　“所以，你是在这里等我吗？”我问。
　　“那辆车里是黄崇的人。”他没有接我的话，“明早九点半，楼下地库备了车。你去见黄锦仁，我不跟着。”
　　“你又在替我决定。”
　　“我没有。”他说，“我只是不希望你出事。”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把车钥匙，递到我面前。
　　钥匙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个小小的沃尔沃标志。
　　“负二层，B17。明天九点半。”
　　我伸手接过。
　　指尖先碰到钥匙冰凉的一角，随后是他没有多少温度的手指。
　　他没有马上松开。
　　我也没有把手收回来。
　　电梯间的灯很亮，他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
　　过了两秒，他先松手。钥匙落进我掌心，还带着他口袋里的温度。
　　“我只是不想明天迟到。”我说。
　　他没接话，只看着我。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了楼层。
　　门合上前，他还站在原处。冷白的灯把他和走廊分成两边。

　　电梯上行，我按下黄锦仁的号码。
　　电话接通，我没有寒暄。
　　“明天十点，我会到。”
　　“你最好准备好所有原件。”我说，“不然我会让你知道，被拿住把柄是什么感觉。”
　　电话挂断。
　　这一次，我不是去听条件。
　　我要先看看，他手里到底握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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