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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葬礼 臧军的葬礼 ...

  •   臧军的葬礼办得很低调。
      殡仪馆的厅里摆了不到五十把椅子,来的人却比我想象中复杂。有利落的生意人,有挺着肚子的旧部,也有几个我从未见过、只在财经杂志上出现过的脸。他们和我握手,说节哀,说臧总是个有远见的人,说我以后一定前途无量。
      我听得想笑。
      他们悼念的是一个成功商人,不是我父亲。
      唐婉婉穿着黑色大衣,站在最前面。她的悲伤维持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薄情,也不至于让外界以为臧家会因为一个死去的人彻底失控。她看见我,压低声音问我遗产文件看了没有。
      “今天是葬礼。”我说,“不谈这个。”
      她冷笑:“你倒会挑时候讲道理。”
      我没接。
      来吊唁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前。有人在灵前站得笔直,转身后却立刻和旁边的人交换名片。有人握着我的手说以后有事尽管开口,眼睛里已经写满了要把臧军留下的关系重新估价。
      我站在家属的位置,觉得自己像一件临时摆上去的遗物。所有人都在看我,却没有人真的看我。
      追悼会进行到一半,黄天来了。
      他穿一身剪裁极好的黑西装,手里没有花,也没有挽联。他走到灵前鞠了三个躬,随后转身看着我。与平日那种带笑的试探不同,他今天没有多余的表情。
      “节哀。”
      “你来做什么?”我问。
      “代表公司,也代表我自己。”他说完,目光扫过唐婉婉,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顺便确认一下,臧叔叔有没有把不该带走的东西带走。”
      唐婉婉脸色一变:“黄天,你注意场合。”
      “我一直很注意。”黄天淡淡地说,“是有人不太注意。”
      厅里的空气冷下来。我看见几个旧部互相使眼色,显然都听懂了。臧军生前最后那几年,华星的旧股权、奥利弗拉的融资和一批海外信托纠缠在一起,谁都不干净。
      唐婉婉没有再和他争。她转身去接客,脚步比刚才重了许多。
      我到这时才看见鹤羽。
      他站在最后一排,没有和任何人寒暄。黑色大衣衬得他脸色很白,像是比我上一次见他更瘦了些。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他微微直起身,却没有走过来。
      从前每一次混乱,他都会及时出现。医院、车祸、酒吧、那条下着大雨的路,他从来不问自己有没有资格,就先把人护在身后。可今天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任何一个来送别的普通同事。
      有人低声问他是什么人。
      唐婉婉说:“A&D的财务总监。”
      那语气像是在提醒所有人,他和臧家没有任何关系。
      我没有反驳。
      仪式开始前,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走到我面前。他自称姓周,是臧军早年在奥利弗拉的下属。周先生看了我很久,说我眉眼像冉义,脾气却像臧军。
      “您认识我母亲?”
      “见过几面。”他说,“那时候您还没出生。冉义来公司找人,从来不进办公室,只在楼下等。臧军要是开会久了,她就坐在花坛边看报纸。”
      “那之后,您还有她的消息吗?”
      “后来她就没再来了。”周先生压低声音,“再后来,臧军从奥利弗拉退出,带走了很多人。有些人是跟他走的,有些人背后骂他。可没人敢提当年董事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几乎立刻想到了黄崇。
      可周先生是第一次见我,我也是第一次见他。今天来的人里,谁知道谁和黄家有关。我不能因为一句“董事会”就把自己的怀疑交出去。
      我压住追问,只说:“我母亲后来出过事。如果您知道什么,哪怕是听来的,也请您告诉我。”
      周先生的脸色立刻变了。他看了我几秒,像是在判断我到底知道多少,又像是在后悔刚才多说了那句董事会。
      “我就是来送旧老板一程。”他说,“别的事,我不知道。”
      “周先生——”
      “节哀。”他打断我,“有些旧账,问了也不会有人认。”
      他说完匆匆回到座位,整场追悼会都低着头,连遗像也不敢多看一眼。

      一个人死后,生平会被整理成几句漂亮的悼词。可那些真正让活人害怕的事,从来不会写进悼词里。臧军留下的不是名誉,是一条谁沾上都想甩开的链子。
      仪式结束后,工作人员推来灵柩。唐婉婉按照流程站在最前面,我站在她半步之后。黄天没有跟去看火化,只在门口接了个电话。
      鹤羽跟着人群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停了片刻。
      “如果律师给你文件,签之前先找范哲看一遍。”他说。
      “你又知道会有文件?”
      “我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他看着我,“但我知道臧军的习惯。他不会只留一个问题给活着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鹤羽没有回答。他低头从我面前走过,很快汇进门外的灰白冬雾里。
      我攥紧手里的文件袋,忽然觉得它比刚才更沉。
      黄天还站在侧门附近,像是在等我。
      我走过去。
      “你一直在这里等,不只是为了送他吧?”
      黄天没有否认。
      “唐婉婉刚才问了你三次遗产文件。”他看着我,“她比你更早知道,臧军留下的东西里有什么不能见光。”
      “你知道是什么?”
      “不知道。”黄天说,“但我知道,如果那份文件真的和奥利弗拉有关,很快就会有人比你更着急。”
      “所以你是在提醒我,还是在试探我?”
      “都可以。”他笑了一下,“你不必信我。但至少别像臧军一样,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最后连一个能信、能托付的人都没有。”
      我盯着黄天。这个人连在葬礼上说话,都像把每一句都提前称好了分量。他未必在撒谎,但也不可能把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
      “因为你不是臧军。”他说,“如果你连文件里写了什么都不敢看,那你这辈子就真的只能替他收拾残局。”

      追悼会结束后,律师把我叫到休息室。
      他确认了我的身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只封口的牛皮纸袋,正面写着“致小义”。
      “这是臧先生两年前立的密封文件。按照他的要求,只有在他去世后、且你本人没有明确拒绝继承的情况下才能打开。”
      我接过袋子。里面很厚,显然不止一份文件。
      “现在能拆吗?”
      律师摇头:“必须等到继承听证完成。但臧先生另留了一份保密附件,允许你先看第一页。”
      我拆开第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
      “星桓控股不是公司,是一把钥匙。不要把它交给任何一个姓黄的人。”
      我盯着“星桓控股”四个字,心里浮起一种很荒诞的感觉。
      臧军活着的时候不肯把话说明白,死了以后还要用一层层律师函教我怎么做。他大概到死都不相信,有人可以不靠秘密活下去。
      “星桓是什么?”我问律师。
      “没有正式说明。”律师说,“只知道它和一份旧信托有关。具体内容要等继承听证后才能披露。”
      我把第一页收回去,重新封好文件袋。
      抬头时,正看见黄天站在门口。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我走了出去。
      “你父亲给你留了什么?”他很随意地问。
      “与你无关。”
      “未必。”黄天笑了一下,目光在我手里的文件袋上停了片刻,“唐婉婉很快就会来找你。”
      “她找我,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戒备地看着他。
      他却不以为意,笑道:
      “她开的条件,你别急着答应。”他往前半步,语气像是提醒,也像试探,“可以先带来给我看看。”
      “我为什么要找你?我不记得我们的关系已经好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因为我对臧军的遗产没兴趣。”他看着我,笑意淡了些,“我比较想知道,这一次你会站在哪一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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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眷念属于你的》 之前的旧文重新恢复更新~欢迎收藏评论~改动比较大,主要是本人变化也蛮大。 希望至少可以把这部作品完结。 《拾妄渡》 开了个新文,带玄幻色彩,讲清醒女主摆脱天道控制的成长故事。男主属于力量型但隐忍克制。欢迎收藏~ 《窗边有人睡着了》 脑洞形无cp小清新文,多个独立小故事。纯粹为了放松,走治愈型风格。部分现实生活,部分幻想空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