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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元旦前 臧军是在元 ...

  •   臧军是在元旦前去世的。
      那天凌晨两点,唐婉婉给我打电话。她的声音第一次没了平日的锋利,只说了一句,司机已经在楼下。电话挂断后,我在客厅里坐了整整三分钟,才想起来应该穿外套。
      窗外已经有人放零星的烟花,隔着玻璃只看得见没有声音的光。
      我到医院的时候,臧军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唐婉婉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串佛珠,看见我,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让开了位置。
      抢救室的门合着。
      我坐在外面的椅子上,闻着消毒水味,忽然想到上一次自己躺在里面时,门外站着老范、鹤羽,还有臧军。那时我不想见他们,觉得所有关心都来得太迟。如今位置换过来,我才发现自己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一张即将死去的脸。
      凌晨四点十七分,医生出来,摇了摇头。
      唐婉婉哭得很快,也很专业。佣人扶着她,律师在一旁打电话安排手续。我跟着护士进去看了一眼。臧军躺在床上,脸色灰白,手还维持着抓握的姿势,像在最后一刻想抓住什么。床边空了,没有我母亲的照片,也没有容萍的东西。
      他到死都没有把所有人的名字放在一起。
      但,我没有哭。
      说起来很残忍,我甚至松了一口气。
      恨一个人太久,恨到最后,恨本身也会变成枷锁。他死了,至少再没有人用一句“我有苦衷”逼我重新审判过去。
      可那口松下来的气还没有落到底,胸口就空了一块。
      护士把一只文件袋交给我,说是病人下午签过字,嘱咐如果他陷入昏迷,就交给我。袋子封口上写着两行字,笔迹歪得厉害:“若我死后仍不敢亲口告诉你,就由律师说。若律师也不能说,就去问鹤羽。”
      我盯着“鹤羽”两个字,手心开始发冷。
      我跟着护士去办手续。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很久,最后写出来的“臧义”歪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名字。唐婉婉站在旁边,提醒我死者的手表、戒指和手机需要清点。我说都由她处理,只要把律师联系方式给我。
      她看着我,忽然说:“你不哭,是因为早就不把他当父亲了?”
      “哭不哭,和是不是父亲没关系。”
      “你比我想得冷。”她冷声道。
      “你比我想得在意。”我回敬她。
      她被我噎了一下,转身去和律师说话。
      我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天色刚泛白,楼下有人在扫雨。清洁工把一束被风吹散的塑料彩带扫进簸箕里,像把过年剩下的喜气也一同收走了。
      手机里有几条未读消息。Linda问我今天是否去公司,范哲说唐婉婉那边如有异常立刻联系他,最后一条来自鹤羽。
      只有两个字:“我在。”
      我没有回。
      死去的人不会因为我迟到而改变结果,活着的人却总喜欢用等待证明自己无辜。鹤羽愿意等,那是他的选择,不是我的义务。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又想起他在酒吧的雨里把我背走时,背上那股烫人的温度。
      人对救命恩情总是很难干脆啊。我默默念着。
      护士把臧军的遗物推过来。一个旧手机,一块表,两只袖扣。手机没有密码,屏幕停在草稿箱页面。最后一条未发送短信只有开头几个字:
      “小义,房子一定要……”
      后面什么都没有。

      天快亮时,鹤羽来了。
      他站在走廊尽头,没有立刻走近。黑色的羽绒服上沾着细碎的雪水,脸色比平时更白。他大概是从唐婉婉或黄天那里得到的消息,可他没有越过我,也没有伸手来碰我。
      “我在下面等你。”他说。
      我看了他一眼。
      从前他把我从酒吧背回去,替我收拾过无数次烂摊子,也习惯在所有人面前替我作决定。可是,现在他站在离我很远的地方,像是在等一个许可。
      我本该松一口气的。
      可我忽然想起那只深红首饰匣,想起他看到机票时那一瞬间收缩的瞳孔,也想起他那句轻描淡写的“你就是心思太重”。
      “不用等。”我说,“我不回去。”
      鹤羽愣了一下,缓缓点头。
      “好。”
      他退到墙边,给我让出路。唐婉婉的律师追上来,递给我厚厚一沓文件,最上面是一份遗产说明。我的目光扫过受益人和信托编号,最后停在第二页的姓名栏。
      容萍。
      那个名字明明白白地印在纸上,像一个终于被允许出现在阳光下的秘密。
      律师又递来一张死亡通知复印件。联系人一栏写着唐婉婉,第二联系人是我。关系一栏没有写“儿子”,只写了“继承人”。
      我盯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荒唐。活着的时候,他不愿承认自己需要我;死后,法律替他把关系补齐了,补得比任何一句道歉都更准确。
      唐婉婉走过来,问我要不要安排守灵。按规定,遗体可以停三天,也可以提前火化。她说最近春节,殡仪馆不好约,如果我有意见,最好现在提。
      “你安排吧。”我说,“别搞得太热闹。”
      “你放心。”她说,“他最怕别人看笑话,我也不想让自己难看。”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我,眼睛盯着走廊尽头。我们像两个被同一场麻烦暂时绑在一起的陌生人,没有亲人之间的悲伤,也没有仇人之间的痛快。
      走廊另一头,鹤羽还站着。
      他没有靠近,只在我看过去时微微直起身。他大概很想问我需不需要他,也可能已经在心里替我回答了。可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
      “你回去吧。”我说。
      “好。”
      他答应得很快。真的转身走向电梯时,我以为这次他真的会走。

      元旦前的医院没有多少人。护士站挂着一串廉价的红灯笼,风从自动门里灌进来,灯笼晃两下,又停住。
      我的父亲,死在了这串不合时宜的喜庆下面。
      没有人放鞭炮,没有人倒计时,也没有最后一顿跨年饭。
      至此,我彻底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我忽然明白,有些告别并不会等到一个体面的时刻。
      它只会在凌晨四点,穿着消毒水味的外套,冷冷地站在你面前。

      我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
      原来,鹤羽还站在那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元旦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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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眷念属于你的》 之前的旧文重新恢复更新~欢迎收藏评论~改动比较大,主要是本人变化也蛮大。 希望至少可以把这部作品完结。 《拾妄渡》 开了个新文,带玄幻色彩,讲清醒女主摆脱天道控制的成长故事。男主属于力量型但隐忍克制。欢迎收藏~ 《窗边有人睡着了》 脑洞形无cp小清新文,多个独立小故事。纯粹为了放松,走治愈型风格。部分现实生活,部分幻想空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