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念属于你的》斑点君

58、旧账 臧军抢救了

　　臧军抢救了三个小时。
　　唐婉婉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妆没有补，头发也有些乱。她看见我手里那份补充说明，问了两遍要不要交给她保管。
　　我没理。
　　她便沉下脸，说我还是和从前一样不懂事。
　　“懂事的人会替你丈夫把旧账都烧干净吗？”我反问。
　　她盯了我几秒，忽然笑了：“臧义，你以为你手里那点东西能把我怎么样？”
　　“我没想把你怎么样。”我说，“我只想知道他到底骗了我多少年。”
　　医生出来时，臧军暂时脱离了危险，但需要继续观察。唐婉婉进去看人，我没有跟。等她离开病房去接电话，我才重新坐到床边。
　　臧军醒着。他示意我摘掉他的氧气罩。
　　他没有再提房产，也没有再问我是否同意那份补充说明，只让我把门关上。
　　我从包里拿出那只深红首饰匣，把 C & X 手链、旧钻戒和那张一九九七年八月三十一日飞纽约的机票，还有那张旧金山的照片，一件件摆在床头。
　　“这些，你见过吗？”
　　臧军的目光落在机票上，停了很久。
　　“见过。”
　　“你见过？”
　　“你母亲走之前，我去找过她，我看见她收拾行李。”他声音很低，“我问她去哪里，她说是去见一个朋友。那时候我们已经吵到无法说话，我没资格拦她。”
　　“她去的是纽约。”我说道。
　　“是的，后来黄锦仁告诉我，她去美国找他。”
　　“这些事，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过？”
　　臧军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浮出近似恐惧的东西。
　　“告诉你，然后呢？”
　　“至少让我知道，她不是跟着一个陌生男人去过好日子了。”我盯着他的目光透着寒凉。
　　他闭了闭眼，没有回答。
　　我指着那张旧金山照片背面的字：“这是旧金山的地址，字迹你认得吧。她一九九七年去了纽约，后来又去了旧金山。可你只告诉我，她跳了海。”
　　我把诊断书复印件压在照片上。
　　“机票是一九九七年八月三十一日，诊断书是一九九八年二月。她先去了纽约，后来在美国确诊乳腺癌晚期。你告诉我她死了，却从来没有告诉我，她死前还病着。”
　　臧军看着那张诊断书，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我知道她确诊是在美国。”他说，“容萍信里写过。”
　　“我接到黄锦仁的电话，黄锦仁说她在美国跳了海，尸体没有找到。”
　　“他说？”我抓住这两个字，“所以，你连她究竟是怎么死的，都是听别人说的？”
　　臧军沉默。
　　我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发疼。以前我恨他，是因为他把母亲逼走，是因为他离开我时可以那么决绝。现在我才发现，比抛弃更可怕的是，他连母亲最后的日子都不敢亲自确认，只凭黄家递来的一句话，就把她的一生盖棺定论。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去找黄锦仁么？”
　　“为了你。”臧军说，“她想带你走。可她没有钱，也没有合法监护权，只能去求他。”
　　“你知道她想带我走。”
　　“是的，我知道。”
　　“那你怎么能一边知道，一边把我留给容姨？”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像被这句话钉在床上。
　　“因为我没有胆子。”他说，“黄崇的人盯着我。那时候，华星刚起步，只要我追过去，我们就都得死。”
　　“你所谓的保护，就是拿钱找容姨看着我，然后自己娶市长女儿吗？！”
　　“我知道你不认。”
　　“我当然不认。”我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我来这里不是听你解释你有多难。我只想知道，除了黄锦仁告诉你的那句话，你还知道什么。”
　　臧军看着床头那张照片，过了很久才开口。
　　“容萍给我写过一封很长很长的信。”
　　“不是她亲手写的。”他纠正，“她不会那些字，是托人代写的。信是她让人送来的。”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
　　“她写了什么？”
　　“她说，她见过你母亲。”
　　病房里安静得厉害，只剩氧气从管口里鼓出来。
　　“什么时候？”
　　“黄锦仁告诉我，你母亲已经死了以后。”臧军说，“那封信写了十几页。她说你母亲还活着，只是被人看得太紧，不能回来。她让我想办法，把人接走。我把信放在书房里，放了三个月。”
　　“然后呢？”我的眼眶开始泛红。
　　“每天晚上拆开，读到一半又收起来。”他说，“最后黄锦仁的人来家里，说黄崇已经知道信的存在。如果我不处理掉，容萍和你都别想安稳。”
　　“所以，你把信烧了。”我的声音开始颤抖。
　　“是。”
　　这个字落下来，比监护仪的声音还要刺耳。
　　“你明明知道她可能还活着……”从没有哪一刻，我恨自己不能回到过去。
　　“我知道。”臧军没有替自己辩解，“我本来可以查。我可以说信是假的，也可以假装看不懂。可我没有。我选了最容易相信的那个答案。”
　　“因为她死在你之外，你就可以继续过日子。”说出这句话，我感觉后槽牙要被我自己咬碎了。
　　“是。”
　　这一次，他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我反倒没有话可说了。
　　床头那张旧照片里，母亲笑得很明亮。我忽然想起自己七岁时抱着臧军的腿，求他不要走。那时我把他当成天，后来才知道，天也会塌，而且塌下来的时候从来不会先问下面的人愿不愿意。
　　“我不会把房子直接给鹤羽。”我把文件收起来，“我会去美国。房子可以按你的意思处理，但我要先看到原始信托。还有，你把所有律师名单给我。”
　　臧军看了我很久，点头。
　　“你不原谅我，是对的。”
　　“没什么对错。”我说，“是我从一开始就不准备原谅。”
　　他闭上眼，像终于卸下一件压在胸口许多年的东西。
　　我把首饰匣合上，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叫住我。
　　“小义。”
　　我没有回头。
　　“黄锦仁不是好人，但他至少还留着那栋房子。唐婉婉和黄崇只想把所有东西都抹掉。不要相信他们！”
　　“我知道。”
　　我原本已经走到门边，却忽然想起旧宅那天。
　　鹤羽看见那只首饰匣时，瞳孔缩了一下。他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
　　“还有一个人。”我说，“我会去问他。问他为什么明明知道，却一直不说。”
　　我推门出去。
　　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暗。唐婉婉正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电话，看见我出来，神色有些古怪。
　　“律师到了。”她说，“还有，臧军让我提醒你，房子虽然落在你名下，不代表归你。”
　　“我知道。”
　　唐婉婉看了我一眼，像是没料到我答得这么直接。
　　“看来他已经把遗嘱的事告诉你了。”
　　我没有接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