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荒唐的夜 后来回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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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回忆那一晚，无论是床亦或是灯，我都记不太清了，却唯独记得自己说出口的那句“今晚留下”。如今想来，那一夜的荒唐，是从那句话开始的。
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我握着拳，没敢动。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时冲动，但那一晚，我愿意为它负责。
再往后，记忆就开始变得零碎。
鹤羽吻得很慢，指尖碰到我睡袍的系带时，还是停了一下。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他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
他低低笑了一声，额头抵住我的：“怕你明天又说我不尊重你。”
“那你就记住，今晚是我自己选的。”
这句话说完，我再没有给他退路。
他俯身下来时，灯还亮着，光沿他肩颈的线条勾勒出轮廓，没进锁骨那片阴影里。我抬眼，撞进他眼里，那片目光过于滚烫，我本能地想别开脸，偏又被钉在原地挪不开。
他的动作十分克制，每一次我因为不适而绷紧，他都会停下来，等我适应，再低头问我疼不疼。他垂着眼问我时，睫毛在灯下压出一小片影。
他认真得过头，我本想说句玩笑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灯就那么亮着，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包括我避不开的目光，和他眼尾那一点没藏住的红。我头一次觉得，被人这样看着，比被看穿还要难熬。
我几次想去关床头灯，都被他握住手腕。
“别关。”他说，“我想看着你。”
“你毛病真多。”
“嗯。”他亲了亲我的眼角，“这个毛病只对你有。”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过去，很快又消失。
我被他弄得浑身发软，手已经不受我控制，自然地扒上他的背。指尖先撞上一条疤，那是车祸留下的，如同山脊一般不平。我抓不稳，指甲滑过去又收回来，抠进他的皮肉。他背上的汗渗出来，我掌心贴上去，感受到一片潮热；脊骨一节一节，在我手心里随着他的力气绷紧又松开。我整个人都在往下沉，连指尖都在抖，只能更用力地抓紧他。
他动作越来越快，又时时收着劲，怕真弄疼我。那盏灯在我头顶晃成一片光晕，我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自己断断续续的呼吸，混着他在我耳边低低的一声闷哼。那声音钻进耳朵里，我整个人跟着颤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到了后来，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和他争什么。他慢下来，低头看我。我看见他眼里映着一个陌生的自己，碎发黏在额角，胸口一起一伏，连眼眶都泛着红。我闭上眼，把自己整个交给他，由他带我到哪儿，就到哪儿。
那一刻，我谁都没想。我只想把那个过于漫长的夜晚留在门外，让自己短暂地相信，床边的暖意，抵得过过去那些冷意。
哪怕天亮以后，一切都还要重新算账。
我在爱里清醒惯了，可它真靠过来时，还是没躲过。至少这一次，错误是我自己选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安静下来。
鹤羽从背后抱着我，手臂搭在我腰上，呼吸落在我后颈。我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却还是用胳膊肘推了推他。
“去洗澡。”我说。
“等一下。”
“一身汗，脏。”
“嗯。”他嘴上答应，却把我搂得更紧，“再一分钟。”
“你说话不算话。”
“只在这件事上不算。”
我懒得和他计较，闭上眼靠了一会儿。
再后来，是他把我抱去浴室，替我吹头发。镜面上凝着一层没散的水汽，热风一烘，化成雾。他指腹拨开我额前的头发，吹一阵，停一停，像怕烫着我。我困得眼皮打架，从镜子里看我们俩挨在一起的样子，忽然开口：“你今晚特意来的吧。”
他手没停：“嗯。”
他答得干脆，反倒显得我像在找茬。我盯着镜面那层雾：“就这一句？”他这才抬眼，目光从镜子里落过来，停了一会儿：“你希望我多说点什么。”
我被他问住，别过脸：“怎么不直说。”
“直说了，你还会让我进门么。”他关掉吹风机，从镜子里看我。
我没接话。就算他直说，我也还是会让他进门。
那晚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准确说，是他睡在靠外侧，把被子大半留给我。半夜我翻身时，他下意识伸手护住床沿，像是怕我掉下去。我睁开眼，看着那条手臂。几十年了，我身边从没睡过第二个人。小时候是一个人，后来也是一个人，夜里翻身，从来只有自己。如今这屋子忽然多了第二个人呼吸的声音，他这一拦，拦得我不习惯，又说不清哪里不对。我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荒唐。
我居然让鹤羽留在了家里，还没想赶他走。我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我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他胳膊还圈在我腰上，抱得很紧。
“松点。”我说。
“不放。”
“这里是我家。我也走不了。”我内心翻了个白眼。
“那也不松。”
“……无赖。”我随口说着。
“嗯，就只对你。”说完，他的胳膊又紧了紧。
我本来还想骂他，困意却比脾气先一步压下来。
我闭着眼，脑子里还是那些没解决的事：臧军、黄家、容姨、母亲，还有明天醒来以后该怎么面对他。每一样都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压得人喘不上气，我想理出个头绪，理到一半又乱了。
可这些问题没有一件能在今晚得到答案。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问：“黄天跟你说什么了。”
我闭着眼：“你想听什么。”
他像是斟酌了很久：“他要是说了什么要紧的，我想知道。”
“你跟他之间的事，他要是真想让你知道，自然会跟你说。怎么反倒来问我。”
他没接话。
过了很久，他才说：“……没什么。睡吧。”
安静了不到一分钟，鹤羽忽然出声：
“小义。”
“嗯？”
“你会后悔么？”
我睁开眼，“悔会怎样？不悔又怎样？”
鹤羽低下头，将脸埋进我的后脖颈，呼吸带着热度。
“我想知道，你心里有没有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要是后悔，今晚就不会让你留下。”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接着，耳畔传来他的偷笑声，那呼吸弄得我后脖颈痒痒的。我微微侧过头，看见他勾起的唇角。
“笑什么？你别得意。”
他把我往怀里带了带，轻吻了一下我的脸颊：“我知道你心里有我。这就够了。”
我闭上眼，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这一夜怨不得谁，我清醒得很。可天亮以后，我不知道自己是想推开他，还是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他就在我身后，呼吸安稳，但我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敢。我怕自己会开始习惯这份温度，习惯到戒不掉。
窗外已经起了凌晨的风。窗帘轻轻动了一下，又归于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快要睡过去时，床头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没动。鹤羽也没动，像是已经睡熟了。
手机的光在黑暗里明了一下，又暗下去。
那一夜没有梦，也没有谁再追问什么。至少在那时，我还没有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荒唐的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