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交底 “你就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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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这么在意你母亲？”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
“黄总，你有没有遗憾？”
“有。”黄天思索了一下，说：“你知道我跟鹤羽是异父异母的兄弟吧。”
我点头。
“我出生那天，我妈死在手术台上。”黄天喝了一口，“我爸一直觉得是我杀了她。从小没管过我，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我跟你一样，家里只有佣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看着手里的杯子。我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肯对我说这些。我们都被家里抛下过，他认得我身上那种东西。
他给我斟上酒，又给自己满上。
“后来我生了场病，病好了就被接到爷爷家。”他说，“当时黄锦仁还住在大家里。你母亲去找他的那段事，我见过。”
他讲得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可他说的是黄锦仁，是我母亲去求黄锦仁。
我坐直了，把杯子搁回桌上。
“她去你们家了？”
“有天夜里，佣人把她带到客厅，样子很狼狈。黄锦仁到了以后她一直在哭，说需要他帮忙。”黄天说，“你父亲要跟她争你的抚养权。”
“她要黄锦仁帮她守住抚养权，同时拆散你父亲和那个女人。”黄天喝了一口，“黄锦仁一开始犹豫，但他一直喜欢你母亲，这个要求他拒绝不了。他设了个局，绑架了鹤羽，逼你父亲出现。”
“什么？绑架？”
“没真伤他。”黄天说，语气很淡，“我是后来听家里人说的。鹤羽被带到一个私人住所关起来，黄锦仁的人给你父亲报信，说他不露面，就别想再见鹤羽和他母亲。”
我听着，没搭腔。“没真伤他”这四个字，他说得笃定。真要隔着人传话，不该是这个语气。
“你父亲本来打算带鹤羽母子出国，可那封报信让他改了主意。鹤羽还扣在黄锦仁手里，他走不掉。他来了，你母亲也来了。在别墅里正式见的面。你母亲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了你父亲一个耳光。”
“条件是让你父亲离开鹤羽的母亲，否则永远别想再见到鹤羽。”
“一开始你父亲态度很硬，吵得很凶。黄锦仁让人把我带离别墅。我们走的时候在门口碰到鹤羽的母亲。她进门后很冷静，只说了一句：有任何恩怨冲我来，放过鹤羽。”
我听着，一个字都插不进去。他那时候才几岁，那间屋子对他意味着什么，我不敢想。他母亲那句“冲我来”，是拿命在挡。我忽然很想问问他，那年他怕不怕。
“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黄天拿起酒壶往嘴里灌。
“别这样喝。”我拦住他。
“醉了就不怕说这些了。”他笑了一下，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眼下一片青黑。
我沉默了。鹤羽从没跟我说过他被绑架的事。那时候他已经十几岁了。这种事他一个人扛着，什么都没说。
“你还想往下听么？”黄天问。
我看着他。我恨了臧军这么多年，恨他抛妻弃子。这样一个男人，会回头跟我母亲争我？我不信。可我母亲当时得有多绝望，才会去求黄锦仁那种人？
“有什么不敢听的。”我说，“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双双从我生活里消失。”
黄天点起一根烟，慢慢说：“后来你母亲开始频繁出现在我家。每次来，都和黄锦仁在书房待很久。有一天吃饭，黄锦仁忽然宣布他要和你母亲结婚。”
我端着的酒杯顿住了。我母亲，要嫁给黄锦仁。她去找他，是为了抚养权，是为了留下我。可黄锦仁要的不止这些。
“我爷爷那个老古董，不允许一个拖家带口的女人进门。当天就翻了桌子。”
“后来我就没再见过你母亲。没过多久全家移居加拿大。然后有一天鹤羽出现在我家。我爸说，他以后就是我弟弟。”
“一开始我们排斥他。日子久了发现性格投缘。他知道我从小没妈照顾，每次回国看他母亲，都带很多特产回来分给我们。”
他抽了口烟，看向窗外。“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他在国内牵挂着一个人。我以为是他母亲。后来长大了才知道，那个人是臧军的儿子。”他说完，才慢慢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却让我背上发紧。
我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惦记了这么多年，嘴上从不提，事却一件件做了。我心里那根刺，软下去，又梗起来。他瞒了我这么久，我到底是该谢他，还是该气他。
“他从来没跟你说过？”黄天问。
“没有。”我说，“他什么都不说。”
“他那个人就这样。”黄天把烟头按灭，“越是放不下的事，越是一个字不说。你对他好，他记你一辈子；你欠他的，他也记你一辈子。”
走出日料店，夜里有了寒气。
黄天把西装搭在肩上，问：“你怎么回去？”
我看了看时间，九点多，地铁还在运营。我说：“坐地铁。”
“我叫司机送你。”
“不用，地铁站不远。”
“那我送你过去。”说完不等我回答，他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那你呢？”他漫步走着，带着点醉意，“他瞒了你这些事，你恼不恼？”
“说不上。”我说，“他那张嘴，撬不开的。”
“还是那个性子。”黄天笑了。
“他平时受点委屈就急着邀功。”我说。
黄天沉默着走在前面。
“地铁站到了，你司机到了吗？”我问。
“他一会儿就到。你先回去。”黄天拍了拍我的肩。
“等你司机来了我再走。”
“这么关心我？”他凑近了一点。
我往旁边挪了挪。“黄总，你喝多了。”
“今天一放松就多喝了几杯。平时我不让自己醉。”
我把外套裹紧了。“夜里凉。”我说，“别仗着酒劲就不怕冷。”
黄天看了我一眼，把西装披上了。
他又点了一根烟，把烟盒往我这边递了递。我没接。烟拒得掉，他递过来的话，却拒不掉。
他今晚说了太多。这些话换在平时，他一个字都不会说。他给我看他的底，是要我也交一点出去。我摸不清他最后想从我这儿拿什么，只能先接着。
“你家住哪里？”他问。
“赤城路，地铁几站。”
黄天没应声，吸了两口烟，才问：“一个人住？”
我不答。他也没再往下问。气氛莫名僵硬。
黄天的电话响了。“喂，小童。你到哪了？……行，路边停吧。”
“我司机到了，先走了。”挂了电话，黄天说，“今晚这些话，憋了太多年，谢谢你听我说完。”
“黄总，今天是我谢你。”我说，“你喝了不少，路上让司机慢点开。”
他灭掉烟头。转身要走，又回过头，伸手替我把外套领子拢了拢。我僵了一下，没躲。他今晚喝多了，我不至于跟一个喝醉的人较真。
“到家发消息给我。走了。”
他挥挥手，留下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交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