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念属于你的》斑点君

34、答谢 黄天让我先

　　黄天让我先回去，可我坐在那儿没动。
　　他没催我，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镜片上，他一封一封地看，偶尔在键盘上敲几个字，像我不存在。
　　我手里握着咖啡杯，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话，母亲认识黄锦仁在认识我父亲之前，鹤羽的名字也在条件里。这些事我现在还不想跟鹤羽提，我自己都没搞清楚。
　　项目组的人熬了好几个通宵做方案，不应该因为我父亲的旧账被拖下水。我一个人把事扛了，他们就不用继续耗。
　　而且我不想欠黄天的人情。他是总经理，替我挡一刀，我以后怎么还？还不清的人情，比黄锦仁的条件还麻烦。
　　可真到要开口的时候，我又犹豫了。接受条件，意味着把自己交到黄锦仁手里。他要我做“别的事”，什么事？会不会牵连到范哲或者鹤羽？我一旦点头，这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助理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黄总，这几份合同需要您签字。”
　　黄天头也没抬：“放这儿。”
　　助理把文件放在桌角，又看了我一眼，退了出去。门带上的时候，黄天才从屏幕上抬起眼。
　　“在想什么？”他问。
　　“黄总，”我还是决定开口，“黄锦仁的这个条件，我愿意接受。”
　　黄天看了我两秒，眼里似乎在确认写什么，随后他笑了一下。随手拿起那叠文件翻了翻，在最后一页签了字，手里动作没停，眼睛也没在看我。
　　“我是认真的。”我补充说。
　　他没接话，把签好的文件放在一边，又在电脑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说：“我已经拒绝了。”
　　我愣了一下。“你拒绝了？”
　　“一个项目而已，不值得拿人去换。”他语气很平。
　　“为什么？”我盯着他，“傲凯是大客户。你犯不着跟黄锦仁闹翻。”
　　黄天靠进椅背里，看着我。“到不了闹翻的地步。以及，我拒绝他，不是因为你。”他说，“是因为他拿人做交易。这种条件今天能拿你，明天就能拿任何人。A&D不做这种生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表情。
　　这话我信七分。剩下三分，他没说明白。
　　所以，他为什么帮我？
　　我跟他不熟，除了几次在会议室碰过面。我们之间从前没有私交，没有合作，甚至没在同一个项目里待过。他是总经理，我是小小的项目副总监，他替我挡了重要客户的无理要求，他把黄锦仁的条件、母亲的事、甚至鹤羽的名字都告诉我了。
　　这件事我想不通。
　　“黄锦仁不会善罢甘休。”我说。
　　“当然不会。”黄天说，“但他至少现在不会翻脸。傲凯的项目他还要做，只是想在项目之外多拿点东西。我拒绝了，他会换别的方式。”
　　“什么方式？”
　　“那就要看他急不急了。”黄天拿起笔，在刚才签过字的那叠文件上又翻了一页，“你最近小心点。他要的东西没拿到，会从别的地方找补。”
　　我没再说话。
　　他替我挡了一刀，这笔人情我记下了。但我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人替我做了决定，我连开口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的感觉。替你做了决定，然后轻描淡写地告诉你一声。你可以不领情，但你得认。
　　这种人当上司，好处是他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事。坏处是，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替你决定什么。就像当初臧军决定离开时从没问过我和母亲的意见一样突然。
　　“傲凯的事，我这边还有些细节要跟你对。”他放下笔，看着我，“有些话，办公室里不方便说。不如一起吃顿饭？”
　　“行。”我说，“我叫上老范他们，一起吃顿好的。我请客。”
　　“不用。”他说，“就你和我。”他故意把人称说的重了些。
　　我看了他一眼。沉默了。
　　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可我也没打算听他谈什么。吃饭可以，别的到时候再说。
　　“行，你定时间。”我说。
　　“就今晚。”他笑着说。
　　我点点头，站起来告辞。他没送，低头继续忙他的事情了。

　　回到我办公室的楼层，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同事已经下班了，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我拿出手机，鹤羽半小时前发了条消息：“你到家了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半天没回。
　　鹤羽的名字也在黄锦仁的条件里。黄天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像在等我反应。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鹤羽跟黄锦仁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去？
　　这件事我现在还没想清楚，贸然问他反而不见得能得到想要的答案。等我搞明白黄锦仁到底想干什么，再说。
　　我回了他一条：“快了，晚点回。”
　　我坐回工位，打开电脑，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六点半，黄天发来一条消息：“接个电话，稍等我一下。”
　　我回复：“好的。”
　　我重新打开电脑，强迫自己不去想今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