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渊源 不知不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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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今年的冬天就来了。
魔都的冬天不打一声招呼，虽然没有北方的刺骨寒风，却有一种湿冷，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早上出门，一推单元门，冷风迎面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鹤羽跟在后头，伸手把一条围巾绕到我脖子上。织得很密，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的味道。
“穿这么少。说了让你把我那件羽绒套上。”
“不要，一点版型都没有。”我嘴上不耐烦，手却不自觉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典型要风度不要温度。”鹤羽看了我一眼，“上次住院的事忘了？”
“你管得太多了吧。”我搓了搓手，插进兜里，迈开步子。
“去哪？我去开车，你在门口等。”
“小区门口等你，我去买杯咖啡。”我头也不回。
这是我搬来跟鹤羽同住的第三个星期。
说起来，是我自己活该。前阵子有件事压得我喘不上气，我一个人去酒吧喝了一整夜，出门还淋了场雨，当天夜里就烧起来，肺炎住院。鹤羽守了我三天，出院前他又提出要我搬过来，我没扛住，于是答应了。
说是同住，其实大部分时候是下了班他在厨房忙，我在客厅处理项目邮件。偶尔一起出门散个步，日子就这么无风无浪地过了三周。
至于那件让我窒息的事，还要从老范从美国回来之后说起。
老范从美国回来也带来了臧军，我才不得不又想起那段埋藏在心底的恨意。自从日料店那晚之后，臧军再没出现过。
老范从美国回来，一头扎进大大小小的会里，不在的这段时间积了一堆事。好不容易等到他空下来，我推开他办公室的门。
他正在笔记本上敲着什么，见我进来，招招手示意我先坐。
我自己倒了杯热茶暖手，坐在沙发上等。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玻璃上蒙了一层薄雾。
过了一会儿，老范合上电脑，走过来坐到我对面。
“老范，你这次去美国，除了述职，还做了什么？”我盯着他。
他看了我一眼，没正面回答，先丢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又把另一个压在茶杯底下。
“这是我查到的，奥利弗拉的人事调动。你先看。”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组织架构图和几页人员资料。翻到黄锦仁的名字那一页，我停住了。
黄锦仁，四十九岁，哥大经济学硕士。奥利弗拉董事会成员，项目执行总裁，现在特派到中国，接掌傲凯电器的项目。
往后翻，是他的家庭背景。
父亲黄崇，奥利弗拉大股东，持股六成，创始人之一。弟弟黄锦义，董事会股东，现任COO。侄子黄天，A&D大中华区创意执行总监兼总经理。
我把那页纸放下。
“他俩果然是有血缘关系。”我说，“可为什么自己人要咬自己人？”
老范没急着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二十多年前，你父亲也是奥利弗拉的董事会成员。”他说。
我手指一紧。
“老范，那天日料店的事，对不起。”我看着他，“我太冲动了。”
“你小子。”老范笑了笑，没怪我，“说了多少次，别这么冲动，可你一遇到自己的事，就控制不住。”他拍了拍我的肩，“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么多年了，也该解开了。”
“解不开的。”我端着茶杯，杯壁的热度烫得手心发疼，“在我这儿就是个死结。”
老范叹了口气，没再劝，拿起茶壶给我续了水。
“当年臧军和黄崇一起创业，借着黄崇给的雄厚资金背景，事业一直顺风顺水。可是后来，黄崇坐上了大股东的位置，黄家因为公司要不要上市、产品线怎么扩，和臧军意见分歧严重，最终撕破了脸。”他慢慢说，“吵到最后，你父亲被黄崇威胁，不得已选择走人，同时带走了一大半的商业资源。奥利弗拉在数字市场这一块没跟上时代，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我没插话，静静听着。
“他走了以后又创办了华星。”老范继续，“就是现在互联网份额第一的那家。网络芯片、区块链，谁都得让它三分。最关键的是，华星先一步占了中国市场。”
我抬起头。这个亏，奥利弗拉不可能默默吃下。
“前不久，华星一个核心的技术人物跳去了奥利弗拉。”老范看着我，“傲凯这个项目，就是那个人跳过去以后搞出来的。”
我后背一阵发凉。从那时候就开始了么。
“所以黄锦仁来中国，不是偶然。”我几乎肯定推断。
“他是冲着华星，冲着臧军来的。”老范说，“你是华星创始人的儿子，这个身份一旦摆到台面上，我们就是核心靶子。”
我放下茶杯，靠进沙发里，若有所思。
这一层层关系，比我想的复杂得多。
难怪那天在傲凯，黄锦仁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只蚂蚁。
我坐直了些，问：“那封投诉信呢？海商那封。”
老范把压在茶杯下的信封推过来。里面是几张系统截图、一份通话清单，还有一份周宁的询问记录。
“邮件是从海商项目的共享公邮发出去的。”他说，“登录设备在A&D内网，你这一层。发信的人就是周宁。”
我盯着那个名字，半天没说话。周宁跟着老范身边也有几年了，虽说没有大功劳，但至少也算得上尽心。
“她说自己只是收到一封写好的投诉信，以为总部只会走个流程。”老范把通话清单翻到最后一页，“对方跟她保证不会动我的利益。结果邮件一进审计系统，就被定性成泄露客户信息。”
看来，她是被人利用了。
“谁让她发的？”我问道。
“一个做项目咨询的中间人。”老范指了指清单上被圈出的号码，“这个号在黄锦仁回国前一周才启用，前后只联系过两个人——周宁，和黄锦仁的私人助理。”
我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海商和傲凯表面上没关系，实际上是奥利弗拉用来对付我们的手段之一？海商只是那封投诉信借的壳。”
“杨树鹏可能乐得看我们被查，但这封信不是他让发的。”老范打断我。
我抬起头。“是黄锦仁。”
老范没有否认。
“那封投诉信的目的，就是把我调去美国述职。”老范说，“我一走，A&D这边傲凯项目就只有你一个人扛着，他就能在谈判桌上压制我们。这只是第一步。”
我把周宁的询问记录拿在手里。纸很薄，指尖一捏就透。她不是背后那个人，只是别人推出来的一只手。
那只手后面，站着黄锦仁。还有他背后的奥利弗拉。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渊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