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念属于你的》斑点君

30、擦药 “不要再像

　　我走到他背后，拿起茶几上的药膏，用棉签蘸了，轻轻按上去。
　　他肌肉猛地一缩，闷哼了一声，却没有躲，反而把背更往我的方向弓了弓。
　　“疼就说。”我道。
　　“不疼。”他偏过头，侧脸在客厅的暖光里轮廓分明，“你手比药管用。”
　　我没接话。棉签沿着伤口边缘一点点涂过去，他后背的肌肉绷得很紧。我尽量放轻动作，可他还是在棉签碰到中间那块破皮的地方时缩了一下。
　　“为什么今天你会出现？”我问，“我并没有告诉你我在哪里。”
　　“我给老范发了消息，问他谈得怎么样。”他说，“他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
　　“然后？”
　　“电话里听见你砸了东西。”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我从公司出来，本来是想去日料店找你。”
　　“你听见了多少？”
　　“不算多。”
　　不算多，那就是基本都停了。估计从我跟臧军对峙开始，老范就把电话拨回去了。我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换了新的，继续涂下一段。
　　“以后这种事，先告诉我。”
　　“从电话里听见的。”他说，“怎么先告诉你。”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接话。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老范在电话里喊，说你从店里冲出去了。”他停顿了一下，“我跑到路口的时候，看见那辆车朝你的方向开过去。车灯很亮，照着你的脸，可你却还在跑。”
　　他极力克制自己，但声音里的一丝十分微妙地颤抖，我还是听见了。此刻，我贴在他后背的手能感觉到，那片肌肉绷得很紧。
　　“那车离你越来越近。我喊你，你却完全没听见。”他没再往下说。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只是声音更低了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你就……”后面的话吞没在寂静里。
　　棉签停在半空。过了几秒，我才开口：
　　“你不是赶上了吗。”
　　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赶得上一次。”他说，“不代表每一次都赶得上。”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他说得很平，没什么起伏。可这句话搁下来，比刚才那句“就差那么一点”还重。
　　我把最后一段涂完，敷料贴上去，按了按边缘。收手的时候，指尖从他后背擦过去，那里的皮肤很烫。
　　“行了。”我说，“别想了。”我故作轻松，想要脱离这个沉重的话题。
　　他转回身去，没再说什么。
　　我收拾茶几上的药膏和棉签，把包装袋归拢到一起，扔进垃圾桶。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在茶几角上磕了一下，疼得我倒吸一口气。
　　“你慢点。”他开口了，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没事。”我揉了揉膝盖，没看他。
　　当我准备绕到厨房去洗手，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低头看他。
　　“前面也伤了。”他说。
　　我用余光在他胸前扫了一圈，没有伤口。
　　“这里，看不见的。”他指了指自己左胸那个位置说，“你总不能不管吧。”
　　这话说得无赖。可他贴着我手腕的那几根手指，温度确实比平时高。他整个上半身赤裸着，灯光落在肩上和胸口。我愣了一瞬，忘了抽手。
　　这身躯，我并不是第一次看见。可之前几次，我从未留意过。此刻，暖色的灯光从侧面打下来，他肩线到腰线的弧度收得利落，胸腹之间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这是常年自律才养出来的轮廓。我有些看呆了。
　　忽然，他笑了一声。很轻的一声，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我回过神，发现他正看着我，眼里带着一点促狭。我赶紧移开目光，低下头忙活手里的事。
　　“少自恋。”我说。
　　“我又没说什么。”他答得无辜。
　　我没接话。
　　他没有再笑。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我的脖颈，抓着我手腕的手绕过我的肩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就那样停在那里，很久没动。我能感觉到他搂着我的手臂在慢慢收紧，呼吸打在我皮肤上，一下一下。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开口，声音闷在我颈窝里。
　　“你答应我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不要再像今天这样冲动了。”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不能承受再来一次。”
　　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他平时什么都不说透，今天这些话太重了，我再一次陷入沉默。我抬起手，本来想要推开他，可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我说。
　　“什么。”
　　“不许再像今天这样吓我。”
　　他顿了一下。
　　“我哪有吓你。”
　　“你醒过来之前，”我说，“我以为你死了。”
　　这回，轮到鹤羽沉默了。
　　“那几分钟，”我继续说，“我也不想再来一次。”
　　他沉默了几秒。我能感觉到他埋在我颈窝里的呼吸变慢了一拍。
　　“好。”良久，他终于说。
　　直到我们互相承诺不再拿自己的生命冒险，他才慢慢松开手，抬起头看我。眼睛里的东西还没完全收回去，沉沉的。他看了我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恢复了一点平时的样子。
　　我起身去厨房洗了手。冰箱里有几个甜橙，我拿出来切了两个，装在盘子里端回客厅。
　　“我今天是不是看起来像个笑话。”我一边吃一边问他。
　　“不像。”他说，“就是我第一次见你情绪这么激动，有点吓人。”说完，他笑了一下。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我手里的一半甜橙被他拿走了。
　　我错愕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那是我咬过的。”我说。
　　“我知道。”他直截了当地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对我说：“不抢，怎么能够得到。”
　　这句话他说得随意，而当时的我并没有在意。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落地灯的光暖暖地铺在地板上，窗外是市中心的夜景。他吃完那半甜橙，把皮搁在茶几边上，靠着沙发，看着我。
　　“小义。”他忽然开口。
　　“嗯。”
　　“搬过来住吧。”他说，“这里都备齐全了。”
　　我没接话。衣柜里的东西我看到了，尺码、牌子、种类，一应俱全。他早就想说这句话了吧，只是今天才说出来。
　　见我不接话，他又说道：
　　“估计我这脚伤得一段时间。来回跑也挺麻烦。”
　　我知道他在给我找台阶，可我不想顺着这个台阶走下去。搬过来和他住，这件事对我来说太大了。我还没想清楚。
　　“明天还得上班。”我说，“早点睡。”我站起来，收拾茶几上剩下的果皮。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他也慢慢起身，扶着沙发扶手，单脚站稳。
　　“你睡主卧。”他说。
　　我正要开口拒绝，他已经扶着墙往客房走了。
　　“鹤羽——”我喊他。
　　“我脚不方便。”他头也没回，“客房离卫生间近。”他一步一步挪过去，后背的敷料在衬衫底下隐隐透出轮廓。
　　我站在原地叹了口气，决定不再与他争。
　　走进主卧，枕头边放了一套叠好的全新睡衣，尺寸是我的。我盯着那套睡衣看了几秒，把它放到了一边。今晚他的话，让我有些乱，但我还不想点头。我躺下，把灯关了。
　　隔着墙，听不到任何动静。

作者有话说

精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