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念属于你的》斑点君

29、衣柜 唇齿交缠之

　　把鹤羽弄回家费了不少力气。他比我高，一条腿使不上劲，整条手臂搭在我肩上，重量几乎全压过来。从地下车库到电梯，再到家门口，短短一段路，我后背的衬衫就湿透了。
　　我把他放在沙发上，药袋扔在茶几上，转身去洗手。掌心的纱布渗了血，我换了块新的，又去厨房倒了杯水。
　　“先去洗个澡吧。”他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我身上，“你这一身。”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上除了血就是泥，手肘和膝盖的布料磨出了口子，裤腿蹭得灰扑扑的。我向来受不了自己这副样子。
　　“有衣服换吗？”
　　“卧室左边衣柜，下面第一个抽屉。”他说，“有你上次留下的衬衫还有，我给你买的浴袍。”
　　我顿了一下。
　　给我买的。他说得很随意，像是顺口一提。
　　我没接话，转身往卧室走。
　　前几次来，都是匆匆忙忙，没有好好看过这个房间。这次推门进去，才发现他住得比我想象中讲究。
　　二十几平，北欧风格，灰白的墙，飘窗上铺着厚毛毯，斜斜搁着几本书。墙上挂了几幅画，不大，也不张扬，但一眼看得出是仔细挑过的。
　　我本来只是找衣服，目光却被那几本书勾住了。一本《傲慢与偏见》，一本财务管理的专业书，还有一本——心理学，封面写着自闭症。
　　那本书很旧。书脊上有反复翻折的痕迹，封面边角起了毛。我忍不住拿起翻开来，每一页都画了线，有的折了角，有的页边写了批注。虽然字很小，但看得出是他的笔迹。
　　我从前有轻微的自闭症倾向。这事我自己都不怎么愿意提起。可他知道。应该是从容姨那里听说的，原来那一次起，他就记到了现在。
　　我把书放回去，没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衣柜打开，左边的衣服比右边小一号。我拉开下面的抽屉，第一层是衬衫和休闲裤，第二层是领带和皮带，第三层是袜子和内衣。每一件都是我的尺码，以及我常穿的牌子。叠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像是这里本来就住着另一个人，而那个人和我有着完全相同的尺码。
　　我蹲在抽屉前，手停在半空，一时不知道怎么评价。身后响起了笨拙挪动的脚步。
　　“这些衣服是什么时候买的？”我回头问。
　　鹤羽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门口。他靠着门框，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腿微微悬着，看着我的动作。
　　“你第一次来之后。”他说的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常事。
　　我没接话，只是低头找寻换洗的衣物。
　　他没有多余解释，我拿起衣服，顺手把抽屉关上，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衬衫上，又落回我脸上，注视着我走近，才伸出手拦住我，忽然他低下头，吻了过来。
　　他的唇很凉，大概是夜里在外面待久了。他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似的，轻轻啄了一下我的唇，停了一瞬。呼吸落在我唇上，很轻，很稳。落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就那样看着我，近到我能看见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他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指腹落在我下巴上，很轻，像是怕弄疼我，又像是怕我躲开。
　　下一秒，他偏了一下头，又吻了上来。
　　这一次，他的力气比刚才重得多。他含住我的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随即又松开，换成更深的吮吸。我被迫抵在门框边上，后脑几乎贴到墙里，他一只手扣着我的下巴，另一只手从门框上放下来，按在我肩上，感觉像是要把我钉在那里。
　　他的呼吸越来越乱。唇齿交缠之间，他的气息一寸寸渡过来，烫得我几乎忘了该怎么换气。我挣扎了一下，然而他的唇带着不肯放过的力道，像要把这个吻刻进骨头里。空气忽然凝滞了，只剩下他的温度，和按在我肩上、越来越紧的力道。
　　我脑子里闪过他后背的伤，还有那只绑着护踝的脚。
　　我用尽全力推开了他。
　　他退开半步，唇上还留着一点水光，呼吸比刚才重了不少。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又强行被理智压了回去。
　　“你身上带着伤，脚还没好。”我说。
　　“我知道。”他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知道就老实点。”
　　他没接话。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胸口微微起伏，垂在身侧那只手的指尖收了一下，又松开。
　　过了几秒，他闭了闭眼，把气息慢慢吐出来。
　　“你快去洗吧。”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你这一身，我看着都难受。”
　　他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却让得不多。我经过的时候，肩膀几乎擦着他的胸膛。他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只是目光追随着我的移动转了半圈，又移开。
　　我也被他吻的有些呼吸混乱，低着头拿着衣物快步往浴室走，没回头。
　　热水浇下来，掌心的纱布湿透了，传来一阵刺痛。我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已经结了血痂，被水打湿后，血水混着清水流了下去。
　　蒸汽漫上来，镜子里什么都看不清。
　　我想起臧军。他站在那里叫我“小义”，声音跟十年前一样。我以为再见到他，会有很多话要问。可真见到了，一个字都问不出来。我只想跑。然后我真的跑了，跑上马路，差点被车撞。
　　鹤羽又冲了出来。
　　他为什么每次都在。我住院，他守着；我冲进车流，他扑过来。这个人像是签了什么我看不见的合同，我怎么推都推不走。
　　我从前以为他是替容姨还债。可那个衣柜，那本翻烂的书，今天他看我的那个眼神——这些拿“还债”解释不通。
　　我关了水，抹了一把脸。
　　我本可以送完他就走。账清了，人也就两清了。
　　可我没有。
　　洗完澡，我推开门，走了出去。心里的烦闷疏解了不少。
　　客厅里只亮着那盏落地灯。
　　鹤羽正坐在沙发上，衬衫已经脱了，裸着上半身，药瓶和敷料摊在茶几上。他侧着身，手绕到背后，棉签刚碰到肩胛骨那块擦伤，动作就顿住了。后背的肌肉绷得很紧，手悬在那里，试了几次，还是不成功。
　　那片擦伤从肩胛一直拉到腰侧，紫红色的，边角有几处蹭破了皮渗着血丝。应该是替我挡车的时候留下的。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朝他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精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