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念属于你的》斑点君

3、夏夜 为什么我要

　　夏夜的星空并不属于魔都。
　　从我办公室的落地窗望出去，能看到的只有高低错落的楼、拥挤的车流，还有被灯光托到半空的云。夜空像一块被反复擦过的深色玻璃，真正的星星藏得很远。
　　我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电脑。
　　桌上摊着遨凯电器假期宣传项目的资料。奥利弗拉集团旗下品牌，预算五千万，横跨线上线下，客户要求一个月内出第一版整合方案。这个数字足够让任何一家广告公司认真，也足够让任何一个项目负责人失眠。
　　如果能拿下，今年业绩前三基本稳了。
　　如果拿不下，前面所有铺垫都会变成部门汇报里一行轻描淡写的“项目仍在推进”。
　　但五千万不等于五千万利润。
　　我把项目预算拆成四张表。媒介采购是代付，金额大，毛利薄；影视制作有固定成本，改一次脚本就可能追加；线下活动受场地和审批影响；真正能体现策略价值的，反而是后续的数据复盘和区域转化。
　　Linda 这时发来新的客户简报。内容比上一版多了三座城市、两条产品线，还提到可能会邀请一位头部艺人。所有新增项都写着“待确认”，没有一项附带预算。
　　我盯了两分钟，给她回消息：艺人先不进主方案，只做备选；三城按优先级排，不承诺同时上线；明天上午十点前，没有范围确认，不给供应商报价。
　　Linda 很快回复：创意组会说你不配合。
　　我打字：让他们先把预算页补完，再来讨论谁不配合。
　　做广告的人最容易犯一个错误，就是把“客户想要”直接翻译成“我们应该做”。项目越大，越不能这么翻译。需求不是合同，态度也不是预算。真正专业的判断，是在所有人都兴奋的时候，先看清楚哪一部分要靠公司垫钱。
　　十一点十七分，敲门声响起。
　　“Chercy，这么晚还在努力？”
　　我抬头。范哲站在门口，手里夹着文件，领带已经松开一截。
　　“范总交代的事，我哪敢懈怠。”
　　“少来。”他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工作重要，人是铁饭是钢。Linda 说你从开完会就再没出过办公室，我怕你哪天把自己卷成项目耗材。”
　　“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介绍个朋友。”他说，“附近有家日料，一起吃饭。”
　　“朋友？谁？你知道我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
　　“我的大学同学，今天刚入职的鹤总。”范哲笑了一下，“遨凯这个项目想顺利推进，他最好早知道我们要怎么花钱。”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
　　“财务总监刚上任第一天，你就替他把饭局安排了？”
　　“准确地说，是我请你们吃饭，他顺便帮忙看预算。”
　　“那我更不想去了。”
　　“去吧。”范哲把文件推到我面前，“项目不是靠你一个人熬夜熬出来的。你要说服的不只是客户，还有公司愿意为这个项目承担多少风险。”
　　这句话比任何鼓励都现实。
　　我想了想，点头，把预算表保存，又给 Linda 留了一条权限，任何新增范围必须先经我确认。
　　我们一起出了办公室。电梯还没到，走廊尽头的灯把地面照得发白。我远远看见鹤羽站在电梯口，依旧是深色西装，袖口和领口都干净得一尘不染。他手里拿着手机，没有在看，只是在等。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我才第一次认真打量他。
　　一米八几的身高，眉骨清晰，鼻梁很高，眼神比白天在会议室里柔和一些。不是那种靠五官抢眼的英俊，更像整理得过于妥帖的成年人，站姿、表情和衣服都恰到好处。
　　范哲先开口：“老鹤，久等了。把他从办公室拖出来真不容易。”
　　“辛苦了。”鹤羽看向我，伸出手，“Chercy，早上见过。以后请多关照。”
　　我看着那只手，停了半秒，才握上去。
　　手掌温热，力道不重，松开得也很及时。
　　如果是平常的我，可能连手都懒得伸。既然答应了范哲，总要给他面子。
　　“遨凯的初版预算框架，我明天让 Linda 发给你。”我说。
　　“好。”鹤羽点头，“正式问题清单我明天上午回你。今晚只认识人，不谈表。”
　　这话说得太标准，像把社交和工作分别装进两个文件夹。
　　“鹤总监连认识同事都要先排日程？”
　　“不是排日程。”他说，“只是不想在饭桌上审你。”
　　范哲在旁边笑了一声：“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吃上饭再互相做尽调？”
　　我没接话，收回视线。
　　电梯按钮亮着。鹤羽没有再问项目，也没有借机表现自己。他站在离我半步远的位置，像真的很清楚今天这场饭的边界。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做给我看。
　　但至少那一刻，他没有让我因为工作，连一顿饭都吃不安稳。

作者有话说

啧啧，表现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