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念属于你的》斑点君

4、相识 他似乎很

　　电梯门打开时，鹤羽先让到一侧，抬手按住了门。
　　“你们先。”
　　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讨好。我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从早上到现在，始终维持着一种过分稳定的礼貌。像是不会被任何突发状况影响，也像是所有反应都提前在心里排练过。
　　日料店离公司不远。我们到得早，店里人不多，木质隔断把外面的车流声压得很低。范哲是熟客，连座位都习惯坐靠里的那一个。他把菜单递给我，自己先做主点了刺身和拉面。
　　“喝点酒？”他问。
　　“不喝。”我把菜单合上，“明天还有方案要改。”
　　“难得出来一次，放你一天假。”范哲朝服务生抬手，“来一瓶山崎，冰一下。”
　　“老范，你每次说放假，最后都让我加班。”
　　“那说明我对你寄予厚望。”
　　我懒得和他争。鹤羽坐在我对面，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搭在椅背上。他坐姿很直，桌上手机屏幕朝下扣着，旁边放着那本从公司带出来的项目手册。
　　“你吃饭还带工作资料？”我问。
　　“刚接手 BM 的整合，很多项目还停在旧审批口径里。”他说，“今天不看，明天还是要看。”
　　范哲笑了一声，替他倒茶：“你看，我就说他这个人没意思。上班看报表，下班还想着报表。”
　　“总比有些人上班讲情怀，下班让别人替他补报表强。”我说。
　　鹤羽抬眼看我，没有生气，反而像是认真确认了一句：“看来臧总监对流程很有意见。”
　　“我对没有价值的流程有意见。”我接过茶杯，“有价值的流程，至少得让人知道钱卡在哪儿，责任落在哪个人头上。”
　　“同意。”鹤羽说，“财务最怕两种情况：一种是业务不知道规则，另一种是业务知道规则，却假装不知道。”
　　这话把我准备好的一半反驳堵了回去。
　　服务生把刺身和酒送上来。范哲给我倒了小半杯。我没有立刻喝，先夹了一块鱼。
　　“你为什么来 A&D？”我问，“BM 被收购，按你的履历，去哪里都不难。留在原公司，或者跟老板去美国，听起来都比空降到这里稳。”
　　鹤羽没有急着回答。他把酒杯往旁边推了推，像是在给接下来的话腾位置。
　　“BM 的项目和团队是我一路带过来的。收购完成以后，最容易被裁掉的就是中间层，最容易被留下的是客户名单。”他说，“我不想把人交出去，再假装自己只是做财务的人。”
　　“听起来很伟大。”
　　“听起来像给自己找麻烦。”他纠正我，“所以 Humphrey 让我来，我答应了。我要盯整合预算，也要知道哪些项目值得继续投。看不懂业务的人，没资格只管财务。”
　　我放下筷子，看了他几秒。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我会当成高管入职宣传。可鹤羽说得很平，没有“拯救公司”或“共同成长”之类的形容词。他只是在说明一个岗位的边界，以及他为什么愿意站在这条边界上。
　　“说得好。”我说，“但 A&D 不是 BM。海商的预算刚被拆过一轮，傲凯那边又在等资源。你如果真想看懂业务，先别只看报表。”
　　“你说得对。”鹤羽问，“海商接下来的两个季度，利润主要来自哪个项目？”
　　“户外和区域终端。”我说，“客户嘴上要品牌曝光，实际最急着解决的是经销商压货。我们如果只交传播数据，他们不会满意。”
　　“那你们的付款节点和交付节点对得上吗？”
　　“服务合同对得上，供应商合同不一定。”
　　“这就是风险。”他说。
　　范哲端着杯子，看我们两个一来一往，笑得像在看球赛。
　　“行了，今天先说这些。”他打断我们，“一个项目的账，不是一顿饭能算完的。小义，你觉得鹤羽怎么样？”
　　我最烦这种问题。
　　“工作效率还不知道，至少提问还算专业。”我说。
　　鹤羽端起茶杯，没有和我碰酒：“那希望下次见面，不用老范组局。”
　　“最好如此。”我端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毕竟我下班以后，不太想继续听财务风险。”
　　范哲终于满意，开始说他们大学的旧事。店里的灯落在桌面，酒还没喝几口，鹤羽的手机已经震了两次。他每次都只扫一眼，没有接。
　　我注意到这点，没说什么。
　　一个把手机扣在桌上、却不拖延工作的人，至少比嘴上说“随叫随到”的人可信一点。

作者有话说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