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车祸 我的手在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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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刺眼的光从侧面照过来。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喇叭声从左边压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要把整条街撕开。我想停，腿却还在往前迈。脑子是乱的，臧军的脸、范哲的声音、掌心的血，全部搅在一起。
然后，身体被一股力量撞开。
我被扑倒在地，肩膀和后背重重磕在路面上。紧接着，耳边响起刺耳的刹车声，然后是撞击声——什么东西撞上了路边的树，玻璃碎裂，金属扭曲。
我喘着气，脑子里嗡嗡作响。压在我身上的人动了一下，像是想撑起来，手臂刚抬起来就又落了下去。他没有再动，也没有出声。整个人的重量压在我身上，很沉。
我托住他的肩膀，小心地把他从我身上挪开，让他侧躺到旁边。他没有反应。我这才坐起来，低头去看他的脸。
鹤羽。
我扑过去，捧着他的脸。
“鹤羽。”我拍他的脸，声音压得很低，“睁开眼。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他闭着眼没有回答。
我的手在抖。
掌心的血蹭在他脸上，但我顾不上。我摸他的鼻息，又摸他的颈动脉，手指抖得几乎摸不准，他还有呼吸，虽然很浅，但还有。
我低下头，去看他的脸。额头没有血，鼻子没有，嘴角也没有。我顺着他的脖子往下将他浑身都检查了一遍，还好，除了灰尘和泥土，身上没有其他地方在流血。可是，我立刻又开始担心会不会有什么内伤。
“你听见没有？”我声音发紧，喊道：“鹤羽——”
旁边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司机从驾驶座里出来，一边绕到车头去看撞痕，一边骂：“不要命了？！往车上撞？我今天真是倒了血霉——”
他骂骂咧咧地掏出手机，先报了警，又打了急救。做完这些，他才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他怎么样？”他问我。
“帮我叫救护车。”我说，“我不知道他伤得重不重。”
“叫了。”司机说，“警也报了，救护车在路上。”
我低下头，继续叫他。
正当我焦灼之际，他的睫毛动了动。
“别哭。”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我猛地抬头。他睁着眼，棕褐色的瞳孔里映着路灯的光。他在看我，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你——”我说不出话。
“没死。”他说，“别哭。”
我这才发现自己在哭。眼泪砸在他衣襟上，混着掌心的血，一片狼藉。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怎么样？”
“后背和脚疼。”他皱着眉，额头全是汗，“别乱动。”
我松开手。
“哪里疼？”我扶住他，不敢再乱动。
“后背擦伤，脚扭了。”他说，“不严重。”
“你冲出来干什么？”我盯着他，“你不要命了？”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我，眼神很深，像是要把我整个人刻进去。
警车和救护车几乎是前后脚到的。警察下车询问司机，救护人员提着箱子跑过来，蹲下身检查鹤羽的后背和脚踝。
“骨头没事，皮外伤加脚踝扭伤。”救护人员说，“建议去医院拍个片。”
“不用。”鹤羽说，“我回家。”
救护人员没再坚持，递过一张单子让鹤羽签了字，留下一管外用药和几片止痛药，叮嘱我先冷敷、少走动、有头晕恶心立刻就医，便收拾东西上了车。
警察那边在做笔录。司机把车损报了个数，又报了保险，转头问我怎么赔。
我没还价。
“修车多少，我转你。”我说，“车上的记录仪也留着，该走什么流程我配合。”
司机看我态度干脆，火气也消了大半。他打了保险电话，又跟我互留了联系方式。警察看双方没有争议，记录完基本情况，让签了字，便先撤了。
我回到花坛边。鹤羽还坐在台阶上，后背靠着大理石，脚伸在前面。
他看着我走过来，没开口。路灯从他侧面打过来，脸色还是白的，额头的汗没干。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很稳，不闪不避。
我被他看得有点烦。那种感觉又来了——不管我跑得多快、摔得多狠，一回头，他总在那里。我不知道该谢他，还是该骂他。
“处理完了？”他问。
“嗯。”我说，“你的伤，医药费和复查都算我的。”
他没接这句话。他把那条扭伤的腿往前伸了伸，像是在提醒我它现在的状态。
“脚不能走。”他说。
然后他抬起手，伸向我。
那只手就停在那里，不急不催。他没有笑，也没有催我。他只是看着我，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知道会来的答案。
我看着那只手，心里翻了一下。
他替我挡了车，受了伤。这笔账，我认。可我认的是医药费，是复查，是护理。他伸给我的，不止这些。我要是握上去，今晚就回不了自己家了，接下来几天也得跟他绑在一起。他算准了我会接，因为他知道我不会把他扔在马路边。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他也没躲，就那么等着。
我这个人，最烦被人算。可今天这笔账，我确实欠他。
我握住他的手，把他扶起来。
他扶着我的肩站稳，手指收紧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我确实在这里。
“你手还在流血。”他说。
“我知道。”我说。
“回去先包你的手。”
“先管好你的脚。”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胳膊又往我肩上搭紧了一点。他的体重压过来，我下意识地稳了一下，才没让他往一边歪。
“走慢点。”我说。
他“嗯”了一声。
我扶着他往停车的地方走。
夜风灌进来，掌心那道口子还在渗，把他的外套蹭脏了一块。
我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车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