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念属于你的》斑点君

27、失控 我不知道自

　　九点差十分，我到了日料店门口。
　　推开门帘，店里比平时冷清。服务生迎上来，直接把我往后院带。
　　“臧先生，范先生已经在包厢等您了。”
　　后院平时不接待普通客人。范哲把见面地点选在这里，显然不想让外人听见。我一边走，一边想他为什么要把见面弄得这么神秘。短信里那句“别告诉鹤羽”还压在脑子里。老范不会无缘无故写这种话。
　　包厢门被拉开。我看见范哲坐在桌前，对面还有一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侧脸轮廓分明，穿着讲究，鬓角已经花白。听见门响，他转过脸来。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凝固了。
　　那张脸我不会认错。雨夜、争吵、离婚，还有我抱着他的腿求他别走时，他掰开我手指的动作，一起涌了回来。这些年我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原来只是没有再见。
　　他比记忆里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坐着时肩膀也没有以前挺。
　　小时候他每次出差，我都会在门口等他。后来我学会不再等了。那年他离开时，我追到门口。他说不会不要我。后来这句话没有再兑现过。
　　我曾经想过去找他。后来年纪越大，越不知道自己到底想问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无措。我只觉得荒唐。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就要走。
　　“小义！”
　　我停住。这个称呼让我迈不开腿。
　　声音又响起。
　　“小义，好久不见。”他说，“你过得还好吗？”
　　我没有回答。
　　我转过身，径直走向老范。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见他？”
　　范哲起身，挡在我和门之间。
　　“你先冷静。”他说，“今天这件事是我安排的，你要怪就怪我。”
　　他确实替我作了决定。我不想再听解释。
　　我盯着范哲，手一直在抖。
　　“你明知道我不想见他。”我说，“我那么相信你，你为什么要替我做这个决定？”
　　“你父亲先找到我。”范哲说，“他说有东西只能交给你。”
　　“所以你替我决定要不要见他？”
　　“是。”范哲没有让开，“这件事我做得不地道，但我还是那句话——你该见他。”
　　这四个字比“对不起”更让我无话可说。因为他确实认为自己在做对的事。
　　“你该见他。”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下去，“老范，你认识我几年了？”
　　范哲没有回答。
　　“你看着我一路怎么过来的。我住院，我搬家，我连自己亲爹长什么样都快忘了。你比谁都清楚我不想见他。可你还是把他带到我面前，让我连个准备都没有。”
　　“我知道。”范哲说。
　　“你不知道。”我说，“你要是知道，就不会安排今天这一出。”
　　范哲沉默了一瞬。他没有再解释，也没有让开。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替我守着最后一道门，又像是替臧军守着我。
　　我忽然觉得很累。
　　臧军站了起来。
　　“小义，我只说几句话。”
　　“我不想听。”
　　他离我越来越近。
　　我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墙。
　　“你站住。”
　　他没有停。
　　“小义，你听我说完。”
　　“我说了，站住。”
　　他没有站住。他还在往前，走到我面前，伸手要碰我的胳膊。
　　我抄起桌上的酒瓶，朝墙面砸下去。玻璃碎了，掌心也被划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热的，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臧义！”范哲的声音从旁边压过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拦，“你的手——”
　　我抬手制止，没让他靠近。
　　臧军也停住了。他看着我手上的血，脸上那种无措里多了别的东西。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不要再往前一步。”我说。
　　他没有再动，他就站在那里，离我一步之遥。
　　我手上的血一滴一滴地滴落，他只看了一眼便急切说道：“小义，你的手需要包扎！”于是他伸手想要看看我的伤势，我瞬间甩开他伸过来的手，条件反射一般，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他没有躲。
　　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他脸上慢慢浮起红痕。他就这么看着我，既没有还手，也没有退。那眼神让我更想逃。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他每次出差回来，都会在门口站一会儿，先看我一眼，再叫我一声“小义”。那时候我觉得他是全世界最高的山。
　　后来那座山倒了，碎得干干净净。
　　“从今以后，你别再找我。”我说。
　　我没再看臧军，也没再看范哲。我丢掉手里破碎的酒瓶，转身撞开包厢门，一路冲出去。
　　“小义！”臧军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臧义——”范哲的声音也从背后传来。
　　然而我什么也不想听。我撞开门帘，冷风灌进肺里，掌心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可我根本顾不上。我冲下石阶，冲出店外，直奔马路。
　　车灯在眼前晃成一片，红的白的混在一起。喇叭声从左边压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我本能似的往前跑。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我只知道，要离那间屋子越远越好，离臧军这个人越远越好，离“小义”这个名字越远越好。
　　身后的喊声渐渐远了。
　　一道刺眼的光从侧面照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日式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