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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咖啡 第二天早上 ...
第二天早上,雨停得很快,路面却还是湿的。
我和Linda到傲凯时,张浩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他是傲凯原来的项目经理。过去两年,傲凯的广告项目由他在客户内部推进,我代表A&D和他对接,客户需求、排期和内部流程,平时都由我们两个人传递。项目暂停后,他被调离项目组,只负责交接。我们共事两年,彼此有基本的信任;他如今知道自己在傲凯留不下来,也没必要再替谁遮掩,才愿意把话对我说得这么明白。
“Chercy。”他先叫了我一声,又看了一眼大堂,“今天别跟他讲道理。”
“黄锦仁?”
“嗯。”张浩把声音压得很低,“他不爱听人解释。你越解释,他越觉得你在替自己找退路。”
我点了点头。
电梯上行时,Linda问我紧不紧张。我说还好,说完却下意识理了一下袖口。方案昨晚已经上传到共享盘,权限锁成了只读,演示电脑也提前测试过。可只要想到老范那句“现场没有人会替我们兜底”,胃里还是像压着一块石头。
到了二十四层,张浩把我们领进会议室。
黄锦仁坐在长桌主位,约莫四十九岁,深灰西装,鬓角修得整齐,手腕上只有一只薄表。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先看屏上的文件,只把目光落在我的名片上。
“A&D的臧义?”
“是。”
“范哲没来?”
“范总在美国述职,这个项目由我负责。”
“暂代,还是负责?”
“负责。”
他这才伸手。他的手很凉,只握了半秒便收回去。助理替我们打开会议屏,Linda把电脑接上。我刚说了一句开场,黄锦仁就打断了我。
“别背公司简介。坐吧。”
我拉开椅子坐下。
“如果这个项目砸了,会坏成什么样?”
“两个月没有效果,我们建议先停掉一半渠道。如果第三个月仍然不达标,就整组退出。”
“谁来决定停?”
“客户项目负责人和A&D共同确认。口头意见不算,必须有书面记录。”
“那你负责什么?”
“我提出停投建议,也承担判断错误的责任。”我说完,空气凝滞了几秒。
黄锦仁看着我,像是在等我改口。但我没有改。
“你比范哲有胆量。”他说。
“我只是不想把客户的钱当猜测。”
“话说得好听。”他靠回椅背,“臧军倒是有个会说话的儿子。”
会议室里的空调声忽然变得很清楚。
我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那一刻,我明知道应该把话题拉回项目,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东西。
“黄总认识我父亲?”
“岂止认识。”他笑了笑,“他以前也很会讲这些听起来很负责的话。”
我可以忍项目被拒,也可以忍他拿方案压我。可他偏偏绕过工作,直接去碰我最不想带进这间会议室的东西。
“我父亲不在这里。”我说,“今天负责讲解的是我。”
“你不需要解释。”黄锦仁看向助理,“看最后一页。”
PPT那页写着风险底线:投到哪一步必须停,谁签字,退出时怎么交接。它没有创意页好看,却是我昨晚唯一不想删掉的部分。
黄锦仁看了很久。
“这页留下。”他忽然说,“A&D很会替别人收拾残局。海商那点事,你们做得也很干净。”
我心里一沉。海商的补偿细节只在该项目组、财务和范哲的权限内流转,傲凯不该知道得这么细。
“黄总从哪里得知海商的事?”
“你不需要知道来源。”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你该关心的是,谁把公司内部的话变成了客户饭桌上的谈资。”
“所以黄总觉得我们没有能力开新局。”
“你们需要新的人,新的关系,以及新的账。”他站起来,“这句话你回去可以慢慢理解。”
张浩连忙起身:“黄总,完整方案要不要转到您邮箱?”
“不用。”黄锦仁整理了一下袖口,“照我刚才说的做,只留最后一页给到采购存档。”
他说完便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以后,我才发现自己的呼吸一直压得很浅,右手还停在触控板上,手心里全是汗。Linda把电脑合上,低声问:“我们还有机会吗?”
“先出去再说。”我深吸了一口气,说。
走廊里很安静。张浩送我们进电梯,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电梯门快合上时,他忽然又伸手挡了一下。
“Chercy。”
我抬头。
“别把刚才那句话当成临时起意。”他说,“他在你来之前,已经看过你的资料。”
“他和我父亲有关?”
“这我真不知道。”张浩说得很快,眼神却往走廊那头偏了一下,“你最好别把这件事当成普通比稿。”
我点了点头,与他道别。
电梯门合上。
下行的时候,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没乱,领带也没歪,可脸色白得很明显。Linda站在旁边,几次想说什么,最后只把电脑抱紧了一些。
回到公司,我刚进大堂,手机就亮了。
黄天:“回公司来顶层会客室。”
我站在电梯间,隔着玻璃门看了一眼外面。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地面还是潮湿的。上楼之前,我没有给Linda交代任何会议结论。
顶层会客室里已经摆好手冲器具。手摇磨豆机、玻璃滤杯、电子秤和细嘴壶,旁边只有两只杯子。黄天站在窗边卷袖子,听见门响,也没有回头。
“坐。水还没到温度。”他说得随意,像刚才那场会议从没发生过。
我没有坐。
“黄总,你应该知道了,这一局我输了。”我冷静地陈述,也做好了接受一切后果的准备。
“输赢还没定。”他把豆子倒进磨豆机,慢慢摇了起来,“他留了什么?”
“最后一页。”我说。
黄天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磨。
“他还说了什么?”
“他知道海商的事。还知道我父亲臧军。”
这一次,他没有停。磨豆声一点点把安静填满。我忽然受不了他这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像是在等我把自己拆开给他看。
“你早就知道他不会只看方案的,对么?”我还是没忍住问。
“我知道他会试你。”黄天把咖啡粉倒进滤杯,“但我不知道他会那么直接。”
“那你想让我看清什么?”我不解。
“看清他是在挑项目,还是在挑你。”黄天提起细嘴壶,水流贴着杯壁落下,“我给你的是一间会议室,不是结果。如果我替你出面,他以后只会更加瞧不上你。不过,你今天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不会记得。”
“我记得就够了。”
黄天停下手中的活,看了我一眼,说:
“你记得的,是委屈,不是证据。”
热气从滤杯里升起来,咖啡的酸香慢慢漫开。
我被他这句话堵住。我在会议室里忍了半个小时,到这里反而说不出话了。
“有人不希望傲凯落在你手里。”黄天说。
“谁?”我问。
“现在告诉你,你会拿着名字去撞南墙。”他注水的手很稳,“海商的处理细节从公司内部流了出去,你该去找谁在什么时间打开过那份文件,而不是先去找谁要跟你作对。”
“你怀疑自己人干的?”
“我是让你先看清证据。”
“尝尝。”黄天把杯子推到我面前,“酒会让人把没想明白的事说得像承诺,咖啡不会。”
“我昨晚没喝酒。”
“我知道。”他看着我,“所以我请你喝咖啡。”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清醒的时候会怎么回答我。”
咖啡很烫,苦味压过香气。我还是喝了一口。
“黄总。”我放下杯子。
“这里没有别人。”黄天看了我一眼,“你一口一个黄总,像在提醒我,我们只是上下级。”
我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
“本来就是。”
“那是会议室的规矩。”他说,“这里不是会议室。叫我黄天。”
我没有接话。他也没有催,只重新提起细嘴壶,给第二杯注水。
“黄天。”我试着叫了一声。
他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满意的点点头。
“我还不习惯。”
“以后会习惯的。”
他说得很轻。我却觉得这两个字比刚才那口咖啡还烫。老范早就告诉过我,他和鹤羽是兄弟,可黄天越说得随意,我越分不清他是在拉近距离,还是在试我的反应。
“今天还是鹤羽送你来的?”
我抬头。这问题听起来随意,我却知道他不是随口问。
“是。”
“他对你的事,比对公司的事上心。”
“老范说,你们是兄弟。”
“法律上算。”黄天放下杯子,“我父亲收养了他。但名义和感情,向来不是一回事。”
我心里那点疑问没有减轻。黄天提起鹤羽时,没有亲近,也没有敌意,更像是在看我会不会替他解释。
“你问他,是因为项目?”
“项目里没有鹤羽。”黄天看着我,“但你身边有。”
“你想说什么?”我的耐心有点耗尽了。
“帮你的和想靠近你的,可能是同一个人。这两件事都不假。”
“你希望我防着他?”我有些诧异。
“我不替你决定要防谁。”他说,“我只是让你别把感谢当成判断。”
不打算再听他说这些话,我合上电脑向他告辞。
“回去之后,鹤羽如果问起我,你打算怎么说?”
“我会说,你请我喝了咖啡。”
“还有呢?”
“那要看他为什么问。”
黄天看了我两秒,没有立刻接。
我知道他在试探什么。
黄天想知道我会不会把今晚告诉鹤羽,也不想让鹤羽先替我解释他。可今晚到底意味着什么,不该由他们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替我下结论。
“如果他说,我不该单独见你呢?”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看着他,“我不负责传话。”
黄天笑了一下,很浅。
“你倒是分得很清。”
“分不清,就只能站在你们划好的位置里了。”我不客气的回道。
他放下杯子。
“回去之后,先别急着告诉他。”
“我不会替你保密。”我把电脑拿起来,“也不会替你解释。这杯咖啡我喝了,多谢款待。差不多到下班时间了,我先走了。”
我没有再看他。
我出了会客室,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鹤羽发来的消息,
“谈完了吗?我下班了,在附近等你。出来说一声。”
我站在电梯口,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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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眷念属于你的》 之前的旧文重新恢复更新~欢迎收藏评论~改动比较大,主要是本人变化也蛮大。 希望至少可以把这部作品完结。 《拾妄渡》 开了个新文,带玄幻色彩,讲清醒女主摆脱天道控制的成长故事。男主属于力量型但隐忍克制。欢迎收藏~ 《窗边有人睡着了》 脑洞形无cp小清新文,多个独立小故事。纯粹为了放松,走治愈型风格。部分现实生活,部分幻想空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