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念属于你的》斑点君

14、邮件 嘀——

　　嘀——
　　监护仪先响了一声。
　　我从很重的一层黑暗里醒过来，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喉咙里有氧气管，手背上插着针，床边挂着几个快要见底的输液袋。
　　我还活着。
　　这个结论没有让我轻松多少。
　　门被推开，范哲走了进来。他看见我睁着眼，先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句：“你小子可真能吓人。”
　　我张了张嘴，氧气管把声音磨得很轻：“老范——”
　　“少说话。”他把手机放到床头，“医生说肺部炎症还没退，今天继续观察。你那个遨凯提案，我看着，不会让别人碰。”
　　我想问他怎么会在医院，又想问项目到了哪一步。范哲看出我要开口，直接把话堵了回去。
　　“你现在最该干的活，就是喘气。”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笑容却不太像笑。
　　“Linda 把资料都在整理，副组先接现场沟通。你现在不是项目负责人，是病人。”
　　我闭上眼，胸口起伏得很慢。
　　范哲把 Linda 刚发来的两页交接表念给我听。客户会议、内审资料、媒体排期，她都按优先级排好了。最后一项写着“等臧总恢复后确认”，下面没有催办日期。
　　“我让她加的。”范哲说，“项目可以慢两天，人不能再来一次。”
　　我想骂他擅自替我安排，张嘴却先咳了起来。范哲把水杯递到嘴边，等我喘匀，才低声补了一句：“这次真不是我替你做决定，是医生不让你出院。”
　　范哲坐到床边，没再提工作。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人活着比什么都强。别拿命跟工作赌。”

　　下午，鹤羽来了。
　　他拎着一个牛皮纸袋，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额角贴着纱布，脸色也不好看。昨晚那一下是我推的，但我没打算道歉。
　　我看着他额角那道浅疤，过了两秒才开口：“你来干什么？”
　　“送点东西。”他走过来，把纸袋放到柜子上。
　　“拿走。”
　　“里面是换洗的衣服和充电器。”他说，“都是必需品。”
　　我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他没有再靠近。范哲看了看我们两个，最后提着垃圾袋出去了，把门留了一条缝。
　　“昨天的事，我没打算替自己解释。”鹤羽说，“你听了以后会生气，我早就知道。”
　　“知道还专程来说？”
　　专程来送我一程是么，我内心嘲讽着。
　　“你迟早要知道。”他停了一下，“但是，我母亲做过的事，和我接近你，是两件事。我会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但不是今天。”
　　我转过头看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先养病。”他说，“等你能坐着骂人了，我再说。”
　　“鹤羽——”我声量稍微大了一点。
　　“现在不行。”他看着我，声音不高，但很坚定，“我不会再拿你的生命开玩笑。”
　　我第一次觉得他这句话不像表演。
　　护士进来查药，鹤羽便退到了门外。他的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把门轻轻带上。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我盯着门板，心里那点火没处发。
　　他没有留下任何解释，也没有拿“对不起”逼我原谅他。
　　这个分寸来得太迟，却反而让我更难继续骂他。

　　住院的日子比我预想得长。
　　一周后，我终于能把床背摇高坐起来了，虽然胸口仍旧疼，但至少能自己拿水杯。Linda把电脑和文件送到病房，进门先被我骂了一顿，随后又被我强行留下。
　　“您老可珍惜一下自个儿吧，要骂等您好了再骂。”她满不在乎地把手里的外卖粥放下，“范总可是交代我了，必须看着你，现在请先吃饭。”
　　我翻完几十封邮件，最后看见鹤羽那封。发件时间是我醒来的前一天晚上，主题只有项目名称。
　　正文很短，就三句话。
　　“海商审批已经重新放行。具体责任不在你。”
　　“之前替你决定补偿，是我越权。不是所有道歉都需要你回应。”
　　“关于我母亲和你家的事，我会讲清楚。等你有力气听的时候。”
　　邮件后附着一份完整排期和风险表。审批节点、付款日期、异常退回责任部门，每一项都列得清楚。
　　最后一行写着：“以上资料仅用于项目核对，不要求你回复。”
　　邮件最后没有“请原谅我”。
　　只有排期、风险表和一句“不要求回复”。
　　我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发出去以后，我把电脑合上，没再看下一封。
　　出院那天，范哲因为有事，临时被叫去了公司开会。Linda已经帮我把手续办好，并反复提醒我药该怎么吃，随后踏着小碎步赶回了公司。
　　鹤羽站在病房门口，额角已经拆线，留了一道浅疤。
　　我看着他额角那道浅疤，过了两秒才开口：“你又来干什么？”
　　“接你出院。”他走近半步，视线在我手背的留置针和行李箱之间停了一下。
　　我先一步握住拉杆：“不用。”
　　鹤羽没有和我争，只看着我。
　　我拖着箱子往外走了几步，胸口先喘不上气。走廊的墙就在手边，我扶了一下，手指还在发抖。
　　鹤羽走过来，这次没有问，直接把行李箱从我手里接过去。
　　“这个不归你管。”他说，“你手背还青着。”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到底没再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