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老范 那天我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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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坐鹤羽的车。
回到公司以后，我把海商会议纪要发给 Linda，让她整理成正式版本，又给杨树鹏的助理发了一封确认邮件。谁承诺了什么，谁审批，什么时候执行，我全部写得清清楚楚。既然有人喜欢先替我决定，我至少要把这件事从人情变成合同。
邮件发完，我去找老范。
“晚上喝一杯。”我说，“老地方。”
老范抬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早猜到我要来。
“行。”他把签字笔合上，“不过今天不陪你喝到进医院。”
“上次进医院的是你。”
“所以我先立规矩。”
下班以后，我们去了那家日料店。老范熟门熟路地点了扎啤和小菜，又特意要了一碗热汤推到我面前。
“先垫肚子。”他说，“你这种脸色，一看就是从会面现场直接杀回来的。”
“你知道了？”
“海商换人、鹤羽当场加补偿，十二楼还有谁不知道？”
我喝了一口汤，烫得舌头发麻。
“项目继续做。”我说，“这笔人情我不会算到鹤羽头上。”
“还是气。”
“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
“这点你没变。”老范夹了口菜，“可我一直没想明白，上面只让他保住客户，他为什么还要当场把免费传播也答应出去？”
“他想让我欠他。”
“这是你的想法。”老范摇头，“我跟鹤羽认识得比你久。他要是只想让你欠人情，办法多得很，没必要选最容易让你翻脸的一种。”
“所以你又要替他说什么？”
“我谁也不替。我只把我看见的说给你听。”
老范喝了一口啤酒，放下杯子。
“鹤羽的母亲后来再婚了。继父那边有个儿子，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谁？”
“黄天。”
我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执行总监黄天？”
“嗯。”老范点头，“鹤羽平时不拿这层关系说事。黄天在 A&D，也未必是他进来的唯一原因。Humphrey 看中他，先看的是 BM 整合和审计能力。这一点你自己也见过。”
“后台够硬。”我笑了一下，“难怪海商的事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你看，你又把所有事都塞到关系上。”老范用筷子点了点我，“黄天能给他资源，不能替他签合同、看报表、补你项目里的税项。真出问题，最先被骂的还是他。”
我没接。
“那你说他为什么替我承诺？”
“我不知道。”老范说得很坦白，“我只知道，他明知道你会生气，还是先把项目保住了。这个选择挺混账，但也挺有用。你可以两项都记着。”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话比直接替鹤羽辩解更难反驳。
“老范，你今天怎么没骂我？”
“骂你有用吗？”他笑了一声，“我还不了解你？你最会的，就是一边知道别人说得对，一边跟人家拧着来。”
“说得你很了解我。”我也笑了。
“废话。你在我手底下混了四年了，我连你哪天心情不好都能看出来。”
服务生端来烤鱼，老范先给自己添酒，又给我倒了半杯。
“还有件事。”他停了停，“我一直没跟你说。我三十二岁那年，得过甲状腺癌。”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现在看着不像啊。”
“那时候也不像啊。”他指了指脖子，“确诊那天我还在客户酒局上，第二天住院，第三天脑子里想的居然是项目交接。后来欣姨把我手机收走了，我在病床上干躺了三天，才发现公司离了我也照转。”
“你想说什么？”第一次听说老范得过这么重得病，我心情有点沉重。
“哎，没什么大道理。”老范摆摆手，端起杯子，“只是想告诉你，人躺到那张床上的时候，很多平时觉得过不去的事都会缩小。鹤羽瞒着你，这事该骂；但是项目保住了，这也是真的嘛。你不能只挑自己爱信的那一半来听。”
“听起来还是大道理。”我低头喝了一口热汤。
“行行，那就当我喝了酒，话多。”
他真没再说教，开始抱怨欣姨最近逼他体检，医院挂号难，抽血前连早饭都不让吃。说到最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体检单，皱了皱眉。
“喏，下周还得去。”
“我陪你？”
“行。”他把单子塞回去，“你负责排队，我负责抽血。”
“啧，听起来我像个护工。”
“顺便也给你挂个号。你这脸色，比我更像病人。”
我笑了一下，心情竟然松了些。
临走前，我还是诚恳地问老范：“你觉得我该继续和鹤羽合作吗？”
“该不该，你自己定。”老范穿好外套，“我只说一件事。一个项目能不能继续，看的是钱、节点和人靠不靠谱。你现在不喜欢他，不代表他的工作全是假；你以后信他，也不代表就能把边界交出去。”
“你这话能不能少一点老干部的味儿？”我调侃道。
“那我换个说法。”他拿起账单，“明天照样上班，客户照样要见。先让情绪靠边站，别让它替你签字。”
他走到收银台结账，顺手把我还没喝完的啤酒拿走。
“这个没收了。”
我跟在后面，一扫今天的阴霾，笑得很爽朗。
夜里的风有点凉。我们站在店门口，老范点了根烟，想起自己已经戒烟，又把烟掐灭了丢进烟筒，骂了一句浪费。
“行了，回去睡吧。”他朝停车场走，“天塌下来也得等明天上班再说。”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第一次觉得有些事没有被直接解决，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受。
就像老范说的，天塌不下来，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老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