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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一次又一次的救下我 “你拾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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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的雪永远没个停歇。
鹅毛大雪从下午下到晚上,堆成厚厚一层棉袄似的雪白柳絮,一眼望过去绒绒的,像墙边围了一层白色的爬山虎。莫谙偶尔视线滑过窗边,见到一层冰冷、透明的玻璃外,是好像要结冰一样的夜色,偶有雪花折射的光线闪过,也带着点凉意。
在这样的深夜里,要是再宁静点,能听到无数雪花窸窸窣窣抖动的声音,和人们悠长的呼吸声。
而此时,黑发的青年不带丝毫情绪的望向莫谙,摩擦了下她的头顶,再顺着后脑勺划过去,抚摸时脸上还是没有表情,手上的动作却缓慢又缱绻,简直可以称得上温柔。
“你知道吗?我那时候十岁,恨一件事情的时候那样强烈,我以为我会一直恨下去,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动摇我。如果可以,我恨不得燃烧自己的生命那样的去仇恨和报复。”
——可实际上,这位桀骜不驯的野犬,他沦陷的速度远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快。
——或者说,那位看似天真可欺、脑子不好使的小姐,过分的让人难以抗拒。
也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
七年前,罗其实一开始并不是把她当做一个女孩子。
人在真的经历过“连生存都成问题”的时期后,再往上一层等级的需求感知就会干涸。
就拿罗来说,他刚在战场里拣活一条命,不管看谁都觉得跟个妖魔鬼怪似的,连正常认人都困难,还能指望他分辨谁好看不好看?
就他一开始觉得莫谙长得跟个白玫瑰一样,到后面也仅限于,别人在他眼里是狰狞的妖怪,莫谙是个白玫瑰变的妖怪。
可她到底又是不一样的。
这不一样在哪呢?罗觉得也不是自己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他连自己的认知都时常处于一种暧昧的态度,更别说别人了。
除开莫谙一直很异于常人的神经回路(具体表现在兴高采烈的养了一个任意妄为的难民),罗再次亲身察觉到她的奇异,是他发现自己和她在一个房间呆很久也不会觉得难以适应时。
那时候,罗尚是一个敏感纤细的溺水者,眼睛里的阴霾远比光亮更为浓重;而莫谙热衷于扮演好一个冷血玩家的角色,却不能正常的感知这个世界,本质上对一切兴致乏乏。
孤僻乖张的男孩站在窗前发呆,透过干净明亮的玻璃望过去,一切在他眼中都是灰蒙蒙的压抑色彩。而他身后,黑发的女孩低垂着头,头颅一点一点的,靠在书桌旁睡着了。安静的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如果稍有人理智思考下,就会发现不过是“既然他没办法克制自身对于他人的恐惧,紧张到几近抽搐的地步,那如果不让他的身体发现身边有人就好了。”
可效果却是惊人。
就好比垂死之人回光返照,或者紧绷的弹簧到了尽头,罗当晚在睡梦中惊出一身冷汗,整个人却缓缓、缓缓的松弛了下来。
在此之前,罗甚至以为自己要永远的和同类隔绝了。
就好比一个长时间失聪的人,突然间就听到细微的声响,遥远得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里传过来的。可能在别人看来平凡毫无新意,却让他想要落泪。
罗的心脏里藏着一个复杂蜿蜒、斗折蛇行的迷宫,连他自己都时常分不清方向,而莫谙总能找到通往最核心的路。
——这只是第一次。
莫谙望着青年歪向一侧的脸庞,线条凌厉的五官仿佛加了胶片滤镜,忧郁又有质感。她默默回忆了遍他之前说过的话,突然就觉得哪儿不对劲。
“可是…我听你的形容,完全感觉不到你对那位大小姐的厌恶。”莫谙不解的挤了下眉头,“反而听起来…有种你还挺喜欢她的错觉…”
莫谙对上他黑色的眼眸,有点心虚的尝试着解释:“或许…是因为你提起她神情太温柔的缘故?”
罗从听到莫谙说话起,眼神就很飘散,仿佛陷入某种沉思。直到莫谙都等得开始打哈欠了,他才淡淡的开口,眼神忽明忽暗,:“或许…我从一开始没有恨过她。”
莫谙打哈欠正打到一半,一只手垂在空中,立马歪过头看他。
她觉得有点扯。
你刚才还眼神贼忧郁的说自己厌恶她,气氛酝酿的跟悲惨爱情罗密欧与朱丽叶一样,这下又改口不认了。
“我真的讨厌她吗?”罗费解的皱了下眉毛,两眼间映出一条深深的折痕,他自问自答似的继续说:“不啊,不管再怎么努力表现的暴戾冷漠,可我一开始的目的是…”
他提高了音量,一瞬间脸上神情分不清是叹慰还是期望:“我希望她能杀了我啊。”
莫谙愣住了。
这下一切都说的通了。
罗早前对待救了他的贵族小姐的行为,在莫谙眼里基本等同于自杀,如果不是运气好恰好瞎猫碰上死耗子,遇上这样一个行为奇特的,正常情况下他早就被剁了喂狗了。
莫谙恍然大悟:我说怎么总觉得你小时候智商下降了一个档次呢?
神情复杂的青年稍作停顿,语速极快的说完了这段话,流畅得好像在心里演算过无数遍。
“如果我真的恨这个世界,恨到想把所有人一起拖下去,我会怎么做呢?我会牢牢的抓住那为年幼且位居高位的贵族大小姐,扮演好一个失去一起、对公主殿下奉上自己所有忠诚的骑士,像一株蔓藤一样牢牢吸附在她身上,用上几年的时间,慢慢、慢慢的侵占她所有的一切。”
莫谙呆呆的看着他,感觉背后有点发凉。
罗扭过头,第一次对着她流露出一个有点难看、仿佛苦笑一般的表情,眼眶里两颗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剔透闪烁。
“可那时候的我,满腔自以为是的仇恨,又没办法真正接受自己的处境。既不能心安理得的活在世界上亮堂堂的地方,也没能决绝到堵上所有的一切走上赌桌。就一直站在那个明与暗的边界,踟蹰不行,而不管是哪个方向,都没有勇气再走一步。”
“因为太难看了,非常害怕别人看出来。所以装腔作势,张牙舞爪,可实际的目的呢?”
“实在是…太软弱了啊。那时候我甚至感觉自己已经死了,可后来我再回想,那样的我,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正常的活下去,”
“是不是有点可笑?”
青年轻声说着,莫谙看见他眼睫半合着,眉骨下压出一片黑色哑哑的阴影,睫毛几不可闻的在颤抖。
莫谙下意识的撑起上半身往他那边靠了靠,用手盖住他骨节分明青筋凸起的手背,端详起他的面庞,而青年却突然睁开了双眼,表情中有点痛苦的狰狞。
莫谙被吓得脖子一缩,又听到罗改口,一瞬间语气间微妙的变化转折,鼻音似乎是从身体深处发出来,带着愁然又眷恋的气息:
“是她拾起了我。”
——那是第二次。
七年前的那次弗雷凡斯之行,莫谙为了实地考察那一带的战线情况,一路从战火最激烈的北方到被海军封锁了的西方战线。
说是战争也不太合适。
弗雷凡斯整个国家的体系全部崩溃了,犹如失去支架的模型,只剩下一个好看的空壳子摆在那——国王老早不知去向了,贵族里提前得知封锁消息的,基本都偷渡出去了。
整个国家最后剩下的、真正在这场屠杀中的遇害的,是一开始就作为“牺牲品”被遗弃的平民。
一边是肆意且残酷的疾病和荷枪实弹的军队,另一边是数以万计手无寸铁之力的平民。
就大多数人而言,可能一辈子见过的死人都那么那两个月来的多。
很长一段时间里,罗看起来非常沉默,又非常死寂 ,眉眼间几乎黏稠着一股挥散不掉的秽霾。
反正就是很压抑。
就其他人来说,可能顶多也就发出点“这个国家是真的惨啊”的感叹,顺带路边援救几个难民,也算是满足了自己的良心了。
可罗是实打实的、真正意义上的“感同身受”。
本来他刚被莫谙救的时候,还只是狂躁、容易受到惊吓。虽然不太好控制自己的情绪,对周围一切神经敏感到几近肉眼可见的纤细,可到底还是“凑合着过,还能活”的状态。
等他和莫谙在战线那绕了一圈后,神情日益沉重,背上像坠着个沉甸甸的黑色阴影,指不定哪一天就被压得爬不起来了。整个人时常给人一种毫无生机,如同死物一样的错觉。
莫谙都不用和他交流,光是看他神情就知道,他非常痛苦,活的非常煎熬,几乎到撑不下去的地步。
有时莫谙也会很纳闷,怎么好好一个小孩,跟着自己最后成了这样了,神经方面别说没好转,反而变本加厉。
因为长时间没打理,男孩的头发已经长到耳边,稍长的黑色额发没过了眉眼,整个人显得格外纤细又阴郁,像是一辈子没见过阳光似的。
再加上罗一直很少说话,对待周围分外冷漠。那时莫谙最常见的一幕,就是他面无表情的朝向弗雷凡斯那边的战场,一站就是半天,血腥味和火药灼烧过的气息扑腾着过来,像水波一样淹没他。
每当这个时候,他自身阴暗得超凡脱俗的气质,再配上这个场景,那仇恨和悲伤真是隔了好几十米都感受的到。
而他又总是太过平静,和那澎湃汹涌的仇恨相比较起来,总让人觉得有点瘆人,指不定他就在默默策划着什么。
莫谙想了想,觉得罗的心态也是很正常,甚至就大部分人而言,可能都撑不到现在,别说做的更好了——身负国恨家仇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少年,对着这个世界抱着几分恨意,这很合理。
——而这执念会不会生根发芽,最后会长到什么地步呢?这没有人知道。
然而,某个秋风萧瑟的傍晚,莫谙顶着一头被风吹得满是灰尘的长发走进房间时,黑发的男孩正缩在暗处一隅。
罗的表情十分沉静,双手抱着膝盖,用力把自己身体缩在窗帘下,那力度大到他手背骨节发白的地步。
他的内心满是挣扎,差不多正好是到了只差临门一脚就要掉下悬崖的时机,宛如失去寄托的浮萍,摇摇欲坠。
他一面怀疑着自己,一面痛恨着世界,在两边徘徊不前,心理上的煎熬却是一天也没有停止过。
那时候,但凡有人给他一个表面上能糊弄的过去的解释,鬼知道他会不会自己徨然定下某个结论,混乱的走上某条道路。
罗的脸垂在黑暗中,他的世界一片黑暗和死寂,耳边的声音是一点都没有停下过。
房门被拉开时转轴的吱呀声,皮鞋鞋跟和木质地板碰撞发出的咔嗒声,合上门的轻轻“啪”的一声,纱质布料摩擦时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眼前的画面是一块没有任何花纹的粗糙窗帘,白得有点发黄,而脑中几乎难以遏制的闪过那位傲慢的大小姐,一路打着哈欠、歪歪扭扭的走进门的画面。繁复的衣摆被随意的扯到身后,她慢慢悠悠的赤脚穿过房间,最后像没有骨头一样“啪”的一声瘫在沙发上。
女孩在沙发上一边翻滚着一边嘴中嘟囔着什么,足足打了三个滚,才发现坐在角落的罗。黑发黑瞳的男孩安静得简直像死去一样。
他尖尖的下颚抵在膝盖上,两颊上好不容易被喂出来的软肉被压出浅浅的印痕,从莫谙的角度,只能看到他被刘海遮住大半的眼睛,和阴影中模糊不清的下半张脸。
明明距离离得非常之近,却连呼吸的气息感受不到,身体的没个部位都毫无任何动态的驱使。
女孩有点茫然的盯着他,透彻明亮的黑色眼睛里倒映着男孩的身影,光晕在她瞳孔中一圈一圈的抖动。莫谙的眼神分外认真,若有所思的观察着他的动作,好几秒之后,才思索着眨了眨眼睛,轻轻回过头,再次恢复到之前的位置。
罗沉默着望着女孩,有点烦躁,又有点恍然,总之是不知道说说些什么。酝酿了半天,最后不知道是心里哪儿触动了一下,他盯着女孩被光亮镀上一层银线的侧脸,说:“今天战线那边是怎么样了?”
女孩撑起懒洋洋的身子,趴在沙发上偏过头,慢慢的打量了他一会,视线从他沉甸甸的眸孔到消瘦的背脊,然后晃了晃头,很自然的和他说起今天在外面看到的。
截止到这个时间点,他们两人的交流都很浅薄。
一开始罗沉默到让莫谙怀疑他的语言系统是不是出了什么故障,而等到他慢慢开始尝试和莫谙说话,大部分情况下,也全然保持着那种拒绝一切的神态。
简而言之,就是很难得。
莫谙啰啰嗦嗦的给罗说了一大堆今天战场上发生的趣事,事无巨细到被打落的小鸟,最后说完了,眨巴着眼睛,期待的看着垂眸的男孩。
莫谙半个身体都埋在软趴趴的沙发靠背上,黑色的长发从耳边落了下来,正企图用眼神驱使罗开口呢,哪知道对方突然站了起来。
他白得一尘不染的球鞋踩在紫罗兰色地毯上,后脚跟抵着墙角,缓慢的站了起来,好像一台老化了、艰难开机的机器,又生涩的好像他几乎没用过这几个部件。
之前他坐在地上的时候没发现,而等他动了起来,隔着短短几米的距离,莫谙感觉到男孩空荡荡的衣服下,整个身体却像是弹簧被拉扯到极致一般的紧绷,连呼吸都是断断续续带着难以言喻的压抑。
——就好像整个身体要承受不住一样。
莫谙愣了好几秒。
她疑惑的望着罗,内在在思考着,脸上的表情却是动也没有动过,处于一个触及到自己的盲区的不知所措与茫然。
他的身体是怎么了吗?
莫谙一本正经的看着他站直了身子,缓了几秒,平淡无奇的往这边瞅了一眼,慢慢开口,声音中透着一股垂死之人的丧气:“你觉得,这场战争是为了什么了?”
女孩扭过头,轻轻的“啊?”了一声。
她急促的眨了下眼睛,探究般的从头到尾看了一圈面无表情吧的男孩,然后,她好像懂了。
罗也不是真的就想问她对战争的看法。
他这个样子,看起来就是世界毁灭了也眼皮都不想抬一下,更别说是别人的看法了。更合理的应该是,他想表达自己对战争的观点,只是“你觉得怎么样?”更好直接开口。
莫谙也配合的直接一笔带过自己的心路历程,扑闪扑闪的眼睛睁得老大。对上罗神色难辨的面孔时,宛如一个在田边牢牢盯着饱满得要坠下来的胡萝卜的兔子,全身上下洋溢着一股天真的期待和好奇。
罗嗫嚅了几下,微微抬起一直耷拉着的眼皮,还真开口了。因为太久没有和人沟通,他说的磕磕绊绊,好些时候要停下来,斟酌一下用词。
她一边听着,一边感叹。
这小子活得还真是辛苦啊。光是听着都能感受的到,他那想要和别人拼命的心了。
至于这“别人”是谁,莫谙并不知道。
她估摸着,这是替代某个对象,就好像是,谁能把这样一场战争归咎于谁身上呢?是邻国想要开阔疆土的国王吗?还是下达封锁命令的海军元首呢?又或者是参与其中的每一个普通海军和士兵?
这很难言说。
其实罗都记不太清自己准确说了什么。
上次这样说话已经遥远的有点不真切了,虽然大概知道自己想要说些什么,可那些话出口的时候,却是那样的陌生。就好像是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从自己声带里传出来。
他身体几乎是过敏般的应激反应,脑袋中闪过的画面清晰复又裂开,胃部好像被什么灼烧,连同四肢百骸中涌动的血液,也冰冷的让他皮肤上激起无数个小鸡皮疙瘩。
他望向莫谙的时候,是强忍着晕眩说完这段话的。
可对方透亮得仿佛被溪水清润过的眼眸,和凝视着自己、分外认真的神情,还是不可避免的深深落在了他心里,顺带连窗外透过来的绯色夕阳,也变得有些深刻和不同寻常。
他的心脏,却随着话语落地之后的沉默,而沉沉的坠了下来。
那种对世界投向了一切却得不到回应的惴惴不安和恐惧,还有难以言喻的苦涩扼住了他,疼痛丝毫没有褪去,女孩的脸都在视网膜上越发模糊了起来。
因为痛苦而后背涌出冷汗的男孩,突然感到一丝荒诞和嘲讽。
他的心里正千转百回呢,身体率先一步打破了他的思路——一双手捧起了他的脸。
这双手非常柔软的像云,好似一辈子没有触碰过什么重物。
罗鼻尖一团淡淡的花果香气,他怔了下,在想莫谙是不是刚吃过什么水果。
没等他思考个所以然出来,女孩用手心温柔的蹭了蹭他的脸颊,手指无意间擦过尖尖的下颚,异常绻缱的摩擦了几下。
因为罗下意识的蜷缩着身体,所以他头颅刚好在离女孩肩膀不远处。她轻轻掰开男孩紧紧握成一团、指节发白的手掌,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很自然的用手腕压着男孩的黑发,看着他整个脸埋进自己肩膀里。
罗的四肢超乎寻常的僵硬和冰冷,动作却很温顺,又或者是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抵抗了。
密密麻麻的柔软触感顺着他的脸庞往上爬,眼眶旁紧挨着女孩温热的肌肤,暖洋洋得像是沐浴在阳光下,上线对方的心跳声隔着一层薄薄的纱质衣物传过来,鼻尖环绕着一股刚才的果香。简直温暖酥麻得让人想打个颤栗。
他听到女孩煞有其事的咽了两下口水,那声音跟小猫咪喝水似的。
他似乎感觉到对方欲言又止的心情。估摸她会劝自己“世界很美好”、“他的人生不应该就这样绑在复仇这件事上”云云。
七年后的罗长成一个时常微笑、好像没那么憎恨世界、又对一切兴致寡寡的少年,而他回忆起那个窗户上倒影着流动的云彩的傍晚时,脑中闪过的,总是女孩脸上被玻璃上折射的夕阳染上淡淡的绯色。
“那她怎么说的呢?”坐在对面的莫谙,顶着一张听八卦的神情,可好奇的探头过来。
——“如果这个世界这么可恨的话,你又要怎么做呢?”
罗淡淡的瞥了她眼,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表情:“她很认真的和我探讨了复仇的可能性,把所有的路线都假设了一遍。然后,她问我...”
——“假设你真的成功了,那你也知道会有很有多人死去。我知道这并不稀奇,这个时代里人命一点也不值钱,尤其是平民。那到时候,牺牲者里面也有无数像蝼蚁一样死去的平民,他们的孩子里,会有和你一样的人。”
——“就像你那天一样,被我救出来——当然,大多数人可能没有那么好的运气,直接就死在那个年纪。”
罗注视着她黑白分明的瞳孔,一字一句的,又重复了一遍。
——“你知道吗?你那时候的眼神,就好像是和这端的众人隔着一条悬崖一样,看起来真让人难过。你总是不说话,可是你应该知道的啊,你并没有被世界遗弃。我一点也不想再看到你那时的表情了。”
——就在那个时候,那个天际将暗未暗的时刻,罗站在那个有着落地窗的小房间里,突然发现,自己和一切其实好像没有那么深的隔阂。他从来没有像那一刻时那样希望可以活的更长久一点,和莫谙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