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攻略之神后》香菇灌汤包

57、身不由己 “拾起我，

　　这栋低矮精致的褐色别墅，被松软潮湿、冰冷的雪花堆埋着，像微白的纸上一只黑沉沉、巨大的眼睛。

　　房间里壁炉散发着燃烧过的、涩涩的木炭味。

　　莫谙吸了吸鼻子，迎着光亮，望向暗处斜靠着的黑发青年。

　　——这救赎的故事才说到一半，还等着后续呢。

　　罗没什么精神的抬了抬眼皮，面无表情对上莫谙的目光，眼睛都不眨的和她对视了好几秒。

　　空气安静得仿佛能听得到窗外黑夜和雪花涌动的声音。

　　半分钟后，莫谙速度极快的眨了下眼睛，仿佛突然惊醒般：这小子是压根没打算继续往下说啊。

　　——我说怎么搁这一直和我大眼瞪小眼啊。

　　少女往后缩了缩肩膀，坐在裙摆堆叠宛如云端的地毯上，单手捧脸，脸上一派天真无邪的疑惑。

　　莫谙不死心的问：“难道这就没了？”

　　这位大小姐的神情，和多年前糊弄他“马上就会再见哦。”时，几近一模一样。

　　唇红齿白的黑发少女，明明眼神清亮透彻；可现在的罗眼里，格外让人忍不住想掐死她。

　　——只是看起来很真切而已。

　　——可要是真的比起来，可能在她心里，可能最多和自己爱吃的甜品是一个等级的。

　　罗连一根睫毛都没动，黑黝黝的眼眸对着她。

　　这大概就是三流小说里，你苦苦寻觅仇人多年，结果他不仅连自己做的事都不记得，还和你称兄道弟，恨不得帮你血刃仇敌，好一服无辜又同仇敌忾的模样。

　　罗沉默的看着莫谙好一会。

　　而面对眼神幽静的青年，少女的好奇也没持续多久。

　　之前被罗吩咐去安置物资的船员恰好回来了，还带了些食材，就在这个小别墅里做起了烤肉。

　　此时，莫谙的脸庞被壁炉里火焰染上淡淡的绯色，正一脸兴奋的望着滋滋作响、冒油的肉块。

　　脸上别说疑惑了，连刚才的半点星火都不见分毫。

　　半张脸埋在暗处的青年，不动声色的打量她。

　　少女明明穿了件长裙，袖口领摆缀着繁复的刺绣和珠宝，原本白的透明的裙摆灰得有点脏兮兮。

　　可此时在莹莹灯火下，配合着她翡翠般闪烁的眼眸，在这个漆黑的雪夜里竟奇妙的生出一种羽毛般、轻盈又柔软的感觉。

　　——其实是想告诉她的。

　　这个表面上娇气、又让人捉摸不透的大小姐，知道这一切后，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可即便他絮絮叨叨讲了半天，氛围压抑成这样，离最后只差临门一脚。

　　大小姐转眼间又是一脸兴致勃勃。

　　把现场衬托得，不知道是像过年，还是像在拍偶像剧。

　　还真的是…没心没肺…

　　罗一边叹息着，一边伸手拂起一缕少女如墨的长发。

　　——那时候，一直以来漫不经心的女孩，突然换上了一副期许又真诚的笑容，透亮的绿眸里，倒映着弗雷凡斯灰暗的天际下，男孩神色讳莫的脸。

　　——她是这样说的，“别太担心，我们应该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罗盯着少女卷翘浓密睫毛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有些许倦怠。

　　原来这就是“很快”啊。

　　不仅从时间跨度上来说，漫长得有点让人心生恨意。

　　甚至连一开始的机动性，都毫无任何主动，全靠岌岌可危的巧合推动。

　　而从中展露开来的，不过是一方轻视毫不在意，而一方珍视当作救命稻草。

　　俊秀的青年面色冷漠，眼神甚至有些嘲讽。

　　可确实啊。

　　就是眼前这个人，一次又一次的拾起他。

　　七年前是这样。

　　今天的“大家都会爱你啊。”，又是这样。

　　她总是能毫无顾虑的找到他心上那一点结痂的疤痕，随手抚平它。

　　然后又丢下他。

　　*

　　第二天上午，暴风雪停了下来，窗外雪地上，一片阳光折射的、明晃晃的亮堂。

　　莫谙昨晚迷迷糊糊的睡着，醒来后又恍惚了好一会，梦游般的吃完了罗端过来的早饭，就靠在壁炉前的沙发上发呆。

　　而相隔几米开外，黑发的青年站在窗外一角的阴影下，双手插在口袋里，斜侧着身子丝毫不动。

　　空气冰冷，扑腾着雪水融化的气味，连风都都是刺骨的。

　　罗身上还是昨天那件不怎么厚实的黑色风衣，领口大大咧咧的松开，寒风噗噗的往他面上和领口吹去。

　　而他一动不动，看着泛起一层薄雾的窗户，半张脸埋在涌动的阴影下。

　　他是在望着莫谙。

　　很多年前，在他的人生混乱又暴戾的时刻。他也总是站在窗旁，冷漠的打量着外界，他眼神宛如死物，心中波澜不起。

　　而此时，等到阳光稍稍爬上他的鼻梁，他也只不过微微偏过头，仿佛神游在外，又好像所有所思。

　　罗本来就长了一张沉默寡言、腹黑又俊秀的脸。

　　而这个深沉的画面，配上他的长相和气质，莫名的恰合。

　　总让人感觉他就在谋划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

　　他用这种视线凝视着少女好几个小时。

　　看着她抱着抱枕脑袋一点一点，昏昏欲睡，又额头一磕沙发上给磕清醒了，爬起来茫然的眯着眼睛四处张望。

　　还挺可爱。

　　所以说...这得是多没有戒备心啊。

　　罗一边忍不住感叹，一边以他常规的理智在分析——按照她昨晚吃的烤肉分量，今早打着瞌睡吃的那一点面包，根本不够看。

　　——所以现在应该是饿醒了。

　　少女下意识的抹了把脸，扶着沙发坐起来，迟缓的转动脑袋，扫视了房间一圈。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隔着满是水痕的窗户看到罗的。

　　她撇了撇嘴，说：“我饿了...”

　　今天的午餐是烤肉和草莓蛋糕。

　　餐桌上，一边是切成大块、胡乱裹着配料的烤肉，一边是被压得不成形状的蛋糕，不管从哪看都粗糙又格格不入。

　　莫谙虽然长得像个娇气的，可现在经历了一系列绑架，也是半点不敢讲条件，有口吃的就成。

　　她吃的半饱，用叉子戳着可能是罗塞在风衣口袋带回来的蛋糕，试探性的问：“我们现在待的这个地方在哪啊。”

　　“博格小镇的最南方，再往西走一点就是港口。”

　　“哦哦。”

　　莫谙小鸡啄米状点点头，放下餐具，斟酌一下语言，正准备找个好糊弄的借口离开。

　　哪知道对方率先开口了。

　　黑发青年神色冷淡的扫了她眼，说：“等会我让人送你去海军那。”

　　莫谙愣了下，瞪圆了眼睛，发出一声疑惑的“啊？”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找海军？”少女震惊的望着他：“我都还没说呢我要走呢？”

　　罗摇了摇头，低声说：“你肯定是要走的，不然一直留在这干嘛？”

　　纤细文弱的少女看起来一时间有点茫然，几近到了说话不过脑子的地步：“不对...你不是喜欢我吗？”

　　“就...昨天你看起来就简直像对我神魂颠倒啊？怎么今天就急着要送我走了？”

　　话说到一半，莫谙又像是被自己呛到，赶紧住嘴。

　　——怎么这话听起来这么尴尬和奇怪？

　　而对面的青年，在听到“喜欢”两个字后，肉眼可见的全身僵住，几秒后偏了下头，神色晦暗的看了眼莫谙。

　　他坐在餐桌上莫谙的对面，背对着窗户。

　　午后阳光明晃晃折射在少女翠绿的眼眸中，而罗的的鼻梁下一道界限分明的阴影，盖住了半张脸。

　　“怎...怎么了...”莫谙被他仿佛实质化的眼神盯得有些慌张，又觉得自己被宛如一个被渣男钓鱼的无辜少女，被动又尴尬。

　　罗默默的看着面前的少女。

　　而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语气中藏着奇异的怀念与憎恨：“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待在这，你要去你该去的地方。”

　　“...”

　　莫谙把这句话在心里想了又想，觉得怎么听怎么像渣男推脱责任的语录，和“你太好了我配不上你。”有异曲同工之处。

　　而本来也没想在这待着的莫谙，因为这诡异的、仿佛自己被渣了的氛围，也有点不服气。

　　在他们要分离的时候，天际暮光被乌云压得晦暗，雪地上又隐隐折射着各种灯光。

　　莫谙在风雪中停下来，看着自己旁边的青年，说：“你是有什么急事要做，所以要把我赶走吗？”

　　罗看着她，沉默着摇了摇头。

　　莫谙迷惑的眨了眨眼睛，甚至开起了玩笑：“那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我吃得太多了？”

　　罗又摇了摇头。

　　“那难道是，你缺钱吗？”莫谙眼珠子转了一圈，显然又给自己找到个合理的解释，“所以你这么快就想送我回去。”

　　青年还是面无表情的凝视着她，内心又奇异得有点想发笑。

　　莫谙的模样，宛如一个执拗揪住问题不肯松手的孩子，仰着头一脸直白的好奇：“那你为什么要急着送我走？”

　　青年沉默了好几秒，看着少女眼眸中那一点哑哑的翡翠，被阴云压成灰蒙蒙的暗绿色，才说：“多弗朗明哥很快就要来了。”

　　莫谙被惊的都差点结巴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晚上。”青年顿了顿，又补充道：“多弗朗明哥杀了付克恩海贼团团长，并且在到处追捕逃走的副团长。”

　　莫谙愣了下，才生硬的问：“那你为什么救我..”声音差点被扑扑的风雪声盖过。

　　罗没有说话。

　　那时候，风雪搅动着空气吹得他面色苍白，青年散漫着望着天际线的某个角落，失误焦距的双眼仿佛两颗剔透的玻璃珠。

　　其实他心里想了很多。

　　可是又因为过于真挚，过于热烈。以致于一想到要说出口，又或者哪怕想想都觉得有点可笑的地步。

　　——总不能说是因为没办法。

　　——实在是没办法克制自己，才救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