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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野犬的愤怒 少年情怀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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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后的莫谙,感觉自己在看一部偶像剧。
本来吧,罗长的也挺有一番清冷少年感,随随便便截一帧就是个日系电影画报;在他的描述里,童年里那个救了他的白月光还长的格外好看,连“她和别人站一起好像身上有光。”这种话都出来了。
虽然多多少少应该有点白月光滤镜加成,可莫谙还是好奇:这长的是得多好看啊?能把一个十岁,性别意识还没形成的小男孩给唬成这样。
还有这弗雷凡斯,怎么感觉大家都去过,她以前好像也在那附近呆了老长一段时间?
莫谙一边想一边对着暖洋洋的壁炉打了个哈欠,然后打起精神继续听罗诉说他的暗恋往事。
罗正说到,他醒过来,看到的一个人就是那个长的跟朵花一样的大小姐。
莫谙打断他,“等一下,什么叫长的跟躲花一样,是指她怪好看吗?”
罗眯起眼睛,显然也是很不解。
当年的画面早在回忆里斑驳掉落,跟一副久经失修的油画似的,只剩下当时的感觉依旧强烈。他回忆了下,尝试给莫谙解释,“我醒的时候,正好是下午。她们告诉我,我睡了整整两天。”
“那天的天气又非常好,阳光明媚,我呆的那个房间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白色的窗帘一直被风吹得很舒展。我一直看着那个窗帘,扬起又落下,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帘再次扬起的时候,她就冒了出来。”
莫谙总觉得哪不对劲,“等一下,她是从哪进来的?”
连罗自己都没有注意,他嘴角滑过道浅浅的弧度,他低声说,“事实上,她是爬窗进来的。”
莫谙怔了下,心想果然不同寻常啊,这谁顶得住啊。
“这些都那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天的阳光太明亮了,洒在木质地板上,像是水银泄了一地。她坐在阳光下,眼睛翠绿的像清晨刚从摘下还滴着露水的花茎,脸颊又白皙柔软得宛如白玫瑰花瓣。”
罗顿了下,补充道:“一开始不说话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谁摆了个洋娃娃在那。”
莫谙的侧重点在其他地方,她贼好奇的凑过头来,问:“你怎么知道是软的?难不成你摸过?”
青年云淡风轻的点了点头,“我摸过。”
莫谙还没来得给出点反应呢,罗又说,“那天就在她走过来的时候,我在她手上咬了她一口。”
莫谙听出了罗的逻辑。这既然手上的肉都那么软乎乎了,那别提脸了。
不过,这怎么越听越觉得像是属狗的?
黑发青年用一种听起来有点惋惜的声音说,“当时她就痛的在地上满地打滚,差点哭了起来。不过样子倒是挺可爱的。”
莫谙听得人都傻了。
这得是什么样的贵族才能有这种好脾气,正常情况下不是立马发怒把他扔出去喂狗吗?怎么听着罗的语气,还有点按捺不住的喜悦和有恃无恐的得意。
莫谙:“你那时候是10岁是吧,那贵族小姐呢?”
罗的眼神悠悠的在空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了莫谙身上,停留了几秒再说:“不到10岁吧…七八九?个子比我矮一大截。”
因为罗提到那位时,都只是轻飘飘的用一个“大小姐”代称,所以莫谙一直以为是十五六岁的美貌少女。并暗自赞赏这大小姐的养成系真是玩的可以,眼光精准,一眼就从当初那个泥猴子身上看出了长成美少年的潜力。
她没想到罗心心念念的那个白月光,是个不到十岁的小矮墩。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哪家贵族家的小孩会喜欢带着一堆人往战线那里跑,还顺手捡几个难民回家养。
还有,这…七八岁的小孩子,五官都没个定型,到底要长成啥样才能惊鸿一瞥就在罗心里留那么多年。
莫谙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细想一下更是感觉诡异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
她问:“那你后来知道你那个大小姐,是哪个国家的贵族吗?”
罗平静的摇了摇头。
莫谙愣了下:“这么多年都没联系吗?”
这都成白月光了,怎么会这么不上心呢?
她又转念一想,也可能是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毕竟罗看起来就像长年没怎么见过太阳——现在的文职工作是不是工资都不太高啊?
莫谙真挚的说:“你的工作方便吗?等我回家后,需不需要我帮忙找人啊?你别看我这样,我家在海上也有点背景,你想要什么情报都可以找到。”
清俊苍白的黑发青年平淡的抬眸,睫毛颤颤的滑过空气,他看着莫谙说:“我是海贼。”
莫谙:“…”
莫谙:对不起…
海贼在这个世界里,基本等于莫谙曾经世界中律师、分析师等一线职业。工资远超平均水平,除了随时可能被抓进海军大牢外,没有别的缺点。
莫谙试着转移话题:“这样的啊…还真的是遗憾啊,那位小姐那样温暖的…”
这“温暖”两个字才刚从口腔里蹦出来,青年就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她:“不,她根本就不是什么“温暖”、“善良”的人。”
莫谙被罗哽得有点突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就茫然的回头看他。
都把你那样一个迷途少年从悬崖边拉回来了,救赎剧本已经走了大半,难道你要告诉我女主角货不对板?
青年的神情,远比莫谙想的更为坚决和复杂。
他皱住眉头,及不可察的微微晃了下头,像是陷入某种回忆里,“我遇见她的时候,非常厌恶她。”
莫谙没搞懂这个逻辑,“等一下,你不是说她长得可爱吗?像洋娃娃?她还救了你,怎么还讨厌她?”
“她是好看,可是不是那种好看…” 罗组织了下语言,煞有其事的对她笔画起来:“你见过贵族摆在大厅的壁画吗?”
莫谙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人喜欢在城堡门口摆这些昂贵又稀少的展览品。
罗这样形容:“她就是那种很昂贵、又娇气的好看,像是闪烁又脆弱的琉璃做的,碰一下都不行,适合被摆在展览厅上远远的观看。”
“可是我那时候,讨厌世界上一切明亮的物体,尤其是那种高高在上、俯视着众生的。”
罗的瞳孔暗了暗,对着莫谙幽幽的说:“因为我就是“被牺牲”的一部分,我就是在泥地里苟活下来的,你懂吗?”
莫谙想了几秒,叹声说:“我完全理解了。”
“所以我并不实抬举。”罗轻声说着,把视线转向了窗外。
黑压压的暴风雪打得窗户的啪啪作响,一层薄薄的雾气附在玻璃上,凝结的水气汇聚成水滴蜿蜒流下。
罗从被水痕割裂成好几块的玻璃上,看见了自己和莫谙的模糊身影,火光明亮,泛着温暖让人倦怠的橘红色,一团氤氲的色彩里,少女的脸庞格外沉静。
“她把我带回去后,对我非常好。好到让我以为她是个对世界充满天真看法的傻子。”罗望着玻璃中少女的倒影,说:“可我很冷漠,总是明目张胆的嘲讽和异常明显的厌恶。”
莫谙听着,竟然觉得还挺符合罗的脾气。她有点好奇的问:“那…那位大小姐呢?”
“她?”罗笑着晃了晃头,笑容里竟然有些无可奈何:“她很无动于衷,甚至大部分时间都看起来心情挺好的样子。”
——那时候的莫谙,与其说是真正参与这个世界的人类,更像是一个【观众】。
——而罗就是她最感兴趣的试验品。
“说她兴致乏乏吧,她又总是活蹦乱跳,脸上的表情鲜活的好像随时能变出个花样一样;说她天真浪漫吧,很多时候又给人一种她和世界非常遥远的错觉…就好像自己和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生物,她看向你犹如在看剧本里的人物。”
罗耸了下肩,“当然,那时的我根本不明白这种东西,我还太年轻,言语还太匮乏,只是凭着一股直觉,总觉得那个人有点不对劲。”
莫谙听着也跟着点了点头。她出乎意料的对于那位“大小姐”的心情非常理解,甚至自然而然的联想到她每一个表情时心里所展露出的细节。
如果是那样一个家伙,那确实称不上“善良”,说“温柔”也太浮于表面。
青年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喃喃道:“我起初真的非常讨厌她。”
在罗的记忆里,相隔七年的那一段时间里,他用尽全力的扮演了一个毫不知恩图报的“恶徒”,张牙舞爪得连自己看来都觉得有些可笑,好似一无所有的野犬,一丁点风吹草动就对路人狂吠。
虽然他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
——那时对整个世界没什么实感、总觉得自己在做梦的莫谙,不管是生气还是掉眼泪,都带了点漫不经心的意味,转头就忘,第二天还能笑呵呵的来找他。
而他又恨不得自己是被厌弃的一方,这样才能心安理得的继续仇恨这个世界。
十岁时的罗,如同野犬般对着这个世界狂吠,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驯服,也对世界毫无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