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高昌壁枭雄命断 2 趁年华 ...

  •   趁年华寮中有酒亦有菜,不管胡汉、吐蕃突厥、新罗婢昆仑奴也都是有的,一到夜晚总是座无虚席。表演除了歌舞,还有幻术、吐火、吞刀、杂技、彩戏法等等,看客们小酌痛饮眉飞色舞。台上压轴的胡旋舞开始,胡旋女们身着粉红薄衫,流水宽袖长衣、轻纱宽摆长裙、披纱巾,翩翩起舞时衣裙、纱巾都随之旋转,真是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看客们都大声叫好,酒坊内一时笑语喧哗,热闹非常。胡旋女们一舞结束,豪气的波斯客商打赏不断,其中几位借着酒劲,大声起哄不让结束,上前挡住胡旋女。掌柜忙说还有特别的折子戏,才引着舞者退场。

      下面的看客一个个企足延颈,等着压轴的一出折子戏。只听锣鼓声歇、龟兹乐起,只见舞台四周开始起雾,随着音乐白色烟雾中化出人形,人形越来越清晰,开始翩然起舞,越舞越快。台上一双领舞的舞伎面目愈发清晰,只见一红一白一双美人,美人隔云端,美的似真似幻,舞姿婆娑、燕飞翩跹,让人目不暇接。乐音一转,云雾中幻化的舞姿中竟然颇具媚态,风情万种,看的台下各个血脉喷张。

      台下看客何曾见过这等的美人,各个都张大嘴巴,一时连喝彩叫好起哄都忘记。正对这舞台的二楼雅间后,麴阿候也看的意犹未尽。麴阿候经常会到趁年华来,每次都避开众人到这二楼雅间,今晚叶少燕、葵娘、鸢娘作陪。

      “叶老板,你这幻舞比照了凤凰迦叶和妙吉祥两位公主的相貌。胆子大发了去啊,妙哉妙哉!”

      “世子见过那端着的龟兹公主,无趣的很,不似趁年华里的美人这般可亲了。”叶少燕笑的暧昧。

      原来这领舞的一双美人眉眼竟似是偷了一对龟兹公主凤凰迦叶和妙吉祥的一般。

      麴阿候已然醉了七八分,指着叶少燕笑:“托你叶大老板的福,升斗小民花上几两银子也能得见西域双骄的风采。虽然他们不知是谁,但也是造化。怪不得叶大老板这趁年华总是客似云来。能那么不把龟兹放在眼里的,也只有你了。”

      “世子此言差矣。我这里只有美人,不曾有甚龟兹公主。红粉骷髅都是幻想罢了。”叶少燕端起杯中酒,敬了敬麴阿候。

      “我说不过你。”麴阿候大笑道:“这打凤凰迦叶和妙吉祥主意的人是真不少,估计一辈子也看不到西域双骄如此媚态。但是这群好逑的君子会不会感谢叶大老板就不好说了。”

      说完又挑了挑旁边鸢娘的下巴,作势要吻过去,被鸢娘娇笑着避开。麴阿侯也不以为意,又缠上去道:“好鸢娘,莫吃醋。喜欢那龟兹公主的可不包括我,我有你就够了。”

      “世子今夜就宿在趁年华吧。”叶少燕暧昧的瞥了瞥鸢娘,倒是见怪不怪了。

      鸢娘是个波斯美女,二十芳华,是这趁年华的舞伎,后来被麴阿候相中。但麴阿候并未给她另设宅院,只是在趁年华包下一间天字号客房给鸢娘,她也依旧做舞伎偶尔上台表演。

      鸢娘轻推了下麴阿候,端起酒壶给叶少燕麴阿候和葵娘满上酒。

      叶少燕刚想喝,被麴阿侯拦住塞过来一粒蓝色药丸,抬起眉弓冲他笑,一副“你懂的”的表情。鸢娘一派娇羞低了头,葵娘只当没看见。

      叶少燕哈哈大笑,接过药丸和酒一饮而尽。麴阿候也服下药丸,一把搂过鸢娘径自回了房。

      只剩下叶少燕和葵娘。葵娘是叶少燕的女人,只要是在趁年华叶少燕都和她住在一起。但叶少燕没有要娶葵娘或者收了她的意思,叶少燕从不提自己过往也没人知道他有无家室子女。葵娘则是个温柔婉转的女人,过去是中土梨园行里的歌姬,相貌出众但后来染上喘鸣症才辗转到高昌,不似高昌本地女人的刚烈洒脱也从没要求叶少燕给名分,两人相安无事。

      叶少燕看着幻舞赢了满堂彩,十分满意。葵娘接口道:“今日幻舞表演完了,我也乏了,咱们回房吧。你前几日不是说起找水如?我也得了块布料,要给她做套新衣裳,叫她去咱们屋坐坐。”

      叶少燕吩咐跑堂的小哥去叫表演幻舞的水如姑娘来。

      二个多月前,刚过完年趁年华照例招工。水如就这样送上门来,盘靓条顺会来事,说自己会点杂耍,筋斗高跷抛球。招工的掌柜嗤笑道:“我们趁年华又不是村东头的空场子,没事不表演胸口碎大石。还有别的本事没?”

      水如姑娘也不恼:“还会点幻术。”

      掌柜的当即让水如走两步露个相,水如不慌不忙,请了一位普通舞伎配合,来了段幻舞。只见水如吹起一只玉笛,白色烟雾中这名不太出彩的舞伎一曲舞罢,掌柜的竟差点迷了心窍。水如姑娘正式上岗,从那天起趁年华有了这幻舞表演。

      叶少燕曾经问水如怎么会来高昌。

      水如不紧不慢答:“本是长安人,父母家贫从小将她卖进戏班子。老班主无儿无女,看她是根好苗子便倾囊相授,带她走南闯北。可惜班主在长安走穴得罪了地痞,被挑了场子。老班主一病不起,临终前对她放心不下,修书一封让她远走西域,去找大师姐。来了这高昌才知道师姐早就搬家,没了盘缠。只得一边做工一边四处打探。”

      趁年华的歌舞伎都是有点故事的人,不然怎会流落到西域,水如的身世对叶少燕来说是司空见惯,便轻轻揭了过去,问:“这是幻术?”

      “叶老板见识广,这是彩门幻术。每个闯江湖走码头的戏班子都有几套压箱子底儿的绝活,我师傅就是靠这幻术养活我们戏班子的。”水如天生有种妩媚婉转劲儿,话音又甜又糯。

      “可还会别的?”

      小姑娘巧笑倩兮:“会,走钢丝翻筋斗顶碗,这些基本功我都练得好。”

      叶少燕听了沉吟半晌,拿了凤凰迦叶和妙吉祥的画像,让她对着画像练习幻舞。

      水如把画像看了又看,不禁问道:“这世上真有两位姑娘长得如此美?”

      叶少燕轻笑:“不愿千黄金,愿得吉祥心,不愿神仙见,愿识凤凰面,说的就是她们。”

      水如用了两位姑娘画像的幻舞节目总是压轴,总是看的台下看官如痴如醉,二个多月水如攒了笔不多不少的钱。每次演完这节目都已经过了子时,喧嚣到了顶点后总是归于平静,水如收拾下就要回自己住处。她住的是后耳房,专门给表演的舞伎准备的,在趁年华的最深处后墙临街。从前面大厅回去要经过客房和叶少燕居住的主人房。

      水如到叶少燕房间时,他正和葵娘说笑。水如请了安,叶少燕温言道:“也没别的事。就是你的幻舞很受欢迎,好多达官贵人都想看看你的幻舞,但不是人人都似麴阿候这般肆无忌惮跑到咱们趁年华来的。这幻舞名声在外,不用天天在堂上演了。你好好练,以后需要去这些人府中表演了。需要什么你找掌柜和葵娘。”|

      “那也要给咱们水如涨涨工钱了呢。”葵娘笑道。

      “那是当然,不止涨要翻番。我明日吩咐掌柜的。”叶少燕对有用之人出手都很大方。

      “谢谢叶老板,谢谢葵姐姐。”水如忙行了个万福礼。

      “我就喜欢你这丫头卖乖。”葵娘伸手扶了水如一把,身子一动咳嗽了几声。

      “这几日寒暑交替,葵姐姐喘鸣可好些?”水如关心问道,又卖乖:“葵娘最疼我,我也真心疼葵姐姐。”

      “无妨,老病根。”葵娘摇头但还是忍不住咳嗽。

      一旁的叶少燕伸手递给葵娘一杯水,一边打开窗让葵娘透气。葵娘接过茶自然的握了握叶少燕的手。向水如打了个眼色,水如是个识眼色的,忙要告退。也不等叶少燕和葵娘回话就匆匆跑了出来。

      因为走得急,刚拐出房门就和住客撞个满怀,把叶少燕刚开的那扇窗上的裱纸都撞坏了。因为两厢都走得急,这一下撞的不轻,水如抬头见一行三人都是中土客商打扮。水如撞倒的是一个小个子客商,水如直接倒在了这人身上,姿势十分不雅。小个子的一位同伴忙把水如扶起,问水如有没受伤,连连道歉,语气间十分客气。

      “我师弟莽撞了,但他不是故意吃豆腐,姑娘不要介怀。”扶水如起身的客人再次替小个子道歉。又拉了小个子要他亲自道歉。

      小个子整理衣服,掸了掸身上尘土,这才皱眉拱手:“姑娘别介意,我走的急了。”

      水如忙还礼,一叠声道:“不敢不敢。”

      公子哥问:“姑娘有没受伤?”

      水如连连摇头。

      公子哥这才问“我三人宿在地字号房,请问姑娘地字号房怎么走?”

      “我带你们过去。”水如一口应承下来。

      这时葵娘匆匆走出房门,看到这一幕摇头苦笑。冲三位客人施了一礼后拉过水如:“总说你冒冒失失,你还不服。当心我从你工钱里扣这窗户钱。这时我前日得的布料,刚要给你,你竟跑了。快快拿了给客人带路去,明日再和你计较。”

      水如谢了葵娘,转身看清了三位客。刚刚自己撞到的是个小个子,扶她起身是位英俊的公子哥,还有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很稳重的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

      水如带他们三人经过游廊走向地字号客房走过去。

      “你走那么快作甚?把人家姑娘撞了,人家身娇肉贵的,撞伤了怎么办?”扶水如起身的英俊公子哥对小个子抱怨。

      水如忙解释,声音甜甜软软:“也是我没看清,不能怪这位公子的。”

      “姑娘别那么说,我这师弟就是这样鲁莽的。你不知道他这个人……”

      小个子见他还要说下去,拱手截住:“这位姑娘是在下冒失。”

      “我没有受伤,公子不要放在心上。”水如答。

      小个子从上到下打量了下水如,像是确认她的话一样。

      水如把他们带到他们订下的地字号房门前,就福了下告退。走到走廊处又听见公子哥的声音传来:“你说这世间真有那么美的姑娘?”

      “今晚你说了二十多遍了,所以我走那么快,才会撞了人!”小个子没什么好气。

      “这幻舞里的姑娘要是真的就好了,你说哪位更美些,白衣姑娘还是红衣?我觉得白衣姑娘更美。要是真有那么美的姑娘,一睹芳容真是足以慰平生……我们有一百两,明天可以继续在趁年华看幻舞表演,反正高昌好像也没什么去处……今天的东西也很好吃,红柳烤羊肉,一点不膻。你为什么不说话?”

      “煽了的羊都不膻。”小个子仿佛忍耐不住,声音有些尖锐。

      “我问了跑堂呢,不膻是因为羊这里草原冬天吃食少,听说羊要走好久才能吃饱,所以肉质细腻。再加上红柳的汁液也可以去除羊的膻味。你不懂不要乱讲。”公子哥话多且密。

      “如果你不说话,明天我的羊肉都给你。”小个子气急败坏地低吼。

      “行了,莫闹。咱们各自回房安歇,有什么明天再说。”中年客商打断道。

      关门声后,万籁此俱寂。

      二月十一,日破大凶,诸事不宜。

      清晨的趁年华一般是安静无声的,几乎所有留宿的客人都未起身,而店里的伙计舞伎乐师也都还在梦中。一声声尖锐打破了宁静:“出事了!死人了!死人了!来人啊!”

      小燕子,踏沙飞燕,西域响马王叶少燕死在自家酒楼趁年华的天字一号房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