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雌黄黑白难洗冤 3 苏殊被安 ...
-
苏殊被安排在满脸横肉的牙婆家中干活,自从进了这家的门,除了睡觉吃饭都在干活,劈柴挑水喂牲口倒夜壶样样都干,没活可干的时候牙婆就找些刷锅底,擦桌子腿之类可有可无的活给苏殊,苏殊也都一一忍下了,估算着萧水如来回取个银子,就几天的光景。
牙婆子家只有三口人,牙婆子有个不干活的老公和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一天到晚,牙婆子就坐在堂屋中看着苏殊干活,骂老公窝囊,骂儿子不争气,骂苏殊什么都不会做,骂的花样迭出,精彩纷呈。苏殊从来没听过那么脏那么密的脏话,耳朵竟比身体还累。牙婆的老公显然已经很习惯,在牙婆的骂声中有条不紊的做自己的事,仿佛耳聋。牙婆怕苏殊逃跑,派了自己老公紧紧盯着她。平时从来没人搭理的老头就喜欢和陌生人聊天,只要牙婆不在,老头就开始和苏殊磨牙。
“我叫林老实,人人都叫我老林头。”痨病鬼一样的老头没话找话:“小伙子,你不太爱说话啊。”
苏殊手中的活不停,无声的看了看老头。这名字,这相貌,苏殊觉得阳光下这老头的影子都比别人暗淡些,毫无存在感。干完活已经是三更天,苏殊舒展下筋骨,觉得头晕脑胀,耳朵嗡嗡的,感觉牙婆的骂声还在耳边回响,苏殊猛地摇头。
“一开始会这样的,觉得那凶婆娘还在骂你是不是?”
声音响起,苏殊吓的跳了脚。
老林头在房梁跳下,塞给苏殊一块窝头:“后生,你倒和我昔日故人有几分相似。”
苏殊骇然,顺势又打量了老头几眼,这老头弯腰驼背像个痨病鬼,实在不像会功夫的样子,但他趴在房梁上,苏殊却毫无察觉,这人的轻功竟不在苏殊之下,看来乌贪訾人人会武功还真不是虚言。
“所有刚进来的都要干这些活,等找到买主你的日子就能好过些。”林老实叹气说:“那里不好去,你来乌贪訾?”
“我第一晚住客栈就被偷了个干净。”
“住的哪家客栈?”
“归去来客栈,掌柜总是笑眯眯的,不想竟是家黑店。”
“归去来客栈。”林老实难得咧开嘴笑了笑:“你们这样没头没尾闯进来,哪家都是黑店,这里可是乌贪訾。”
苏殊不忿:“乌贪訾,乌贪訾怎么了?就没有王法了?搞得神秘兮兮。”
“这里还真没有你说的王法。”林老实像个痨病鬼,但面相本分像极了他的名字:“这地方是三不管,天不管地不管人不管,进来容易出去难。除了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到这里来的都是犯了事的人,躲债的躲仇家的躲官府的,至于能不能活下去就各凭本事了。这样的地方谈什么王法?”
苏殊问:“传说这里人人都会武功,真的?”
“没几下子的人是不敢来这里。”林老实咧了咧嘴。
苏殊心不在焉:“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你是中原人吧,犯了什么事来这里的?”
林老实叹了口气:“我啊,我犯了自不量力的毛病,年轻时候喜欢了不该喜欢的姑娘。跟人家贵公子争,不想得罪了了不得的人物,只能逃到这里。这一辈子算是交代在这里了。你年纪轻轻又来这里作甚?”
“我来寻人。”苏殊说完翻身上床。数着萧水如还有几日回来,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算。
如此熬了几日。这天一大早,牙婆冲进苏殊睡的柴房乔声怪气地大叫:“我放在柜面上的银子呢?”
苏殊惊醒忙起身披衣:“不知道。”
“你赶紧交出来,不然别怪我。”牙婆扯着嗓子。
“我真不知道你钱在哪里。”苏殊揉着眼睛,脑子本来就不太清晰,听见牙婆的声音更是乱成一锅粥:“你不信自己翻。”
“还嘴硬。”牙婆开始东翻西找,骂骂咧咧一副要动粗的样子:“你再不交出来,我可要扒光你衣服搜身了。”
搜了一圈没发现银子扬手就要掌掴苏殊,苏殊闪身躲了。乌贪訾国果然人人都会些功夫,这肥胖的牙婆也不例外,上来要和苏殊缠斗,苏殊只是辗转腾挪并不还手,趁着对方招式之间的不连贯,苏殊伸手点了她的穴,牙婆口中兀自咒骂不绝。牙婆的老公儿子本来都在一旁看热闹,看见牙婆被点了穴,两人都惊讶苏殊身手不错,不敢近前。
林老实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把扯过儿子身上的布包,将这包翻过来,所有东西都被倒在地上,一粒三两左右的银块一起滚在了地上。原来是这家那肥头大耳的儿子偷拿了自家老娘的钱。
林老实结结巴巴:“老婆子,你看你这……这不是错怪了人家……人家小苏没拿你这钱。你……你消消气。”
林老实对苏殊点头,示意苏殊解了牙婆的穴,事情已经弄清楚。苏殊叹了口气,对着一家人很无奈,顺手解了穴。牙婆那肥头大耳的儿子见事情不妙,早跑了个没影。被解了穴的牙婆嘴里骂骂咧咧,回头取了鞭子对着苏殊和林老实没头没尾的抽下去,抽的两人落荒而逃。饶是功夫不错的苏殊身上也带了几条红印。牙婆还觉得不过瘾:“反了你了,敢点我穴。我这就出去找买主,把你卖到石窑子里,你等着!”
说着牙婆子扭动着肥胖的身躯走了。
“石窑子是什么?”苏殊问林老实。
“那是个采石场,进去的人十有八九会死在里面。”林老实捂着被牙婆抽的胳膊抱怨:“我命犯白虎,泼妇孽子都让我遇到。小伙子,你好自为之,以后娶老婆可要看好了。”
苏殊想到妙吉祥,眼神松动了下,几天来第一次微笑了起来。
林老实看了苏殊半晌,又问:“你上次说来寻人?”
“正要请教六指翁在何处?”
林老实摇头:“我在这里二十多年了,就算不认识所有人,最起码是知道的。什么六指翁?没听说过,也没听说过有六指的人。是不是你仇家故意让你来这里送命啊。”
说完林老实也摇头走了。
***
入夜,苏殊睡得很沉,感觉有人推自己,揉揉眼竟然看到萧水如正坐在她床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终于回来了。”苏殊撇嘴。
萧水如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伏在苏殊耳畔:“你跟我来。”
苏殊不明所以,起身穿衣跟着萧水如跃上了房檐。月色中两人猫着身子缩在黑影里。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就见一个黑影在面前一闪而过,萧水如拉着苏殊跟上。跟了一会功夫苏殊就暗暗诧异,这穷乡僻壤竟然有轻功如此高的人,萧水如和苏殊两人跟着都有些吃力,幸好前面的身影到了目的地,敲了一处门,闪身进了院子。
苏殊定睛一看,正是归去来客栈。苏殊萧水如两人潜在屋角下听着里面的声音。
“怎么样了?”苏殊认得出这是那笑眯眯的掌柜的声音。
“不怎样,那小白脸不上当。什么都套不出来。”是林老实的声音响起:“她给我胡扯,说来寻人的,找什么六指翁。其他的不管我怎么问,他都不说。”
“也许他那包袱也是偷来的,你那么较劲干什么?清闲日子过多了?”掌柜没好气。
“不可能,她姓苏,包裹里有殊胜剑,长得也和那人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笑起来那个神气的样子。她肯定和二十五年前那人有关系。不是父子也是叔侄,不能饶了他。不是因为那人,我们怎么会躲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现在这小子天堂有路不走,非撞到咱们手上,真是老天有眼了。我一定要他命,才能出了这口气。”林老实气急败坏。
掌柜的语气很不屑:“我是无所谓,往事不可追。不过那小子可真是只肥羊……咱们这行的规矩,雁过拔毛。只想不到他运气那么差,出了我这里,又进了你那边。真是瞎了狗眼,既然他非寻死路,明夜就动手。”
苏殊听的莫名其妙,惊骇不已。直到萧水如扯了下她,才回过神来,跟着她跑到一块荒野地。
苏殊迫不及待问:“这是怎么回事?”
萧水如摇头:“我也不清楚。我兑了银子今早赶回来,回来看到牙婆发飙,我想着牙婆气头上,怕那时候上前她坐地起价不放人,想再等等,不想一会就见这老头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我觉得事有蹊跷便偷偷跟着他。这老头竟到了咱们丢东西的归去来客栈,他和那笑面虎的掌柜还是旧相识,两人嘀咕了一阵,我听到他们说今夜见。我就拉上你看看他们玩什么把戏。”
“钱都偷了,这两个王八蛋还想要我的命?”苏殊咬牙切齿:“这乌贪訾就是虎穴,我也要掀翻了这里!”
“什么虎穴,我看是贼窝还差不多。不要打草惊蛇,你先回去。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杀人。”萧水如道。
果然第二日牙婆一气之下把苏殊卖去了石窑子。听着牙婆和矿上的工头讨价还价,还是那套说辞。苏殊心中长叹,这被卖也是一回生二回熟,果然已经没第一次那么生气了。苏殊被工头带出牙婆家,走在路上苏殊第一次能看清这乌贪訾的样子,虽然时辰还早但天已经很热,街上偶尔有路人,打扮的五花八门,有吐蕃人,汉人,西域人,还有苏殊也不认识的装束,这些人都匆匆而过,一脸防备。街边有商铺有小贩,但没有吆喝声。路两边的房子都是关门闭户,让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形。阳光下的乌贪訾像是入夜一般的安静,安静的诡异。
苏殊随着那工头越走越偏,终于到了石窑子。苏殊见这里干活的人都一副茫然,如行尸走肉一般,没人交谈,没有交头接耳,这些人只是机械地挥动着手里的锤头,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工头将苏殊带到石窑主人的面前,石窑子的主人是个秃顶的大白胖子,可以顶苏殊三个的胖子,身上穿的五颜六色,很华贵的布料。白胖子见到苏殊心情大好,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无声的笑了起来,上来就抓苏殊的手。苏殊要躲,竟然躲不过,看似动作很慢的白胖子一把抓住了苏殊的手,像是老鹰抓小鸡一样的简单。吓的苏殊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连连后退。怎奈这白胖子力气极大,苏殊抽不回手。
“这小伙子长得真俊。”白胖子摸了几把,忽然放手。苏殊这边一直较着劲,那边胖子一撤力,苏殊差点坐在地上。
白胖子满意的看着苏殊的狼狈,偷吃了鱼的猫一样一脸享受,发出了哧哧的笑声:“把这小伙子带下去,好好收拾收拾。好好的孩子,弄的黑眉乌嘴的。”
到乌贪訾后苏殊第一次觉得怕,对着这笑着的白胖子,苏殊头皮都发炸了,一颗心不断向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