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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雌黄黑白难洗冤 2 中伏,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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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伏,残阳如血,草木尽焦卷。
两人两骑停在乌贪訾国城门外。少年风尘仆仆,翻身下马,嘴边带了几分柔和的笑意,酒窝荡漾其中,让人不自觉沉醉。另外一名银紫色衣衫的女子紧随其后,女子用纱巾蒙了面,但远看身段气质,就知道是个妩媚的美人儿。
两人正是男装的苏殊和萧水如。要说两人为何出现在此地还得从七日前说起,七日前郭翩迁赶到万佛窟收押了应卿和恰寒光,当时苏殊以为这不过是个过场,应卿很快会被放出来,结果郭翩迁迟迟未放人。偏这时候出身行伍的郭大都护文雅起来,上书称:“西域重臣,莫如应恰两人,应家多俊杰,卿豪敏善战,恰系番邦归周之表率,大破北军,赫赫战功。然长史毙命,输情于敌,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不明察,不可不细究。”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水落石出之前不能放人,不管是应卿还是恰寒光。
应卿被软禁在府中。苏殊端了酒菜去探视,菜是央了凤凰迦叶的中原厨子做的,酒是库车最有名的,又一村的老酒,这老酒有个应景的名字-有故人。应卿精神倒不是太差,好像自己是在休假,一脸轻松。
苏殊知道自己进来说的每句话都会有人记录下来交给郭翩迁。
“你怎么还被关着?”苏殊问。
“事关重大,买卖情报,田波夫妻丧命。怎么说也是长史,不小的官儿。”应卿无奈。
苏殊摆上酒菜:“行了,没什么是一杯酒解决不了的,不行就就多喝几杯。”
“凭你这番话就当浮三大白。”
一杯一杯接一杯。两人就当监视的人不在,喝的开心都有些醉了。应卿拿了几颗珍珠,当弹丸在地上弹起来,这是他们小时候的游戏。
两人闹到三更才散了局,苏殊返回龟兹王宫,轻轻碾碎一颗珍珠,只见里面有一张小小纸条:乌贪訾,六指翁。
妙吉祥轻笑:“这也能让你拿出来?郭大都护的人办事不利啊。”
苏殊撇嘴:“我听到那监听的人嘟噜说小时候都是弹土球,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是弹珍珠,真是造孽。另一人说一辈子的福气都是有数的,活该应卿现在落难之类的话。一门心思都用在骂我们身上了,我也连带着没被少骂。”
苏殊紧了紧手臂抱住佳人,把头埋在妙吉祥怀里耍赖。妙吉祥在苏殊面前一向强势不起来,拿苏殊也没什么法子,她轻轻回抱苏殊,伏低身子贴近她额头,苏殊嘴唇贴近她耳边对她低声说了些什么。下一刻妙吉祥的唇就被结结实实吻住。
时间静静流淌着,妙吉祥感觉被满满的甜蜜充满。没有忐忑不安,没有压抑犹疑,妙吉祥只觉得自己的身心都找到了归宿,这种切实的拥有让她很有安全感,一切都是情到浓时自然而然。妙吉祥靠在苏殊怀中睡得香甜。
第二日苏殊说要去乌贪訾国的时候,妙吉祥没有拦她。虽然乌贪訾是个是非之地,但她也知道如果苏殊有难,应卿亦会不顾一切。于情于理她不能拦着苏殊。
这乌贪訾国是西域三十六国中最小的国家,与其说国家不如说是一块三不管的自留地。乌贪訾位于天山最北端,鱼龙混杂民风彪悍,人人都习武,相传这里原来是中原吐蕃西域各个国家逃亡之人组成的国家,极为混乱,闭关锁国,不管是大周吐蕃突厥大食还是西域诸国,皆不往来。这些国家偶尔派去使者或者探子,都是有去无回。因为土地贫瘠,地处偏远,别的国家逐渐也就对这里失去了兴致。于是就更被传的神乎其神,平常商旅行人都是绕着走的。
不想凤凰迦叶倒是不肯放行:“我生辰马上要到了,你不给我过生日,瞎跑什么?”
“大师姐,应卿给了纸条让我去找个人,不会有危险的。”
“应五什么时候靠谱过?”凤凰迦叶不为所动:“今年师父可能也会来的,你别瞎跑。”
“我过几天就回来,一刻也不耽误。”苏殊保证:“我一定从乌贪訾给你带份大礼回来庆你生辰好不好?我一定得去,大师姐。苏家有难,靖国公肯站出来说话,应卿更是为我出力不少,换他出事,我不能袖手旁观。”
苏殊说的坚决,搬出道义,凤凰迦叶也不好拦了,狠狠捏着苏殊的脸:“乌贪訾那里穷山恶水有什么能让本宫看上的?少不得又让本宫赔些进去。”
凤凰迦叶和妙吉祥的身份是不能出现在乌贪訾的,凤凰迦叶的侍卫,苏殊也没带。至于凤凰迦叶和妙吉祥给她的准备的防身暗器、马匹、盘缠,苏殊都老实不客气的统统拿了。
让苏殊想不到的是一到乌贪訾的城门就遇到熟人。
“干嘛换男装?”萧水如骑在马上,眯着眼睛看她。
苏殊像见了鬼。
萧水如:“我们算不算有缘分?”
苏殊警惕起来。
“别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我不是跟踪你。我来办事的。”路途奔波萧水如显然也累了。
乌贪訾的城门甚是高大,看起来防守松懈。城门前坐着几个破衣烂衫的守卫,躲在阴凉处晒太阳抓虱子。苏殊被一个斜眼的守卫拦了下来:“小子过来。”
苏殊走近。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苏殊被流放一路,走过不少城池,知道这是要买路钱。苏殊忙伸手入怀取了一小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守卫没有接,因为斜眼所以苏殊也搞不清楚这人是不是在看她。这时后面的萧水如凑上来拍了苏殊一把:“你个死鬼,吵了几句而已,谁让你自己先走的。”
苏殊被拍的趔趄了一下,这一下真不轻。只见萧水如从怀中递上一张纸递过去:“官爷,您别生气,这是我相公,这大热天我们刚在外面吵了几句。他就丢下我一个人来了。”
斜眼守卫接过仔细翻了翻,还给萧水如,嘴里嘟噜:“小白脸,啥也不懂,就知道和老婆横,一看就是棺材囊子的料。呸!”骂着还不忘抢走苏殊手里的银子。
苏殊被萧水如牵着进了城。待到了无人处萧水如问:“你连文引都没准备?”
“什么?”苏殊疑惑。
“这乌贪訾不和外面通商,不欢迎外人,规矩怪的很,城里的人作担保写邀请文引才能进城的。”
“我师姐怎么都没给我说?”
“你师姐不知道很正常,这地方不是要冲不是关隘的,而且从不和任何国家来往,其他国家也对这里避而远之。这里基本是封闭的状态,没人知道这里的具体情况。”
“你怎么知道?怎么搞到文引的?”
“我说了我不是跟踪你来的,我办正事的。”萧水如正色。
因为只能用文引才能投宿客栈,苏殊只能和萧水如住在了一间客栈,幸好这地方没什么客人,笑眯眯的掌柜很开心的给她们开了两间上房,苏殊随便吃了些,洗了澡,就倒头睡去,这一路上实在累坏了她。
第二日,苏殊是被萧水如拍门声吵醒的,苏殊披了外衣,匆匆开门,睡眼惺忪:“干嘛,抢劫吗?”
“你盘缠还在?”
“什么?”苏殊还没睡醒。
“我被偷了,被偷的什么也不剩。”萧水如大急。
苏殊一下醒了过来,一顿翻找,发现自己随身的包袱也不见了,也是被偷了个干干净净。叫了掌柜来,掌柜笑眯眯表示自己没有看管的义务,将大门处一行苍蝇般大小的字指给苏殊看,苏殊揉着眼睛才看清,写的是:盗贼横行,看紧门户,店小利薄,恕不负责。
萧水如从马厩跑回来,脸都青了:“连马也没了,我交了住店的银子,在你们这里被盗了,你们不管?是不是你们下的手,你们这是黑店?”
掌柜面不改色还是笑眯眯,但听到这边的吵闹,后院涌出七八个抄棍子的大汉。掌柜斥道:“回去回去,莫要吓坏了客人。两位骄客不可信口乱讲,二位说我这里是黑店,我天天打开门做生意的,莫不是两位是要讹诈小店?二位也颇多可疑,哪有夫妻要两间房的,分明有鬼,不然我们去见官。”
萧水如大怒,被苏殊拦下。苏殊:“掌柜的莫怪,贱内确实口无遮拦了。这乌贪訾那里有票庄?”
掌柜的:“乌贪訾没有票庄,最近的票庄要从这里骑马三天。”
苏殊拉了萧水如要走。
笑咪咪的掌柜叫住她们:“这位客官很是通情达理,这就对了。那我就赠您一句,这乌贪訾每个人都在说谎,每个人都不是好人。”
苏殊叹:“果然是乌贪訾,名不虚传。掌柜的金玉良言,我们记下了。”
苏殊拉着萧水如出了客栈,走到僻静处从里衣中掏了张银票出来:“我们大意了,兑了这银票也够了,不要在这里闹事。”
萧水如垂头丧气:“马都丢了怎么去。你别说轻功,这茫茫大漠,真的会死人的。”
“你有没戴首饰之类的?”苏殊问。
“偷的我什么都不剩,身无分文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那我们怎么办?”
两人一筹莫展,在街上转悠。路过牙行,萧水如眼睛一亮。
“我卖了你吧。”萧水如一副商量的语气:“够我买匹马,我兑了银子自然来赎你。”
“你当我傻是吗?”苏殊咬牙切齿。
“不是啊!你说我们钱全丢了,怎么办?”
“那为什么不是我卖了你?”苏殊问。
“你一身男装去给人做几天短工就是。卖我?卖去青楼吗?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怎么嫁人?”
苏殊斩钉截铁的摇头,等到肚子饿的叫时苏殊开始犹豫,等到发现这里水也要钱买时苏殊咬咬牙点头应了。
两人找到人牙子处,满脸横肉的牙婆上来问:“卖谁?”
萧水如指指苏殊。
“这小白脸?”牙婆不屑:“这小白脸能干嘛,不买。”
“别,别啊,你老再看看,价钱可以谈的,您给二十五两就卖。”
萧水如打听好价钱了,乌贪訾一个丫头的价钱是三十两,一个壮丁还要贵些,四十两。萧水如需要一匹马,最便宜的瘦马要十五两,赶到票庄需要三天,这三天里的干粮和水也要准备。
“这瘦弱的样儿,白的吓人肯定没法干什么重活,说不定哪天就没来由的死了。不买。”
“不能那么说啊,不能那么算。”萧水如:“别看瘦,健康着呢,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病了死了。再说了,她劈柴挑水打扫做饭样样来得。实在不行当半个人用也是划算的。”
苏殊的自尊被牛车碾压过一般,碎的渣一样。她想下场打死在她面前讨价还价的这两位。什么叫瘦成这样说不定哪天就无缘无故死了?什么叫当半个人用?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恶的是两个人还在口枪舌战,苏殊开始背诵佛经了,当苏殊背诵完两遍心经。自己终于被萧水如二十三两卖了出去。
“来,过来按手印”牙婆随口问:“他是你什么人?”
“我相公。”萧水如答的坦然。
即使是乌贪訾的牙婆还是被呛了口茶,满脸的横肉抖了好几下。
“你会来赎我吧?萧姑娘。”苏殊不安。
“苏大小姐,二十三两。”萧水如冲苏殊挤眉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