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馆之倾西域》灯火可亲

57、世事难料螂捕蝉 1 沈沈清暑

　　沈沈清暑夕，星斗俨虚空，月上枝头，万籁俱寂。正是人睡的最香甜的时辰。

　　两条身穿夜行衣的人影终于露了头，两人轻功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此时趁着云遮月的一瞬翻身进院，两人已经观察良久，屋中榻上躺着的正是苏殊，此刻她呼吸均匀平顺，贪凉连窗户都没关。两人毫不迟疑，眼看手一起刀就要落下。

　　此时破空而来一块小石子，生生将刀逼偏了三寸。

　　一击不成，两人心头大骇，观察四周非常有默契的准备撤退。两人刚跃起不想退路已被堵住，白胖子，萧水如分别堵住了两人的退路。榻上熟睡的苏殊也翻身坐了起来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人：“说说吧，干嘛要我命？掌柜的，老林头。”

　　两人没想到身份那么快被点破，僵持着不开口。掌柜的转向白胖子：“白矿主，您是乌贪訾人，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您不能帮外人。”

　　白胖子阴阳怪气：“亏你知道我也是乌贪訾人，你们来我这里杀人放肆。怎么，我有何得罪的？老林头，早上你老婆卖人给我，晚上你来杀人？明天是不是继续卖人给我？赚钱的买卖都让你们做了？”

　　老林头干笑：“不是不是。私人恩怨，您老别和我们一般见识。明天一早，我把钱送来。”

　　“我没发现你们就溜了，我发现了你就送银子来。你们当我白某人好脾气。”白胖子气定神闲坐在了屋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不再开口。

　　这处处透着古怪的乌贪訾，三伏天里的闷热骄阳，短短几天被人卖了两次，被牙婆又骂又抽还干活，苏殊憋了一肚子气。此刻都狠狠发泄在了这掌柜和老林头身上，苏殊下手毫不留情，不想这二人只有轻功好，真正上手走不过几十招，两人都被打的满地找牙。萧水如本来摆了架势，随时准备帮忙，此刻也倚在了墙上，只是静观其变。

　　苏殊自己耍了个痛快，眼看两人在瘫在地上气喘吁吁动弹不得。苏殊回身取杯倒水，但见眼前一花，林老实瞬间越过苏殊掠出门。身法之快，令人瞠目。林老实看准了和萧水如相反的方向。如果让林老实冲出院子，那凭他的轻功和黑夜的掩护很有可能就此逃走。

　　此时臃肿的白胖子面不改色，脚下微动，直接封住了院门，身法比林老实还要快上几分。白胖子当门而立，森然一笑：“无痕，此刻你还想逃？”

　　林老实听到无痕这两个字像是被人抽光了所有力气，惊恐的看着白胖子。白胖子一把抓起林老实脖颈，抓小鸡一样点了穴将他丢在地上。

　　白胖子转身坐在椅子上，气都没有变粗一分，闲闲对萧水如和苏殊开口：“我给你们介绍下吧。二十多年前洛阳最有名的黑店归去来就是这两位开的，一位是笑口常开的掌柜，一位是看上去老实本分的店小二，人送外号笑口常开无印，老实疙瘩无痕，这两位在中原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着了他们两位道的人可是不计其数。”

　　看到躺在地上被点了穴的两位没反应，白胖子笑了笑，那笑容像能把风湿病勾出来的阴天一般阴沉：“你看我，长期待在这地方礼数都忘了，忘了介绍最重要的。这两位可是彭城颜家的两位少爷，他们是堂兄弟关系，说起来正经八百的名门公子。两位的全名是颜无印，颜无痕。”

　　“颜家？南唐北颜的颜家？”苏殊不可思议试着反问。

　　“你看你看，连这年纪轻轻的后生都知道。”白胖子语气轻松：“看来彭城颜家到现在也是名声不坠。”

　　萧水如接口：“那是，彭城颜家蜀中唐门都是名声赫赫的百年武林世家。没想到在这乌贪訾能遇到颜家的人，实在是意外。”

　　在中原南唐北颜的说法由来已久，彭城颜家是和蜀中唐门并存，都是以暗器轻功著称的武林门派世家。能称得上百年世家自然有其独到之处，颜家唐家虽都是行事亦正亦邪，但家风严谨狠毒，每代都会出现赫赫有名的武林豪杰，从没听过有行鸡鸣狗盗之辈。

　　颜无印，颜无痕是颜家不成器的子弟，不在家族培养名单之上，两人只学到轻功和一些外家的拳脚。颜家真正高深的心法武功轮不到两人研习，但这两人心术不正，结伴闯荡江湖做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事。两人行走江湖从没用过本姓，就是在中原作案最猖狂的时候也没人知道这两人身世来历。不想到在乌贪訾隐姓埋名多年后，身世骤然被人说出。两人眼睛瞬间睁大，瘫坐在地上半分还手逃跑的心也提不起来了。

　　白胖子从腰间抽出折扇来扇着风，悠闲道：“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虽然两位不敢用本门武功，但瞒不瞒得过人，只看人家愿不愿意费些工夫打听罢了。两位躲到这乌贪訾是躲颜家还是仇家？听说颜家家规是严苛了些，门中子弟偷盗抢劫□□都是会按家规留下手脚的，何况两位做的那些事了。估计颜家找两位也是辛苦，稍候我就修书告诉他们，省了他们寻人的辛苦，也让你们骨肉早日团圆。”

　　“这样好像不好，您这样会不会让这两位为难？”萧水如和白胖子一唱一和。

　　“会吗？”白胖子出声询问被点了穴的两人。

　　两人眼里喷火，奈何没法动弹，只好不断点头求饶。白胖子眼睛瞟向苏殊道：“那就说说你们干嘛要杀这漂亮的后生。多俊的小伙子，你们真是暴殄天物。”

　　苏殊眉间鼓起一座小山，这白胖子与众不同的爱好她没心情计较，只是不眨眼的看着地上的颜氏兄弟。

　　颜无印的眼珠转了转还没开口。白胖子又从腰间逃出一包蚕豆放桌上，掏出一粒丢在嘴里：“我既然知道你们是颜家子弟，还有很多事我知道的比你们想象的多。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浪费我时间，要是听到一句假话，我就不听了。”

　　颜无印和颜无痕交换了下眼神。颜无印咬了咬牙点头，张了几次口，心绪不宁无从说起。

　　白胖子一笑：“哎呦，这是做的坏事太多，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了？我们也没心思听你们的成长史，就从你们洛阳那家归去来客栈开始吧。”

　　两人听到白胖子的话，知道已不能心存侥幸，索性豁了出去。颜无印道：“是，二十几年前，洛阳城边的归去来客栈是我们兄弟开的。我是颜家的嫡系子弟，怎奈在家不受长辈重视，久而久之就生出了闯荡江湖的心思，因为从小我和无痕便格外亲厚些，便叫了他一起。他本来就是颜家旁系，在家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就和我一起出外闯荡。”

　　白胖子，萧水如和苏殊神色各异的听着颜无印的讲述。

　　颜无印：“我们出了家门才知道江湖卧虎藏龙并没有那么好混。我们走投无路只能开了家客栈。”

　　白胖子不以为然截口：“不是江湖卧虎藏龙，是你们心术不正。你们两兄弟当年利用颜家的名声在江湖兴风作浪，挑拨唐家和江南世家斗得你死我活，暗中误导盐帮和武林个门派火拼，最可耻的是你们向官府告密，把你们知道的武林消息都告诉官府。做的事情完全是损人不利已。后来江湖追杀令和颜家的四处追捕才让你们躲了起来。”

　　颜无印颜无痕两人不亏是天生的恶人，当年的所作所为被说出来，两人脸上始终不见愧色。白胖子在桌上拾起两颗蚕豆，弹向两人心下肋骨处，虽说小小蚕豆但去势又疾又准，两声惨嚎传来，颜家兄弟额头冷汗直流。两人眼神阴沉的看向白胖子，像两条毒蛇，白胖子却只是不屑，声音还是不急不缓像什么都没发生：“接下来你们一五一十的说，不要避重就轻。我真的没时间。”

　　颜无印咬牙：“是，我们兄弟刚出江湖两年做了不少坏事。后来得下了外号，我就是笑口常开无印，他是老实疙瘩无痕。我们被逼的走投无路，在洛阳城外开了一家客栈，做起了黑店买卖。那家客栈就叫归去来，我们的客栈开在官道旁，就在长安去洛阳的必经之路上。当年圣上每年会去陪都洛阳住几个月，所以来往于长安洛阳间办事的达官贵人极多，我们生意极好。”

　　“行了，说说你们干嘛要杀这漂亮的哥儿吧。”

　　“我们开黑店其实是十分小心的，不想被人找到，只挑些钱多人傻的肥羊下手。可惜我这兄弟，别看他长得老实却十分好色。我警告他多次都不管用，我知道迟早会出大事。果然……”颜无印叹道：“我们开客栈的第三年，算起来是二十五年前了，那也是一个三伏天。暑天我们的生意不太好，有钱人都会避开最热的时候赶路，何况那年的夏天特别的热。当时店里只有我和无痕两个人，对外我是掌柜，无痕是伙计。那天傍黑天，我觉得没什么客人要上门了，准备上板歇业。这时候却听见门外驿道上有马声，还不止一骑，无痕来了精神，准备上前招呼客人。结果来的第一个人是一位鹅黄衫子的女客，那位女客长得极美，无痕看到就走不动路了，整个人楞在了当场。我们出外闯荡那么久，见过的美女也不少，但那天的那位客人即使在美女里也是顶尖的，当得起倾国倾城这个词。我见无痕走不动道，只好自己上前招呼客人。说起来也怪平时天一擦黑就没有客人了，当天却陆续来了四位客人。两男两女，还都不是一伙的。”

　　此时颜无印陷入了回忆中，夜色渐浓。屋内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灯光摇曳。白胖子，萧水如，苏殊脸上的表情都越发显得不真实起来。远处闷声闷气的雷声翻滚而来，一派风雨欲来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