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馆之倾西域》灯火可亲

54、雌黄黑白难洗冤 1 苏殊没有

　　苏殊没有往前走，反而退了一步，正踩在萧水如的脚上。

　　“你干嘛？吓的？大小姐，何至于？一个死人而已。”萧水如戏谑。

　　“上次在于阗我连累我师姐，不能有下次。”苏殊准备退出石室。

　　萧水如一把拉住她走进田夫人的尸体，指着尸体咬牙道：“你真是吓破了胆，田夫人死了多时，你前几日都待在库车的龟兹王宫，你两位师姐都能替你作证，还怕有人冤枉你不成？”

　　“我不是担心自己，我是担心给我师姐惹麻烦。”苏殊答的有些心虚，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和你一起来的，我给你作证。放心好了。”萧水如扯着苏殊的手不放。

　　苏殊无奈。萧水如开始翻找起石室中的东西，很快萧水如在衣柜里找到田夫人的衣服，在桌下找出了风干的鸡馕饼竟然还有酒，萧水如放在鼻下嗅了嗅后竟然一口气喝了几口：“好酒还没有毒，要不要喝？”

　　苏殊摇头，自己动手挑了件还算素净的衣衫躲到屏风后换上，萧水如也换下了身上千疮百孔的衣服和遮体的树叶。两人换好衣服胡乱撕了几口鸡肉和馕饼，毕竟对着具尸体，谁的胃口也不会太好。

　　“你猜田夫人是谁杀的？”萧水如咽下最后一口问。

　　苏殊皱了下眉：“田波还是恰寒光？看来这里像是田夫人和情郎约会的地方，那就应该只有恰寒光知道。”

　　“不管杀她的是谁。只要这里是田夫人幽会的地儿，那咱们就能出去了。”

　　苏殊会意，田夫人不会武功，但他们刚进来的那扇门只通着深堑，根本没有上下的路。不会武功的田夫人肯定不会每次约会大费周章从深堑放软梯爬来爬去，那这里就有别的出路。两人分头寻找，这石室并不大两人敲敲打打也没找到另一个出口。苏殊要放弃的时候，萧水如叫道：“这里呢，过来。”

　　苏殊回头看萧水如大半个身子钻进衣柜里面，姿势有些狼狈的趴在地上找着什么。苏殊忙拿着火把凑近。原来这衣柜是直接修在石壁上，萧水如不断敲击衣柜后的石壁，显然那石壁后是空的。两人手忙脚乱找着开门的方法，一刻钟后才在衣柜最里面找到这开关。原来衣柜最里面有一块和周围石壁浑然一体的石块，很难被人发现，将这石块大力往里推石壁便能缓缓划开，露出一人宽的门。用烛火一照，前方是一条天然的石缝，也只能容一人通过。

　　萧水如：“没想到恰寒光和田夫人倒找了个幽会的好地方，只不过这地方和他们的事一样，见不得光。”

　　“你也知道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那窄石缝里。

　　“这种事比瘟疫传的都快。”萧水如撇嘴。

　　苏殊叹了口气，提着火把走在前面，风灌进她的脖子里，虽然是三伏天但还是觉得冷，心里莫名觉得不踏实。两人走不多时前面就出现了岔路，一条路被一分为二。苏殊萧水如面面相觑，一时踟蹰不知该往那边走。

　　“你挑一条路走就是了，我留些记号。顶多是多费些功夫，田夫人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她幽会的地方能有什么危险？”

　　“你让我选？”苏殊问。

　　“你怕什么，走错我不骂你就是。”萧水如不耐烦。

　　苏殊不再多说抬脚而行，萧水如却拉着她：“算了你运气太差，我还是不信你，我们走另一条的一条准没错。”

　　苏殊也没什么意见，沿着另一条路，走了半盏茶功夫就听到有人声，是男人的声音。苏殊萧水如毕竟是练武之人，比寻常人耳聪目明许多，都听出是有人求救怒骂的声音。

　　正在这时一阵风吹来苏殊手握的火把正好燃尽了，一阵黑暗。

　　“有没有人？！”

　　“放老子出去！”

　　声音在黑暗中更清晰了些，愈发显得诡异可怖。萧水如一把抓住苏殊的手臂，苏殊拍了下她安抚：“我随身还有火折子。”

　　火折子亮起，苏殊寻着声音走过去。那声音是从一道门里传出，门是和刚才一样的石门只不过上了锁。门里的人也听到外边的脚步声，大喊：“别鬼鬼祟祟的，放老子出去。”

　　这次苏殊听的分明，心里咯噔一声忙对着门内喊：“应卿？”

　　果然门内的声音也迟疑：“小苏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两人这次不约而同。

　　“小苏子，放我出去，快打开门。”

　　苏殊上前就要捏断那锁头，被萧水如一把拦住：“问清楚。”

　　“应卿，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听到还有别人，还有谁在里面？”

　　“小苏子，赶紧开门。恰寒光也在，还有田波但已经死了，恰寒光杀了田波！他疯了！”

　　苏殊和萧水如都是啊了一声。

　　恰寒光的声音也响起：“放屁，放屁，是你杀了田波！”

　　“我干嘛要杀他？我又没给他戴绿帽子。”应卿反唇。

　　“闭嘴！”苏殊喝断：“只有你们两个？”

　　“活的就我们两个，放我出去苏殊，恰寒光已经疯了。”应卿大叫。

　　苏殊用眼神询问萧水如。萧水如一把扭断了门上的锁头。里面悉悉索索的声音，门被打开。苏殊用火折子一照，石室里果然有三个人，应卿、田波和恰寒光，更确切点是两个人一具尸体，田波已经断气，看样子也是被人勒死，死像恐怖。

　　那边刚被放出来见了光亮的应卿却和恰寒光打在了一起。“小苏子，抓住他，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跑个屁，你有帮手我就怕你？你们还想杀人灭口不成？”恰寒光毫不示弱。

　　苏殊有点头疼，准备上手去分开他们。就在此时远处大批脚步声传来，火把照亮了来路。领头的人却是妙吉祥，妙吉祥远远就看到苏殊，还有她身后站着的萧水如，打在一起的应卿和恰寒光，有点搞不清状况。妙吉祥停下脚步，叫了一声住手，声音不高但上位者的气场却足，两人随即住了手。

　　“怎么回事？”妙吉祥带了不少龟兹侍卫，带路的是阿罕。

　　苏殊：“你从刚才那间石室过来的吧？看见田夫人的尸体了？田波也死了，死在这间石室，我和萧姑娘过来时这间石室的门里外都上了锁，应卿和恰寒光在里面，他们都说是对方杀了田波，这不刚还打起来。我也是刚放他们出来，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呢。”

　　妙吉祥听的眉头直皱，知道出了大事。田波和田夫人都死了，涉嫌杀人的是安西都护府两位实权人物。妙吉祥挥手让士兵马上去请西域都护府的一把手，大都护郭翩迁，让手下侍卫分了三道路，分别守住各个入口。应卿和恰寒光都喊头疼，妙吉祥命人取水，拿了吃的，将两人分开看守。

　　苏殊悄悄走进应卿问：“应五，你给我说实话，怎么回事？你有没有杀人？要不要我偷偷放你走？”

　　应卿吃喝洗漱后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少：“别闹了，小苏子。我杀田波干嘛？你信我，是恰寒光干的。”

　　“那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怎么会和恰寒光，田波关进一间石室的？”

　　应卿敲着脑袋回忆：“田夫人不是失踪了吗，郭大胖子把这事交给我了。我收到田夫人的字条说躲在这里，听说很多人在找他，但自己没脸见人让我一个人来这里见她，强调必须是一个人来。我想也没想就来了，没想到来了这石室中却没见到田夫人，我就在这里等，没想到迷迷糊糊中竟然睡着了，醒了就发现田波和恰寒光也在，我们三个被人锁在这石室中了。当时田波还活着，我们身上的火石火折子都被人拿走了。我们害怕有人加害，还从里面用石块堵上了门。”

　　“你们没想法子出来？”苏殊问。

　　“怎么没有？当然有！但是那石门怎么也拉不动啊。当时恰寒光和田波还帮我，我们三人都没能打开这石门。”

　　“三个人都没打开石门？”苏殊疑惑，不过很快又问：“那田波是怎么死的？”

　　“我们三个人和石室中的门较劲，实在累的不行。没想到田波开始发疯，说有人要害他，特别激动，大吼大叫。我觉得他一个文官，犯了软骨头病也就没搭理。当时我还安慰他，说好我们三个人轮流守夜，我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我醒来不知什么时辰，就叫他们两个，只有恰寒光应我。叫了半天田波没有动静，我上去推他，结果已经没了气息。因为太黑，我看不清他怎么死的。你想，就我和恰寒光两个人，门里外都上了锁，田波不是自杀就肯定是恰寒光那小子杀的没跑。”应卿不容置疑的做了总结。

　　苏殊点头：“田夫人也死了，我刚看到尸体也是被人勒死的。”

　　“你刚看到，那里看到的？”

　　苏殊：“我是从一处深堑底部石缝中进来的，沿着石缝走有一处石室，田夫人的尸体就在那里，看那间石室应该是田夫人用来幽会的地方。”

　　“你看那里肯定只有恰寒光知道啊，不用说也是恰寒光这小子杀的。”

　　“你是那里进来的？”苏殊问。

　　应卿：“这里通着千佛洞的石窟，这石室是天然的估计开凿石窟的工匠用来休息睡觉了。”

　　“不是你杀的人我就放心了。”苏殊拍了拍应卿肩膀。

　　苏殊回到妙吉祥身边一一说了前因后果，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妙吉祥打量着穿着田夫人衣服的苏殊，好看的眉毛打了个结：“当然是阿罕带我来的。”

　　“你多派人看好恰寒光，他可是杀人犯。”苏殊岔开话题。

　　妙吉祥摇头：“恰寒光杀了田波夫妇，干嘛把自己关进石室里？事情估计复杂的多，不过这是安西都护府的事，我插手不得。郭翩迁一会就会来，你让应卿小心机灵些，让他放心我会把这里的事告知长安。”

　　郭翩迁气喘吁吁赶到时，妙吉祥简单的说了下情况就带着苏殊告辞了。妙吉祥带着苏殊从另一条岔路口走出来，正是应卿进来的入口，千佛洞的一处石窟。苏殊喃喃抱怨道：“看来我运气还是不错，我选的路果然是出口。”

　　妙吉祥问：“嘀咕什么呢？”

　　苏殊看了下妙吉祥毫无表情的脸，直觉妙吉祥不高兴，懦怯道：“大师姐那只海东青可能也让我弄丢了。”

　　妙吉祥：“那是训好的鹰，可以自己回家的。”

　　苏殊：“你那只海东青死了，可惜了。”

　　妙吉祥：“所以你想再找一只驯好送我？”

　　苏殊没说话。

　　妙吉祥：“我不要。”

　　苏殊不解。

　　妙吉祥：“比起海东青，我更想要你安安稳稳活到八十岁，苏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