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馆之倾西域》灯火可亲

4、青金不度玉门关2 妙吉祥看

　　妙吉祥看着曹大人呈上的粉本半晌，轻轻叹气。妙吉祥当然知道这是苏殊的画，她太熟悉。既然画送到了，画里没有任何不妥的细节，应该是苏殊向她传达很清晰的信号，自己还活着没有危险。画上没有透露任何能找到她的线索，说明苏殊暂时没准备见她。看到画中飞天形象和竟是比对自己画的，妙吉祥顿感无奈同时也舒了口气。还有心情调侃不至于太糟，还好，还来得及！

　　当她听说苏澜柏被定罪，一切都是拉快进度完成的，下狱，问斩，苏殊被流放。她马不停蹄赶到长安，晚了一步，一路追赶准备从曹郡守那里要人的时候，又是苏殊病故的消息。曹大人亲自调查，认定苏殊的暴毙。妙吉祥一直紧绷的心在看到这画时终于稍稍松下来，还好苏殊还活着。

　　但那押解的衙役、交接的婆子、官府请的郎中、查验尸体的仵作统统都被买通？究竟是怎么回事？谁冒充苏殊死在官役司？苏殊到底在哪里？

　　妙吉祥一向有冰公主之称，有胞姐为世女长袖善舞顶了喧嚣浮名，不用她卷入这纷纷扰扰。这次接了趟钦差的活，实非所愿。但苏殊不止是她的伴读还是正经师妹，她和凤凰迦叶从小被送到长安开蒙读书，由于身份不能入太学，而是和中土的皇子皇女们一起在弘文馆读书。自然有很多高官的儿女伴读，苏殊是鸿胪寺卿的女儿也在弘文馆读书，由于年龄相近便做了龟兹两名公主的伴读，所以长安高官贵族都知道这一节。

　　但私下武功一途她和凤凰迦叶也未曾落下。她们的母亲虞城公主通过母家给她们请了昆仑剑任苒做师傅，任苒当时已出家做了女道士，不愿收徒更不愿收公主贵女，因为欠下人情才收了凤凰迦叶、妙吉祥和苏殊三人，三人是磕了头认过师的，所以苏殊是凤凰迦叶和她妙吉祥唯一的师妹，她不能作壁上观。

　　妙吉祥端坐在茶几旁慢慢展开茶具，等着釜中水沸来煮茶。水讲究三沸，一沸如鱼目微有声，二沸如涌泉连珠，三沸如腾波鼓浪，妙吉祥很有耐心的等着，她现在只能等。她抬眼向窗外望去，官驿的小花园中的雪还没化尽，但隐隐可以看到雪下的草色青青了。远处云层渐浓，浮云集，轻雷隐隐初惊蛰。

　　曹大人这厢从妙吉祥处回到家，也是松了气，自己庆幸好歹是过了关，管家就来回报苏家商队被叶少燕扣了。曹大人在春分时节的倒春寒中沁出了汗，狠狠摔了书桌上的茶盏，那茶盏被摔了个粉碎，还有几瓣滴溜溜的滚出很远，直停在管家脚下。管家战战兢兢说运送青金石的驼队在高昌被扣，这驼队是苏家五蚨坊的。“喝凉水真会塞牙啊！”曹大人大骂：“这开窟一事，怎生如此不顺？！”

　　曹大人此刻心情灰败，觉得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诸事不宜。管家不敢接口。

　　苏家驼队是从大月氏出发，运的青金石正是这次石窟用的颜料。青金石是价格不菲，但是在这丝绸之路的咽喉要地敦煌，只要出得起价钱也不见得稀有。这青金石是大月氏出产，可做宝石佩戴但也是开窟中不可少的颜料，研磨成粉末后可调成佛青色，色彩鲜艳而且经久不掉，从西晋时就在佛教壁画中使用，前朝时更是大面积用于石窟中。西域各国都信奉佛教，开凿石窟的很多，所以一路上从大月氏到敦煌就多有售出。青金石价格已经和黄金同价，都是提前定货。敦煌城中的青金石生意一向被苏家驼队垄断。

　　苏家的五蚨坊控制了丝路上最赚钱的几门生意，丝绸、香料、茶叶，他们有自己的驼队有钱有后台。这种赚钱的生意本来眼红的人就多，趁着苏家落难，想着捡漏的，落井下石的，跟风挤兑的人绝不会少。只不过捡漏也是要实力的。想到这一节，曹大人开口问：“谁扣了五蚨坊的驼队？那么快就对苏家驼队动手？”

　　管家道：“传言是小燕子。”

　　曹大人心道小燕子，果然是小燕子，目前最有实力吞下苏家五蚨坊生意的无疑是叶少燕。小燕子自然惦记苏家生意，也有实力惦记苏家的生意。原来小燕子从没把主意打到过苏家驼队上，但是现在局面大不同。趁火打劫的事一点都不值得大惊小怪。

　　叶少燕，花名小燕子，十几年前来到西域做起无本的响马买卖，控制沙漠要冲收取过路钱。没人知道他过去，但几年时间他就在敦煌外三界整合了大大小小的劫匪，驼队只需要交一次保押费，童叟无欺，银钱到手包你一路平安，再加上小燕子只抽半成并不贪心，名声竟比关津司的人好。这丝路上事无巨细，不平事都可以找小燕子，于是踏沙飞燕在丝绸路上也是响当当的名号，大家见面都要客客气气称声燕老板。而且近几年，小燕子还拉了高昌王背书，摇身一变成了高昌国师。

　　曹大人知道这段公案，凉凉开口道：“又是他？怪不得在高昌下手。听说他和高昌王麴坦园打得火热，这高昌王也是糊涂了，丝绸路上的节点，不敢明目张胆的收津税，竟然和响马越走越近。忒不要脸！”

　　管家叹气：“这高昌是西域大国，虽然经济富饶但是夹在我朝和吐蕃之间甚是被动。所以有时难免打错了主意。”

　　“这些骑墙的滑头。”曹大人骂道，妙吉祥、苏殊、小燕子、高昌王，牵扯众多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晚间曹大人和夫人商量，把管家汇报的消息一五一十给夫人说了一遍。

　　曹夫人想了一晌问：“妙公主那边呢？”

　　“妙公主能怎样？和几位高僧都在官驿中，按行程安排好为太后开窟祈福的事后高僧们要去高昌开坛讲经，然后是于阗，最后才会回到龟兹，取道天竺。直到龟兹妙公主都会陪同，她是这次的钦差。上次粉本事情后她没有再召见我，我自然也不会往她网里撞。上次还吩咐青金石，现在可好都被扣在高昌了。”曹大人叹气。

　　“她也要去高昌啊。你去吩咐管家，让他悄悄向妙公主的人透透气，叶少燕把苏家驼队扣了。”

　　“这是为何？”曹大人迷惑。

　　曹夫人深知自己夫婿，不禁喟然长叹：“我不知道苏殊是不是真的死了，其实现在无所谓了，反正在户籍上她死了。妙公主好好的清闲公主不做，领这趟差事，估计就是为了帮苏殊一把，明着暗着施压让你放人，现在说人死了就一张半真半假的画，她比我们更急着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反正要去高昌，苏家驼队在叶少燕手中，她定会去看看。不管苏殊死没死，她不会袖手旁观，你要的青金石自然也就平安回来。”看着曹大人豁然开朗的样子，曹夫人复淡淡笑道：“老爷，我想回了我爹爹，我们不要回长安做那京官了，这边陲重镇却也不好。看看能不能活动下，我陪你回齐州吧。听说那里民风淳朴，风物似江南。”

　　曹大人眼睛一亮，想起故乡。山那畔，别有人家，只消山水光中，无事过这一夏。好春犹长，不如归去，不如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