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馆之倾西域》灯火可亲

3、青金不度玉门关1 两日后

　　两日后，月牙泉畔，官驿。

　　曹大人每次见了妙吉祥就莫名紧张，虽然这位公主看起来心情不错，确实如传言中庄妍靓雅，端严自持又颇有殊姿。但是曹大人对着冷漠的妙吉祥就是提心吊胆。

　　“曹大人请到了俞象玄先生？”妙吉祥盯了曹大人呈上的粉本半晌问道。

　　“下官……下官没请到俞老先生，俞老先生游戏人间，也有传言说已经过世的，下官没有寻到。但是敦煌也是人才济济，上次告示贴出去后有个画师误了时间，刚赶到敦煌。下官觉得这画还可入眼，就带来请公主定夺。”

　　“确实不如俞先生的手笔，但颇有神似也属难得。”妙公主点头。

　　“俞先生的画，是天下画师的楷模，模仿者向来不少。天下之大，能人异士那么多，有几分相似也不足为怪。”曹大人忙道。

　　“曹大人所言甚是。能有如此画技也属难得，算是不坠圣上威仪。此粉本多用蓝色，需要大量青金石，此外云母、铜绿、密陀僧、绛矾都是少不了的。大人务必尽力。”妙吉祥终于点了头。

　　这么说就是粉本过了妙公主的眼，通过了，曹大人长长出了一口气。

　　“下官安排。”曹大人不由放宽眉眼，连连称是。抬头撇到妙吉祥微蹙了眉，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道这妙公主模样倒与粉本中飞天眉眼身姿颇为神似。一时思绪飘远，楞了一下。但心中生怕妙吉祥反应过来盘问这粉本来历，忙急急告退。

　　妙吉祥只是嗯了一声，心思完全没放在曹大人身上，也不作挽留。

　　两日前，曹大人听说了那个让他震惊的消息，苏殊死了！苏殊是苏澜柏的独女，但苏澜柏犯下通敌叛国这等大罪，被斩立决。苏殊是流人的身份，被押解至敦煌，即入官役，按律令女子妇人或做缝作或入厨西。人是很好找的，但是曹大人赶去时，衙役却报苏殊暴毙，刚刚病重而亡，连上报都没来得及。曹大人不仅又惊又疑，忙命管理官役的局丞上来回话。

　　差役仵作婆子郎中跪了一地。婆子证实死尸正是苏殊，苏殊被押至敦煌不出三日便病倒在床，没来得及去缝作司报到，只得向上报于局丞，按规定请了郎中。郎中表示苏殊是因为途中赶路劳累，惊恐多思导致真心痛发作，复感外邪，气血亏虚，脉细如线，吃了幅缓解的方子，还是无力回天，傍晚发病一早人就没了。仵作验过尸体手足青至节，无中毒无外伤，确实是死于真心痛并表示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流人一路流放数千里，不卸刑具不得骑马坐车，且丝毫耽搁不得。很多人都会因惊恐疲劳生病暴毙，何况苏殊这种闺门小姐。死因尸体丝毫没问题，但是这时机未免太巧。曹大人没了主意，只好先去和夫人商量。

　　“苏殊，倒真是可惜了。”曹夫人叹息。母家也在京中为官，知道这其中多少事说不清个青红皂白，不免兔死狐悲生出几分唏嘘。但是短暂的唏嘘过后，曹夫人也感叹，眼前的事不好办！儿时小伙伴刚到敦煌没几天就暴毙，妙吉祥会不会责难？而且苏家是乌衣世家，人脉错综复杂。皇帝网开一面没牵连到的人，就那么莫名其妙的死了，死在自己地界上，说不定哪天哪个谁迁怒？

　　夫妻二人商讨到大半夜也没个结果，早上曹大人急火攻心，嘴角长出一圈火泡。早饭时管家蹭过来回：“有人拿粉本在外求见。”

　　曹大人本不欲见，被曹夫人拦下，让管家只管把粉本拿进来，人先不见。眼前也没更好的法子，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粉本呈上，曹夫人展开到一半眼前就是一亮，忙让管家呈上拜帖，见是留山镖局的名刺，虽是诧异但也一叠声地要曹大人请人。

　　带粉本前来的正是前几日在三大白喝酒的三位留山镖局镖师，其中年长些的小眼睛镖师王平称有人托了趟镖，要他们将这粉本交给曹大人，不过曹大人需要付现银一百两。曹大人问托镖人的身份，托镖日期，从何地托镖等问题，王平只是语焉不详。曹大人知道镖行规矩，多说无益便让管家拿了现银。一百两，大约是曹大人一年的俸禄，这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眼下这节骨眼儿却算不得狮子大开口。

　　多说无益，曹大人送客后细看那石窟的粉本，心中便赞叹。只见粉本中画的是佛教文殊菩萨经变、无量寿经变等，附以西方极乐世界的画卷，佛像菩萨宝相庄严、飞天身姿翩跹，供养人太后慈祥肃穆，整个粉本场面宏大、人物传神、色彩瑰丽。真是神作，和本地画师的粉本那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这是俞象玄的画？”曹大人问夫人。

　　“这画似是而非，我拿捏不准。我见过俞象玄的画和这幅七分相似，但是这画也没刻意模仿，疏朗有度不见穿凿附会又没款没章的，实在让人摸不到头脑。”

　　“是苏殊的画？”曹大人低声问。

　　“要死吗，噤声！”曹夫人压低声音喝断：“我知道你觉得苏殊死的蹊跷。但是这话你不该说，想都不该想！”

　　曹大人深以为然，有些事不是他该想该问的，他只能相信自己看到的。所以按照夫人的吩咐，在妙吉祥还没反应过怎么回事的时候，曹大人就抢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