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馆之倾西域》灯火可亲

39、将军三箭定天山 3 安西

　　安西都护府的主要官员也都来捧场。大都护薛翩迁，名字很飘逸，可惜是个身重如牛的中年黑胖子，铁须倒立，相貌让人联想起张飞。薛夫人却是个瘦瘦小小的妇人，脸色蜡黄，或许整日站在薛翩迁身边所以显得格外瘦小，年纪不轻了也没学会胡语，所以变得格外亲切，见到会说汉语的就能唠叨半日。

　　副都护就是少年得志的应卿，能看到凤凰迦叶的机会，应卿自然不会错过。今天特意脱了军袍换上月白常服，一看就是刻意打扮过了，此时眼睛正黏在凤凰迦叶身上傻乐。

　　还有长史田波，长史是文职，田波出身贫寒，科举入仕，长得斯斯文文，方方正正，快知天命的岁数，为人严谨端方，朝中没有背景也不曾站队，靠的是真本事一步步升到现在的位置。这样的人和薛翩迁，应卿这群武将在一起，关系不会太好，闹不和都不需要原因，就是天生的不投缘，所以他坐的离安西都护府的人比较远。他的夫人田氏却是风情万种，看的出比田波年轻个十几岁。柳腰花态，身姿曼妙，近乎妖娆，她一到，男人的眼睛都止不住在她身上打个转。

　　苏殊眼睛倒是在对面席上身上打了个转，心里赞了句美男子。只见这男子长得祸国殃民，金发碧眼高鼻，如果不是这男子身材挺拔健壮，苏殊都要以为这是女扮男装了。完全配得上行如芝兰玉树，笑若朗月入怀这句。后凤凰迦叶介绍才知这美男叫恰寒光，原是□□酋长，后周大军破□□，归降后屡立奇功，颇得朝廷赏识，现在也在西域都护府任左领军将军。除此之外，龟兹王室官员来了不少，通天狐康忠也到了。

　　众人一一介绍完毕，凤凰迦叶眼睛转向苏殊，无波无澜地介绍说这是中原凤翔府的富商，潭四寡妇。应卿康忠等人自然都知道苏殊贪四的外号，竟也相当配合凤凰迦叶，一本正经说久仰。

　　龟兹世女妙目生辉，志得意满，显得十二分开心。师妹哑巴亏吃得无可奈何，面上扭曲的抖动了几下。这算是什么身份，贪四就算了，寡妇？苏殊被安排在应卿的下首，蒋菊的上首，身边两位笑得放肆又开心，左顾右盼找着各自的公主，听到两位龟兹公主献舞时更是眼睛都直了。在西域诸国，歌舞极盛，其中又以龟兹为最，在龟兹并不像中土，舞姬上不了台面。龟兹歌舞时不分贵贱，所以迎接中土高僧，两位龟兹公主献舞也算不得什么。

　　蒋菊在高昌趁年华看过萧水如的幻舞，那时媚态横生的幻舞让他惊若天人。后来知道幻舞是借了两位龟兹公主的面目。他从未奢想过此生能有机会见两位公主起舞，此时已是忘形，和他一样的还有应卿。苏殊看看自己左右，先把戏看了个足，自己都气乐了，怎么相伴左右都是这老哥几位，只觉这两个人眼睛都要蹦出来了，相当不矜持，三番两次使眼色，脸都快抽了筋，丝毫不见两位稍加收敛。

　　龟兹乐舞名冠西域，龟兹王宫乐师比趁年华的更胜几筹，此时两位公主也是一白一红，翩然起舞。同样是左旋右转，千匝万周，同样是美不胜收，舞姿曼妙，不同的是这次的胡旋舞毫无媚态，竟是另一番佛韵禅心，空灵出尘就像清风拂面，幽谷皓月，就算是再猥琐的人心下也会澄净几分，难怪龟兹两位公主又叫菩萨公主。

　　然后都护府恰寒光出来舞剑，耍的漂亮，人也漂亮，在座未出阁的姑娘都看的意乱神迷。苏殊都忍不住跟着叫好，应卿坐在她旁边嘲道：“注意你的身份，你现在不是寡妇吗？”

　　苏殊一口酒差点没兜住。

　　众人起哄要郭翩迁出来表演个节目啥的，郭翩迁用酒遮了脸，说自己什么也不会，但是最近偶遇奇人，自己觉得甚有趣，便带了来给大家瞧瞧。说着拍手让带上人来。见了人，苏殊一口酒完全兜不住了，这奇人竟是萧水如和她师兄殷韶。苏殊看到出场的萧水如，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心道：“敢情今天人来的全。”

　　萧水如是蒙了面的，但那身段那眼睛肯定是萧水如无疑的。苏殊知道她算是彩门人，手底下有真功夫。不然当时不会那么简单混进趁年华，但是此刻本尊在此，下面还有这虎视眈眈的倾慕者，还表演幻舞的话，纯粹是嫌命长。又想这才几天萧姑娘在龟兹混的风生水起啊，西域大都护介绍出场……

　　萧水如上台就拿出用纸剪的蝴蝶样儿，薄薄一摞，用嘴吹了口气，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向天上一扬，这纸蝴蝶竟变成真的，围着萧水如飞了数圈，纷纷飞走。殷韶同样念念有词，对着空中做了一串手势，只见天上凭空落下花瓣，越来越多，像下起花雨，煞是好看。

　　台下人纷纷称奇，萧水如一上台就赢了个满堂彩。

　　接着两人配合表演了几段幻术中基本的，绳技，遁地之类。气氛被炒的热烈，大家都看的开心。

　　萧水如对众人福了福开口：“今天在座的都是有缘人，小女子巧遇机缘，不敢私藏，定要使出看家本事。小女子和师兄力薄，还得请一位贵人上来帮个手。”说着就走到了苏殊面前行礼。苏殊笑着饮尽了杯中酒随她上台。萧水如道：“您受累，陪小女子玩几局射覆可好。”

　　苏殊只能答应。

　　殷韶拿出一块隔板放在两人中间，请苏殊坐下，给了她纸墨笔砚，还有一瓯，让苏殊随意写数字，写完了由萧水如猜。苏殊想了下，随手写了串数，叠好压在瓯中。结果连续三次，萧水如猜的毫不费力。台下叫好声一片。

　　只有恰寒光不得劲，估计是被人抢了风头。他的相貌总是众人焦点，何况今天牟足了劲想在龟兹两位公主面前显显本事，结果被不知从那里淘换来的人搅了局，心下不快。借着酒劲，走上台道：“潭家未亡人，你不会是这位姑娘的托儿吧，是不是合起来哄龟兹王开心的？不如借个位置，让我玩几局可好？”

　　苏殊当时就楞了，只有寡妇自称未亡人，哪有那么称呼别人的？这恰寒光果然不是中原人。连凤凰迦叶和妙吉祥都撑不住笑，应卿早就笑得打跌。

　　恰寒光被笑得摸不到头脑，苏殊也不好当众矫正，看他脚下松散似是喝了不少酒。便站起身，将座位让与他。

　　台下气氛更热了，蒋菊悄声问走下台的苏殊：“怎样？会不会露马脚？”

　　苏殊道：“不会吧，咱们的萧姑娘还是很有一套。”

　　果然恰寒光也不写数字了，直接走到凤凰迦叶面前，向她请一样饰物。凤凰迦叶也没拒绝，从最近的侍卫的袖套中取了一匕首递给他。恰寒光没多说，捧了匕首置于瓯中，示意萧水如可以猜了。

　　萧水如笑：“此刻风向微变，风向西，主金，看来这次要猜的是金石之物。这位将军今天穿的，像极了盔甲，莫非是盔甲？不对，虽然是盔甲也是金石之物，但毕竟不够锋芒，不像将军做派。对了，锋芒毕露，应该是匕首。”

　　下面人喝彩声更甚，苏殊和蒋菊也跟着叫好。

　　恰寒光又看到桌上的红杏，拿了置于瓯中。

　　隔板那边萧水如笑：“这样东西可不能随便拿了，这可是出墙的东西。”

　　恰寒光闹了个大红脸，还是不死心，又刁难了萧水如几次，每次萧水如都被猜对。

　　这时已是暮色初降，婢女们捧上一排排宫灯，将周围奇花异草照的通透，龟兹王宫一派富丽堂皇的气派。萧水如对大家行礼，笑得像闺门秀女：“小女初来龟兹，在王城大街开了一方小店，算命测字，诸位多捧场。今天真是献丑了。”

　　说着走下舞台，来到不远处一棵桃树旁。口中念念有词一段，最后只听萧水如喝了声：“花开。”

　　只见早已过了花期的桃树果然开出朵朵桃花。萧水如拜：“恭祝龟兹国祚永昌，龟兹王并王后福寿永享，公主早得贵婿。见者沾喜，人人如意。”

　　龟兹王看的开心笑着说了赏，下面王后，公主们也少不了赏赐。萧水如再拜离场。

　　蒋菊道：“萧姑娘厉害了。”

　　苏殊笑：“她得了不少银钱，咱们知道她落脚地，赶明儿砸她场子去。”

　　宾主尽欢。

　　宴席散了苏殊陪着喝高的应卿继续闲扯，看他确实喝高了，便带他去了妙吉祥拨给自己的房间。应卿喝的开心给苏殊八卦，苏殊自己也喝了不少听的起劲。

　　薛翩迁惧内，别看他老婆见谁都和亲人似的，但只要发现他和那个小娘子多说一句都能闹个天翻地覆。薛翩迁没事人前人五人六，神气活现，私底下他怕老婆怕得紧。

　　田波的老婆，是个荡/妇。听他家的下人说，有奸夫。有天田波早回家，就把这对贱人堵在家里了。你猜怎么着，这淫/妇不躲不避，让她的奸夫披散了头发，就那么明目张胆的走出去了。结果田波这厮，惊疑不定，问所有人，没人敢承认啊，都说没看见。田氏竟硬说田波遇见了不干净的东西，大白天看见披头散发的裸男，让他不要声张。结果找了个假和尚，说田波有此一劫，让他用五种畜生的屎尿洗澡，因为鬼神最见不得不干净的东西。结果田波还真的照做了。他以为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呸，那还有人不知道的。这厮就是个小人，只知道盯着别人一举一动，回去告状，结果自己老婆都看不住，活成个笑话。

　　苏殊啧啧称奇，不是对这些八卦而是吐槽应卿搜罗八卦的能力。“你真是……那么多年，死性不改。这西域边陲的八卦，你都事无巨细搜罗的清楚。给我说说那个美男子恰寒光有什么料。”

　　“他啊，他看上凤凰迦叶了。”应卿撇嘴。

　　“哎呀，你危险了，他可真是美男子。”苏殊起哄，逗喝醉了的应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