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昔时因 2 “你去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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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儿？”凤凰迦叶问正要溜出门的苏殊。
凤凰迦叶和妙吉祥已经来终南山十几日，师父说道家讲究抱朴含真、崇尚自然，山上不准带侍卫婢女，一日三餐，布衣蔬食。
任苒的道馆后院，有三间小小的卧室，就是三位徒弟的。每间都是异常简单整洁，里面只有一桌一椅一柜一床而已。每日鸡鸣即起，洒扫庭院，样样都要亲力亲为。凤凰迦叶和妙吉祥很不习惯。
除了师父和她们，还有一位师妹，总穿着大一号的衣裳，不愿搭理人的小苏殊。这位小师妹长得十分可爱，像个瓷娃娃，凤凰迦叶和妙吉祥都没见过那么漂亮的中原小孩，面似桃花，奶声奶气，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笑两个酒窝，人心都能化了。
拜师第一天，师父三位徒弟嘱咐：“苏殊，你之前没有正式行拜师礼，今日你们三个一起拜我为师，凤凰迦叶和妙吉祥年纪略长于你，今日起她们就是你师姐。昆仑剑一门长幼有序，你们有同门之谊，以后要友爱互助。凤凰迦叶，妙吉祥，为师不管山下你们地位如何尊崇，在我这道馆中众生平等，望你们循规蹈矩，用心上进。苏殊你要尊重你师姐，不可废了长幼规矩。”
凤凰迦叶之前还看到苏殊对着自己父亲说自己才是师姐，撒娇撒痴，现在对着师父也不敢造次规规矩矩应了。
但是之后小苏殊就不太和她们说话，这时听到师姐发问便住了脚，规规矩矩答：“去后山练功站桩。”
师父教她们武功，马步站桩每天都少不了。后山的九宫梅花桩，每天都要立于桩上，配合心法，吐纳练功。
凤凰迦叶听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苏殊一出去，凤凰迦叶就拍了拍妙吉祥：“跟着她，这丫头不可能去练功的。”
这十几日，虽然苏殊看上去老老实实，但两位师姐都觉得这小师妹精灵古怪。听姐姐那么说，吉祥也来了兴趣匆匆跟上。
只见苏殊摇摇摆摆，拽了节柳树枝扫着近身的蚊虫，哼起小调向后山树林里走去。苏殊十分熟悉这里，转来转去小心的查看自己挖下布好的小陷阱，完全没注意后面两位师姐跟着。
妙吉祥问姐姐：“她干嘛呢？”
凤凰迦叶也没见过捕猎用的陷阱，莫名其妙摇头：“不知道。看看便是。”
苏殊实在受不了跟着师父一天两顿的蔬菜干粮，像吃草一样。也不是没抗争吵着要肉吃，没用，师父打了她手板后晚上确实加了菜，多了两个煮鸡蛋。任苒吃东西基本只会煮，苏殊只能自己想法子，找了终南山上的猎人，掏银子学本事。现在她会做的陷阱很多吊脖套，落石套，绊脚套，弓箭套。她设了几处陷阱，基本每天都能收点野兔野鸡什么的。
今天也有收获，一只野鸡。苏殊利索地拎起鸡去了泉边，杀之前还念了段师父教的冲虚真经，自言自语：“小鸡小鸡你莫怪我，我也不想，可师父不给我肉吃也不会做饭，我会饿死的。”
凤凰迦叶和妙吉祥远远听着看着，都大开眼界，这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师妹，实在是阳奉阴违的典范。背着师父打猎偷吃还理直气壮。
之后苏殊轻车熟路收拾干净鸡，生了火，还从怀里掏出盐巴小心撒上。等她要入口时，凤凰迦叶拉着妙吉祥跳了出来，吓得苏殊咬到嘴里的鸡都掉了出来。
“练功站桩？”凤凰迦叶冷笑。
小苏殊看清了是她们两个倒也不怕。只问：“你们吃不吃？”
凤凰迦叶和妙吉祥交换了下眼神，小凤凰狠狠点了头，师父确实不太会做饭的，她也想吃肉。
“你们给我什么？”苏殊问。
小凤凰楞在当场，还没遇到过和她讨价还价的。
“我们不去向师父告状。”小吉祥答。
苏殊摇头，悠然啃着鸡腿。
“你想要什么？”小吉祥又问。
“私下你们叫我师姐，我比你们先来。”苏殊试着要价，被凤凰迦叶抬手就推开了。苏殊年纪小些还体弱比小凤凰矮了半头，自然是打不过，脚下一滑踩上大一截的衣裳，衣裳破了，人跌倒了。
要价不成，多了两个一起吃鸡的师姐。苏殊一点好处没得到。几日后小凤凰练功的时候就从梅花桩上跌了下来，胳膊扭了筋。师父查看发现桩上抹了油，就知道是苏殊。好嘛，坑害同门，师父又犯了上纲上线的毛病。
苏殊被打的满院子跑，最后被气急败坏的任苒抓住，打的几天没法下地。
师父治完了凤凰，打完了苏殊又心疼两个徒弟，又抹不开面子。拿了药给妙吉祥，让她为师妹上药。妙吉祥给姐姐推拿按摩了，又要去给小师妹上药，倒成了最忙的。
妙吉祥有了新发现，她发现苏殊不会哭的。师父怎么打她，她都忽闪着葡萄一样的眼睛，水汪汪委委屈屈的受着。上药再疼，苏殊也只是哼哼唧唧，不喊不闹。妙吉祥从小性格淡漠，对谁都冷淡平和。她不主动和苏殊说话，苏殊也不理她，两人几次都默默上药，一句话都没有。
夜里妙吉祥被苏殊房内的声音吵醒，她又发现了苏殊另一个秘密。苏殊常做噩梦的，梦里总喊娘。妙吉祥觉得奇怪，留了心打听才知道苏殊没了娘。师父过后替幼徒解释：苏殊也是舍不得自己娘亲手做的衣裳破损，才在练功的桩上抹了油。于是小吉祥用不太灵光的女工给苏殊补好了衣裳，但衣服被苏殊藏起来，从此之后再也没见穿过。
后来入了弘文馆，苏殊成了她们的伴读。凤凰迦叶知道自己犯了错受罚的是苏殊，暗暗高兴了好几日。苏殊惹了她，她就背不出书，交不出字。苏殊很多时候无可奈何，只能挨手板，转身去拿应卿和独孤墨出气。
妙吉祥以为这两人八字不合，互相看不顺眼。但凤凰迦叶贴身婢女看不过去自家主人总是被苏殊这小丫头使坏，暗地里没少向龟兹王后说苏殊的坏话，结果被凤凰迦叶打发回了龟兹，嘴上只挑了个不会伺候的小错。苏殊则和应卿一起动手打了弘文馆一位尚书令的公子，只因这公子哥对凤凰迦叶出口不逊，说凤凰迦叶长得祸国殃民，早晚是祸害。应卿说从没见苏殊那么动气，临走还放下话再口无遮拦，不见尊重，见一次打一次。两个人还是互相喜欢的，还是友爱互助的，妙吉祥哑然失笑。
她自从看了苏殊梦魇，留心打听到佛门法器对梦魇有效，私下费时费力求来了前朝高僧最澄法师的佛珠，但她不好意思直接给苏殊。借了怠慢功课，背不出书的由头让苏殊被夫子罚了一顿，妙吉祥这才把佛珠给了苏殊，放下一句不好意思让你代为受过。但妙吉祥天资超人，过目不忘，背不出书这种事也不知说不说的过去，苏殊不问，妙吉祥也不说。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读书练武，钓鱼逃课打兔子，乐趣无穷。三人相伴多年，相处早已融洽。这日凤凰迦叶趁师傅下午打坐的时候逃掉了练功，来分享苏殊的烤鱼，这时候苏殊的手艺已经不止于放盐，只见她从怀里掏出的瓶瓶罐罐总有十几个，一个人忙活着。
凤凰迦叶自然不会动手帮忙，在旁边指点江山：“现在吉祥真是越来越像师父，真要吃素吗？嗳，小苏子，少放点辣椒对皮肤不好。”
苏殊忙假装手滑多撒了一些下来。
“你就气我吧，我都要走了。”凤凰急道。
“你要去哪儿？”
“回龟兹。”
“师姐呢？”
“她自然和我一起回去。她心情不好舍不得师父，说要多陪陪师父。”
“那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不回来了。”
“为什么回龟兹，长安不好吗？终南山不好吗？”苏殊觉得要烤好的鱼失了味道。
“龟兹才是我家啊，总要回家的。小苏子，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苏殊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凤凰迦叶在后面叫：“别走啊，鱼还没烤完呢。小苏子……”
苏殊回到自己房内，关了房门。开了柜子取出自己的百宝箱，她的宝贝都在里面。
有御赐的端砚，是凤凰迦叶为了听白蛇传给她的。有两颗龙眼大小的东珠，是父亲送她的生日礼。有前朝最澄法师传下的佛珠，是妙吉祥怠慢功课害苏殊挨手板后给她的。还有不少零零碎碎的宝贝，但两位师姐要走了，送什么好？她们什么也不缺啊。苏殊很苦恼。
苏殊带了钱，拉了应卿和孤独墨逛长安城，她想买些长安城里独有的东西让师姐带回去。于是从金光门旁的西市开始，苏殊心里数着凤凰迦叶喜欢吃崇化坊的一家汤饼，苏殊高价买了调料，妙吉祥中意怀远坊的一家点心铺，苏殊求来了配方。凤凰迦叶吃冷硬的东西会胃疼，妙吉祥吹了风会头疼，两人路上颠簸可能会不适，苏殊去了趟药铺。
如此这般苏殊一路逛一路买，拉了半车东西回去。还狠狠心把父亲送给自己的东珠分给了两位师姐一人一颗。她知道两位师姐短时间不会回来了，她逼着自己做点什么，不然心里就空落落的。
妙吉祥走时恍恍惚惚，拜别了师父，见到苏殊还说起胡语。苏殊听不懂但记下了，之后一直念念不忘学胡语。
“你以后少招惹你那不三不四的朋友。”凤凰迦叶嘱咐。
“谁？”
“应卿和独孤墨，他们会带坏你。你本来就挺混的，整天惹师父生气。”
“他们哪有不三不四，只是二而已。”苏殊想起应卿的嘱托：“对了，应卿让我带话给你。”
应卿听说凤凰迦叶要回龟兹，把自己关起来难过了好几日，狠狠心把苏殊要了多时的一副软盔甲给了她，还写了一首辞别诗，不敢私传书信怕坏了凤凰迦叶名声，逼着苏殊背下。原话太长，此刻苏殊早就忘了，自己帮应卿总结了下：“他说他看上你了，以后要娶你。”
公主气势为之一阻瞪了眼苏殊，愣是没给反应。继续苦口婆心劝自己师妹：“小苏子，你以后少惹师父生气。这几年师父脾气平和了，年纪也大了，你别犯浑。”
苏殊难得没反唇点头应了。凤凰迦叶犯愁：“小苏子，以后没有我罩着你，别让人欺负了去。”
苏殊又点头应下，问大师姐：“龟兹远吗？”
“很远很远，要走好久。”
“那里是不是你最大？”
“以后我最大。”
苏殊想了下，郑重其事：“以后我要去龟兹。”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昔时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