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拨云见日神迹现 1
妙 ...
-
妙吉祥此时也紧张手心冒汗,一旦形势僵住后果不堪设想。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避其锋芒淡淡道:“我不知道,也许殿下知道的更多。”
于阗王凌厉的目光像刮骨剔肉般划过两人,两人虽说都见过大场面,但此刻心跳还是又都加快了几分。
“大佛找到了?”于阗王问的是尉迟昌。
尉迟昌摇头。
“那为什么不去找?”
尉迟昌沉默。
“妙公主,你说要参与尉迟朗死的调查,可有结果?”于阗王最后落在妙吉祥身上。
妙吉祥也只是摇头。
“你们很有默契啊,擅自中止调查,回来把这不知所云的字条递给本王。这是谁留的?什么意思?”于阗王淡淡道:“时间不多,都说说吧。今天本王不会秋后算账,这里说这里毕。”
“妙公主,你是贵客。你先来吧。”于阗王道。
妙吉祥狠了狠心:“虽然我不太懂验尸之类,但尉迟朗不是背后那一刀。尉迟朗身边的血太少,而且有血水从鼻口流出,应该是死于中毒。乞多热大人说尉迟朗会武功,一般会武功的人都耳聪目明一些,被一刀从背后刺入完全没有挣扎痕迹,也很说不通。乞多热给我看的案宗中死亡原因是一刀毙命,他们的仵作不可能比我这一眼的水平差,说明他们隐瞒了什么。能让他们隐瞒王孙死因的人,我想应该不是我。”
于阗王点头:“那也许是尉迟昌的人吧,他们都觉得我老了,尉迟朗死了后,能任世子的只有尉迟昌。替尉迟昌隐瞒是怀有私心,不过也是人之常情。”
“一开始我也是那么想。但杀了尉迟朗的不可能是尉迟昌,乞多热大人想保护的人也不是尉迟昌。尉迟昌或者他的人想去世子府下毒是很难的,毕竟尉迟朗早有防范,其他人就更是难上加难。”妙吉祥道。
尉迟昌目不敢斜视,但眼神里出现了欣赏。他一直觉得妙吉祥为了护同门,做出的事完全是不识大体,此时在重压下能不卑不亢,据理力争,也不枉担了那么多赞誉美名。
“妙公主觉得是谁?”于阗王还是不接她的话。
“我觉得是谁不重要。留下这封信给您的人认为是谁比较重要。毕竟行象节对于阗太重要。”妙吉祥此刻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感觉。
于阗王冷然道:“一封不知所谓的信。本王在位四十三年,不受威胁。妙公主,上虞斋的人说你午后拿了一枚四面章去问询,日落时分尉迟朗死时手握的正是四面章。你说你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说不通。”
妙吉祥不急不慢地回:“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当时也确实慌了手脚。那枚四面章怎么会被尉迟朗攥在手里。后来我细细想过,唯一的解释就是四面章不止一枚。我的这枚不是唯一的,尉迟朗死前紧紧攥在手里的四面章不是我的。”
于阗王一言不发。
“可能是事有凑巧,形状类似而已。”
“事有凑巧,形状相似?”于阗王深深看向妙吉祥,似乎要把她看透:“妙公主怎么来的这四面章?”
“实不相瞒。”妙吉祥道:“这是世谊家传之物。”
于阗王一声长叹:“妙公主,听本王一句四面章不吉。”
“于阗王,我们刚才搜吐蕃人的据点,发现了尉迟朗画的观音像。我想您应该看看。”
妙吉祥说着看向一旁的尉迟昌,尉迟昌从怀里掏出城南亚尕巷中发现的观音像呈上。
这是一幅普普通通的观音像,在尉迟朗的画作中不算出彩的。此时这画被苏殊用水喷的淋漓一片,但画中的空白处显示出了蓝色的字。这一看就是提前用矾水写上去的,而上面写的是:“二十七日夜,世子府相候。”
一时间殿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没有开口,能听的到彼此的呼吸声。这是尉迟朗和吐蕃人有勾结的最佳证据,确凿的不能再确凿。
于阗王尉迟雍艰难的闭了眼,缓缓道:“尉迟朗勾结吐蕃人死有余辜。是本王派人毒杀了他,本王从没想过牵扯任何人。想把水搅浑的人也不是本王。”
妙吉祥叹息:“我还知道尉迟朗和四方馆也有联系。于阗王,事急从权,行象仪式迫在眉睫,您也不想行象节出纰漏民心不稳。这前后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阗王又是一阵撕心裂肺地咳嗽,良久无语,下决心一般咬牙开口:“妙公主,你是我于阗尊贵的客人,不要怀疑于阗的诚意。你搅和进尉迟朗的死,本王也是意料之外。既然事情总要有个了结,就请妙公主也听下这事将来也好做个见证。”
“是妙吉祥鲁莽。”妙吉祥低头。
“尉迟朗的死因不是被人刺杀,乞多热确实在隐瞒,他跟着本王这些年估计猜到了什么。尉迟朗是死于中毒,毒是本王派人下的。这种毒无色无味,尉迟朗走的并不痛苦,这是本王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于阗王声音悲戚面色沉痛,不似作伪:“尉迟曜和尉迟朗画画都是我亲自教授,我尉迟家画画通常澄心斋的云母蝉翼笺,这种纸薄如卵膜,坚洁如玉,细薄光润,但是在于阗如此干燥的环境下不能保存长久,于是都是买来生宣,需要作画像作工笔画作时,用明矾和骨胶刷成熟宣。这生宣刷胶的过程,需要骨胶和明矾按一定比例加水,要求很严格。尉迟朗习惯用手指泯到口中,按甜涩程度判断比例是否恰当。这是他从小的坏习惯,不是亲近之人不会知道。本王知道他这习惯就派人将毒下在了明矾中,尉迟朗就是作画时试这明矾水中的毒。”
尉迟昌好像要开口,被于阗王噤声的手势压了下来。
“他和尉迟昌争世子位,两个人都担心对方害自己,都十分地小心。不是这样尉迟朗不会上当。本王这样下毒是因为知道尉迟朗和吐蕃人勾连,用矾水字写在字画上以为字迹一干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他这样和吐蕃人勾结,又是这样死,算是自作孽不可活。”
于阗王无声地叹了口气,刚才上位者的气势收敛许多。
“没想到他生前画的最后一张是妙公主的画像,也是因为他爱慕妙公主已久,终于见到意中人的模样,忍不住要提笔画下来吧。算是冥冥中自有安排。本王本意想让他走的体面一点,至于后面他的尸体为什么会插了刀,为什么妙公主会出现在世子府,大佛怎么会丢失。是谁搅乱了这一滩水本王一概不知。”
于阗王难得说了那么多,没有咳嗽没有停顿,又一次用手势制止了尉迟昌和妙吉祥插话,自顾自接下去:“你们不要说话,本王也不打算瞒,因为尉迟朗为了世子位和大周吐蕃都有勾结,实在是玩火太甚。”
“大周就不要说了,尉迟朗的父亲在长安做世子,素来与大周亲近,但是一直恪守分寸。可尉迟朗为了世子位,竟然自甘堕落当四方馆的耳目,为四方馆提供了很多西域的消息。本王敲打几次也都忍了下来。但尉迟朗从小聪明,父亲死后又是自作聪明,为排挤尉迟昌竟然和吐蕃勾连,受吐蕃人蛊惑唆使,告发大周高官苏澜柏,这里面多少盘枝错节,尉迟朗根本不懂。”
尉迟昌妙吉祥都忍不住啊了一声,各自心事如潮。
“我虽然已经老迈,体力不支,但毕竟做于阗王四十余年。吐蕃人在我于阗境内活动频繁,本王岂能不知。尉迟朗在自己的画上用矾水隐秘字迹和吐蕃人暗通款曲,做交易,还答应当上世子放开于阗门户常年和吐蕃互市,出卖于阗利益就为了扳倒对手。本王不能容忍一个玩火的继承人,毁了于阗。”说到于阗利益,于阗王就又是那个咄咄逼人的上位者了。
妙吉祥尉迟昌都沉默不语,他们都清楚尉迟朗是犯了大忌讳,于阗王不除了他,各方势力也容不下他。为了当上世子纠缠在两个大国之间,准备左右逢源,这种如履薄冰的做法只能作茧自缚。估计尉迟朗认为尉迟昌民望之高,是不可逾越的对手,才会出此下下策。
于阗王长叹一声:“但吐蕃欺人太甚,欺骗利用尉迟朗除了他们想除去的人还不够,还准备控制尉迟昌。是本王下令暗卫破了吐蕃人在和田的据点,对看到的吐蕃人格杀勿论,被策反的于阗人一概抓进来拷问。本王一直忌惮吐蕃,再三再四装聋作哑,派质子,对他们在于阗的间谍活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他们竟然要掺和到于阗世子的册立上来,本王只有反戈一击也是给他们个教训。”
原来是于阗王捷足先登端了吐蕃人的据点,此刻妙吉祥心中大石落地,于阗王承认尉迟朗的死和她无关,苏澜柏的事确实是尉迟朗告发,她和苏殊可以平安离开于阗无疑。但想不通的地方是四面章究竟怎么回事?尉迟朗约了吐蕃人二十七日夜里见,就是他毒发的那一夜。吐蕃人为什么要把苏殊牵扯进去?
尉迟昌这边却是游移不定,忐忑不安,额头冷汗都直流。
“尉迟昌,你说吧。你想说话很久了吧。”于阗王发话。
尉迟昌缓缓抬头,目光中愤怒超过了恐惧,渐渐坚定地看向于阗王:“父王,您能告诉我,我妻子为什么死在城南亚尕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