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馆之倾西域》灯火可亲

30、水穷处终生波澜 2 但此刻

　　但此刻小院中已不复原来模样，是一番恶斗后的场面。物件家私东倒西歪，字画珍藏一片狼藉。

　　萧水如顿足：“又让人抢先一步。”脸上阴晴不定，开始前前后后小心的查看。

　　苏殊翻腾着散落一地的乱七八糟，除了现银，玉器，珠宝，字画，还有吐蕃服饰。在她们之前到这里的人，肯定不是为了钱而来，对这些东西视而不见。

　　苏殊认出玉器中有些是见过的，就在那家被坑了十两银子的玉器店中，想来是那些人撤退到更为安全的地方，那个更为安全的地方便是此处。翻看着字画，其中有真品也有赝品，有古代也有近期的，还有大小尉迟的作品。尉迟曜的花鸟扇面，也有尉迟朗的观音像，大小尉迟驰誉丹青，在于阗做书画生意，有他们的画也是情理之中。苏殊翻到一副尉迟朗的观音像，细细看了一晌，顿觉不对。

　　这画裱褙的不够均匀平滑，工很拙劣，像是赶时间一样一蹴而就。苏殊从小就跟着俞象玄学画，没钱时候也捉刀大家的画作，自己裱褙的功夫就很不错，眼睛更是毒辣。大小尉迟的画，裱褙成这样真是焚琴煮鹤，暴殄天物，没有那家书画行那么做生意。

　　脑中数个念头闪过，苏殊借着月色细细看这画，细看下又不是裱褙的问题，是画出现了褶皱。眼前一亮，苏殊端起桌上一杯水冲着画就泼了上去。

　　此刻萧水如根本没空搭理她，她知道到一处必先细细检查，机关暗器埋伏，样样都是坑，丢命就是分分钟的事。萧水如绕道后院，第一眼就发现一个人躺在井边，待她确认后院没有危险后小心上前查看，借着月光发现这人脸色苍白异常，衣衫凌乱。萧水如小心探了下这人的气息，已经死了。这是今晚的地三具尸体了，萧水如蹲下身细细验看，这具尸体是年轻女子，大约二十二三岁，容颜娇媚端庄。虽然穿了于阗人的服饰，但长相却似吐蕃人。年轻女子身上不少伤痕，看来死前被人追杀致死，最终遇难。也是颈断而亡，看来和无名庙中两人一模一样，应该是同一个或者同一伙人所为。尸体还有余温，这次杀她的人才走没多久。

　　看来这杀人的人也应该得到了十分确切的情报，知道吐蕃据点的分布，而且也知道后面有人会跟来，撤退的很匆忙。是谁呢？。

　　“萧姑娘，你过来下。”苏殊的叫声传来。

　　萧水如丢下尸体往苏殊这边来，急道：“你小点声，生怕人家不知道吗。”

　　“过来看。”苏殊道：“看这画。”

　　苏殊做着过来的手势，就要把手中的画递给萧水如看：“看这里。”

　　萧水如不耐烦：“这是尉迟朗的观音图吧，这有甚新鲜？你现在还有心情欣赏这个？”

　　“看仔细。”苏殊道。

　　萧水如接过画，看到好好的观音像被苏殊喷上了水弄得淋漓一片，空白处却显出了字迹。萧水如和苏殊相顾愕然，就几个弹指间两人脑子里都千回百转，谁都没有开口。

　　萧水如想了下将画放回原地。“留着给尉迟昌吧，算是礼物。”

　　苏殊问：“你怎么知道尉迟昌一定会找来？”

　　萧水如道：“不用担心。没别的线索，尉迟昌养的几条猎犬该登场了。我师兄的御兽术会让那几条畜生带他来的。”

　　“你们计划周全的很，所有人都被你算计了去。”苏殊不满。

　　“这话真让人寒心。既然说了是合作，少不了你的好处。”萧水如腔调很足：“不过我们也被人捷足先登了，后院有死人，还没凉透呢。”

　　苏殊皱眉，第三具尸体了。萧水如说完又回到后院的那具尸体旁，蹲下身仔细端详。

　　“又是吐蕃细作？”苏殊跟来悄声问。

　　萧水如看了眼尸体道：“这个我也不能确定，不像前面两人，这人没练过武功，十指纤纤，皮肤相貌都像是吐蕃贵族。看尸体的样子肯定是被人从前院追杀至此，这反应倒像是普通女子不像受过训练的间谍。但既然出现在此处，不是间谍也肯定脱不了关系，不要动她，也留给尉迟昌他们。”

　　说毕起身，走远几步端详着尸体，若有所思。几息后又细细检查起几步外的水井，萧水如让苏殊帮忙吹起矢服对着地面听了半天，甚是兴奋的对苏殊说：“里面有一个活人。”

　　苏殊满是疑问，里面是哪里？井里有活人？

　　萧水如对苏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翻下辘轳，沿着取水的粗绳而下。苏殊在上面帮她看着，只见萧水如轻轻敲着井壁，在离水一半处停下，从怀中取出迷药，蹑手蹑脚对着井壁吹进去。

　　一炷香后，里面毫无动静。萧水如蹑手蹑脚划亮了火折子，轻巧如猫，在井壁上摸索着什么，停在一处突起，使劲推了几下，一个能容一人进出的入口就出现了。苏殊看的目瞪口呆。

　　萧水如先屏吸侧身让密室内迷药散尽，用火折子照清了里面看了一遭，这才翻身而入。只见这间密室中睡了一个人，鼻息沉沉，萧水如顺手点了她几处大穴。

　　查看四周，发现这密室不大，也就能容下三个人并排躺下，站是站不起来的，只能弯腰，却也有吃有喝。萧水如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机关，也没有其他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她知道时间不多，唤上面的苏殊帮忙将密室中被迷晕的人架了出来。两人借用井中取水的辘轳，将人拖上来。还没等人完全升到地面，就听苏殊咦了一声，借着月光，她看清这是引她进玉器店，又诱她去世子府的那丫头片子。

　　苏殊看出这是两次给她设了仙人跳的女孩，便向刚爬出井的萧水如道：“能把这丫头弄醒？她害惨我了。”

　　萧水如拿出一瓶药水放在小姑娘鼻下悄笑：“真是天下谁人不识君。这里你都能碰见熟人。”

　　苏殊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这井下有密室？”

　　“这后院只有井一口，没有别的出口。这女人在被人追赶逃命的时候，却跑向没有其他出口的后院。你看她尸体是倒在井边，头向着井口，明显冲着那里去的。所以她要不就是想自杀，要不就是这里有出路。说来她如果跳进水中，估计来人觉得她跳井自尽，可能就会放过她。”

　　“你怎知道她不是要自尽？”苏殊问。

　　萧水如叹气：“她生存意念很强的，你看她临死挣扎的表情那么狰狞，尸体上的伤痕斑斑也是反抗时候被人用力勒住所致。实在不像要自杀的样子。可惜遇见的是会武功的，还是高手，丝毫活路没给她留。”

　　苏殊对尸体没有兴趣，自然也不会真的过去再研究这死尸临死的表情，只是问“你就凭尸体的位置，确定井下有密室？”

　　萧水如对苏殊的刨根问底没了耐心：“我事先知道吐蕃据点都有用于逃生的密室。刚才那个破庙里不也是，佛像下也有逃生的密室。只是看到这尸体然后猜测而已，有的放矢。”

　　苏殊恍然，连赞萧水如聪明。这厢小姑娘还没转醒，苏殊借机泄愤猛掐小姑娘人中，拍她脸蛋。半盏茶功夫，小姑娘果然醒了，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稀里糊涂拍开苏殊的手。

　　苏殊气不打一处来，立刻质问：“又是你个丫头片子。我和你无冤无仇，你要害死我啊。你是吐蕃细作？为何把我引到世子府？谁指使你？你同伙呢？”

　　苏殊生气了，一连串诘问。问的小姑娘满脸迷茫，她躲进密室被萧水如迷晕，此刻刚醒就听到苏殊连珠炮一样的问题，还没彻底清醒自己在哪里。

　　小女孩忽闪着大眼睛看清苏殊，一脸无辜：“我不是吐蕃细作，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带话而已。”

　　萧水如忙喊停，对苏殊说：“我先来，没空让你耍嘴皮子。”

　　萧水如微笑着打断用吐蕃语问：“小妹妹，你是吐蕃人？叫什么名字？”

　　“我是吐蕃人，没有名字，我在家里排行第九，所以大家都叫我九儿。”小姑娘对答如流，一听就知道吐蕃话是她的母语。

　　萧水如知道吐蕃穷人家的女孩子是没名字的，便不再追问。换了个问题问：“几岁了？”

　　“十三。”

　　“你什么时候从吐蕃来的？是跟着谁来的？来干什么？”萧水如语调温柔，虽然是三连问，但没有逼问的意思，就像唠家常。

　　小九也没抗拒，想都没想：“我家是编在官府绿册上的奴籍，这次是年初跟着我家小姐来参加互市的。我们带了药材，金砂和牦牛来。”

　　“你认得她？”萧水如指了指不远处的尸体。

　　小姑娘放眼过去，惊恐的睁圆了眼睛，哇的一声就要哭起来。萧水如忙捂住小女孩的嘴，小声道：“别哭，会把人引过来的。”

　　“给我们说说怎么回事，但是别哭了。”萧水如试着放开女孩的嘴巴。

　　女孩眼睛万般惊恐，憋着哭，肩膀一抽一抽：“这是我家小姐。”

　　萧水如点头。

　　“小姐死了。今天突然来了一群黑人蒙面的人，翻墙进来就动了手。我很怕，我以为是强盗。之前我知道井下有地窖，我只要投井，让那群黑衣人以为我死了，能顺着这井壁上留下的突起，进入那间地窖躲起来就有机会逃生。于是我在那群黑衣人追上我之前投了井。那些黑衣人听到我落井的声音，就没再追我。”小姑娘此刻着实受了惊吓，说得断断续续：“只记得我最后听到他们说先去找那吐蕃妖孽要紧。”

　　“你很聪明，那黑衣人有几个？”萧水如又问。

　　“有四五个吧，我没仔细数。”

　　“他们说的是胡语还是汉语？”

　　“和田本地话。”

　　“这院子里其他人呢？”

　　“这院子主人是个于阗人，是个军官，另外还住了玉器店的掌柜的和伙计，还有小姐和我。”小女孩数着。

　　和萧水如得到的线报一样，这处院子中住的是一位被吐蕃收买的于阗军官。萧水如知道这件事上小姑娘没说谎。问：“玉器店的掌柜和伙计是于阗人还是吐蕃人？”

　　“是在于阗长大的吐蕃人，她认识的。”小女孩看向苏殊。

　　苏殊不会吐蕃话，见小女孩看向自己用眼神问萧水如。萧水如翻译了下。

　　“我能认识谁啊，估计她说的是玉器店里给我下仙人跳局的那两位呗。”苏殊没好气。

　　“他们都在哪儿？”

　　小姑娘此刻好像初醒，改用胡语道：“这个院子的主人今天没回来，那伙黑衣人闯进来的时候掌柜的和伙计还在，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萧水如点头，脸上还挂着笑，出手却快一掌打在小姑娘后颈。小姑娘瞬时又晕了过去。萧水如毫不犹豫，第二掌已经直取小姑娘天汇穴，眼看就要取她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