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馆之倾西域》灯火可亲

2、敦煌城内话枝蔓2

　　那厢敦煌的郡守曹大人也确实如街头巷尾的传言般坐立不安。这位郡守大人是个文雅胆小的，任上几年一直如履薄冰，一颗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这次被吓的不轻。曹大人盘算着任期只剩下一年多，只要不出猫儿眼就有希望调回长安城，同年中有已经有人高升至吏部，说不定能助自己一臂之力。自己十年寒窗蹲冷衙门无所谓，可夫人本是长安高门，跟了自己受苦确实不该。

　　曹大人没了主意，夫人倒是出身大家，极精明。柳眉倒立、桌子一拍：“罔你在官场十余载，糊涂！为圣上千秋开石窟造佛像。皇帝在那长安城里，真真是天高皇帝远。这趟的钦差是谁？妙公主啊，她点了头，这事就过去了。”

　　“开窟人、木匠、泥匠、石匠、塑匠、灰匠都找好，而且妙公主那里也没有异议。但是这画师一节，前两次画师的画，妙公主都摇头，那可是满城画师的画作。贴榜召来的画师她依旧摇头，实在无法可想，这如何是好？这次开窟非同小可。皇家开窟讲究极多，这次圣上有所交代，开窟要直追前朝，以彰国力。画师技艺要达到曹衣出水、屈铁盘丝的境界。”曹大人垂头丧气。

　　曹夫人问道：“我知道最近几个皇家石窟都是俞象玄的手笔。幼年时听家里人说起，近几十年书画成家，丹青奇妙的就要属他，皇家画师现在也都研习他的画作，人称俞家样。不过后来有说归了佛出家的，也有说已经过世的，各种传言。言而总之是下落不明。和他齐名的只有于阗国的王族尉迟家屈铁盘丝的绝技，但是尉迟家的画技不外传。咱们这里是西陲，那能临时抱佛脚找到这些大家？只能走别的路子。我爹爹原来在位时，曾在礼部供职，我见过俞象玄的手笔，不是普通画师能模仿的来。”不知为何说到此处就想起自身际遇，埋怨道：“想当年，我家也是诗礼传家，不想嫁了你那么个废人，跟着担惊受怕！”

　　曹大人连道：“连累夫人受苦。不过你也说了俞象玄不知所踪，别人又模仿不来。这一时半会如何是好？”

　　曹夫人道：“俞象玄找不来，普通画师也模仿不来，但是他徒弟活着，他徒弟的画总能顶一阵子。”

　　“俞象玄的徒弟？听说他为人孤僻，行踪不定，而且无妻无子，没有听说过他有徒弟。”曹大人忙问。

　　“是啊，你是不知道这段。俞象玄肆意狷狂，于世不容，口无遮拦又贪杯，常常惹祸。平生好友只有苏澜柏，苏澜柏官拜鸿胪寺卿是俞象玄同乡，每次都替他扛雷遮掩。听说苏澜柏的女儿画画天赋极高，跟俞象玄学过画，不过不曾正式拜师。我那时听爹爹说起过，苏澜柏的女儿苏殊，聪明的很。苏殊早年丧母，又是独女，被娇惯的不成样。那时传说她和独孤家的独孤墨，应家老五应卿闯下大祸，坏了江南道牙行的生意，从牙婆手里救了十几个被拐卖的女孩。后来他们得了长安三纨绔的恶名，痴三贪四颠五。”曹夫人八卦地忘形。

　　“应卿？靖国公的孙子，西域都护府的副都护也有这年少轻狂的时候，想不到，想不到。”曹大人拍腿：“但这是好事，朝廷规定十岁之下的儿童不得买卖。”

　　“谁还没个年少？应卿的黑料比苏殊还多。这是好事，但是也是得罪人的事，那个牙行后面没靠山？”曹夫人不屑，又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给我打甚岔，我说正事呢，说到哪里来着？”

　　曹大人“说苏殊跟俞象玄学过画。”

　　曹夫人点头续道：“对啊，苏澜柏为了管束女儿禁了她的零用钱，她小小年纪捉刀俞象玄的画，居然瞒过了很多内行的眼。长安书画圈才知道这一节，都说她贪死了，这才得了贪四的花名。”曹夫人说。

　　“万万使不得，夫人。你不能打苏殊的主意。”曹大人立时头摇的像拨浪鼓：“夫人啊，苏殊刚发配到这里，戴罪之身，参与为圣上祈福的开窟于理不通、于法不合。再说苏澜柏的案子可是大案，通敌叛国！才过去没有多久，圣意难测啊，万一有个反复闪失，我们祸福难料。”

　　“说你糊涂，你还真糊涂了！苏澜柏已死，他的案子如今尘埃落定，人死灯灭。皇上开恩只是流放了他的独女苏殊，自然是有人求情。妙公主那里是挑画？她是要人，明摆着找你要苏殊。”
　　“妙公主要苏殊？她和苏殊有什么关系？”曹大人茫然。

　　“真是活该你蹲冷衙门！”曹夫人恨铁不成钢：“苏殊是妙吉祥和凤凰迦叶的伴读，你连这都不知道。”

　　“放了苏殊不是更麻烦？”曹大人还是犹犹豫豫。

　　曹夫人扶额道：“谁更麻烦？你还是那妙公主？咱们是两权相害取其轻，到时候查起来就报个死了，什么要紧。至于苏殊那里，你把她弄出来，她自然对你感恩戴德，怎么会揭穿自己？先把眼前事解决，你还能想到别的法子？你总是做事瞻前顾后，太不爽利！”

　　“这行得通？”

　　曹夫人自己是爽利人，看到丈夫磨磨唧唧的样子就来气，扬声道：“行不行的不试试怎么知道，你先让她画一幅给妙公主送去！看看妙公主打什么主意。”

　　曹大人忙命人备马出门，可不到半日，就失魂落魄的归来，带给夫人带来一枚惊雷。苏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