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馆之倾西域》灯火可亲

28、大佛无踪兵行险 3 初夏夜

　　初夏夜色清澄，月光融融。尉迟昌、乞多热和妙吉祥在住持禅房和住持了解情况，住持说大佛丢失发生在酉时。大佛所在的天王塔位于瞿摩大寺的东北角，是上过锁的，因为没人会想到行象仪式的大佛会丢失，所以没有专门的人看守。当时寺中僧人都在晚课，包括住持在内，瞿摩大寺对僧人管理严格，早晚课不得随便缺席。

　　“大佛不见了那是谁第一个发现的？”尉迟昌忍住脾气，声音瓮声瓮气。

　　“寺中有僧人轮流打扫各殿，不参加晚课，大佛丢失就是那打扫的僧人发现。听到这消息，老衲半分没有耽搁，赶到天王塔却只见大佛就那么消失的无影无踪，随即下令封寺，不准任何人进出瞿摩大寺，并立刻派人通知了于阗王。”住持诚惶诚恐。

　　尉迟昌：“带那扫地僧上来。”

　　那扫地僧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身穿普通灰色僧袍此时快步上前行合掌礼，回忆：“今天轮到小僧打扫天王塔，因为打扫的关系，天王塔的钥匙暂时在小僧手里。晚课开始之后，有两位工匠说住持请他们来检查修缮大佛，明天就是行象仪式，所以需要检查大佛是否要有需要补金箔的地方。因为住持在上晚课，小僧不敢随便打扰，就开了门让他们进去自行修补大佛。”

　　尉迟昌问住持：“你是否真的请过工匠？”

　　住持道：“修补佛身，常常需要工匠。前几日工匠日日都来，但是现在行象节的准备都已经做好，只等将佛像请上行象花车即可。所以今天没有通知工匠来。”

　　尉迟昌问打扫僧人：“那两人长相如何？你是否还认得出？和以前的工匠是否相同？”

　　僧人回答：“那两人就是寻常于阗工匠的样子，短打的旧衣服，脸也不是很干净，小僧实在分辨不出。要说也没甚特别之处，一看就是于阗本地人，再见倒是肯定能认出。”

　　尉迟昌和乞多热交换了个眼神，心想这没什么特点，肯定是乔装过的，这条线问不到什么了。

　　“那你发现大佛失踪具体是甚时辰，怎么发现的？”尉迟昌只好换个方向。

　　“具体时辰小僧并不曾关注，正是天色马上要黑下来，但尚未到掌灯时分，瞿摩大寺都是酉时末掌灯，应该是那前后。虽然小僧没有目不转睛监视那两人，但也未曾远离天王塔，只是在塔内外打扫清洁。那时天一点点暗下去，小僧看两人确实在补金箔就没放在心上。但等我打扫完院落一回头，万丈金光的大佛就一瞬间消失了。”

　　“一瞬间？”尉迟昌挑了眉毛。

　　打扫僧人点头如捣蒜：“真的是一瞬间，小僧记得清楚。不过是我扫了院子的功夫，再一抬头，大佛就没了。小僧吓坏了，以为眼花，再三确认了连忙跑去向住持禀告。”

　　“那时晚课结束了？”尉迟昌继续问。

　　住持和打扫僧人都摇头。尉迟昌一边下令官兵出寺搜捕，一边要求僧人再搜寺内，不放过蛛丝马迹。毕竟三丈的大佛，不那么容易搬运也不好藏匿。瞿摩大寺通向和田城内就一条路，通往下个城墨玉有两条路。周围都是茫茫荒漠和数不尽的红柳胡杨。如此大的金佛只要出现，必定被人注意也一定会留下痕迹。尉迟昌下令点起火把一寸寸的找，顺着痕迹找。在场的尉迟昌、乞多热和妙吉祥都眉头紧锁，于阗最近的事真真蹊跷。

　　第一条线索是在亥时初传来。追兵发现马车的车辙，辙印深愈两寸，一看就是搬动重物的痕迹。尉迟昌手下官兵一路跟踪到瞿摩大寺十里外的一处破败的寺庙。但是仔细搜了这破庙后，一无所获。

　　“等下，寺庙？”尉迟昌问上来回报的一名士兵。

　　“是的，是一处破败的寺庙，但没有大佛踪影。”前来回报的士兵道。

　　“带我去看看。”尉迟昌对那士兵说。

　　这破庙位于和田城北门三十里，瞿摩大寺十里之外，地处甚偏，拐向大路需向东走出五里余，这条大路是和田城通往墨玉的一条路，周围有水源和几户农家，犁好的田地零点散落，毫无规律。赶路行人是不会走冤枉路绕到这里，所以这处寺庙既无地利也无人和，颇为破旧。

　　尉迟昌带了乞多热和妙吉祥骑马奔来，抬步在庙里走了一圈，这庙很小，庙门后就是主殿，坐上供奉的是辟支佛像，然后是僧人住的后院。简简单单，一派颓然荒凉之色。尉迟昌仔仔细细来回看了几回，发现确实一目了然，小庙装不下大佛。

　　“这庙的住持何在？”尉迟昌问。

　　有人回禀：“周围农户都说这寺庙就剩一个主持和一个半聋的僧人，都是昏聩老迈实在无路可
　　去之人，但我们来时并不见二人踪影。”

　　尉迟昌又问：“这庙叫什么名？本王却不知晓。”

　　“问过周围村民，都说这庙已经有些年头，但不出名原来名字已不可考，周围人就叫无名庙。平时也没甚香火，只是靠着相亲帮衬，勉强支撑。”

　　尉迟昌又仔细查看了一遍寺庙，目光停在正殿辟支佛下的莲台，随即皱眉眯起眼睛注视了几息，又围着这尊辟支佛慢慢转了一圈，然后对身后的乞多热和妙吉祥道：“你们看这里。”

　　乞多热和妙吉祥也都发现这辟支佛下的莲花台和佛像并不合趁，明显莲花台要大出许多。而且莲台下土有新翻过的痕迹，忙命士兵挖开查看。

　　结果发现莲台的另一小半还被埋在土中，这坐莲台是三层。下面的部分金光闪耀，不是普通石质，而是夹纻莲台，竟然是行像仪式大佛的座下莲台。上面的部分是经过粗糙处理，简单糊了一层浮土，才看起来陈旧。

　　尉迟昌忙命人再细细搜过，这次官兵个个不敢懈怠，果然有了新的发现。原来这佛像下竟然有一间像密室的地窖，里面的墙上贴了整个和田城的驻兵和粮草分配图，还发现了易容的工具，各种通关文牒，男女衣衫若干，不少的银钱。那没找到的两位老僧也在其中，只是已经死去。两人尸体未见腐烂也未有尸臭，应该是刚死不超过半天功夫。

　　尉迟昌蹲下亲自翻看尸体，见是两人均折颈而亡，下手之人武功毫不含糊。但这不大的密室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人肯定是死了之后拖进来的。

　　这时尉迟昌等三人都已想到这庙是间谍的一处联络点，尉迟昌表情在火把的闪耀中阴沉的能滴下水来。他撬开尸体的嘴，从两具尸体的后槽牙中都抠出两粒毒丸，又仔细摸索着尸体头顶，发现尸体后脑勺都是平的。

　　尉迟昌望向乞多热和妙吉祥二人肯定地说：“这两人是吐蕃探马。我在吐蕃做了多年的质子，知道吐蕃探马都是从小培养，从小就会以木夹头，把头夹扁，练一门很特殊的武功。这两人头骨正是平的，和我曾见过的吐蕃探马一样。”

　　吐蕃经过和大周的和亲，取得了大周的信任，在三十年内迅速崛起，最近又蠢蠢欲动和大食、西突厥余部联系频繁，而且吐蕃军队训练有素，近几次和大周的小范围对抗中渐渐不落下风，其中探马起了很大的作用。吐蕃的探马是专门负责情报和侦察的组织，负担着收集、传递情报，设卡放哨，巡逻守卫等任务，探马的精英会被派到各个国家从事间谍活动。

　　尉迟昌在吐蕃做过质子，他很清楚吐蕃现在国富兵强，崛起之势已现端倪。而于阗则是吐蕃入西域的关口所在，吐蕃对于阗虎视眈眈。

　　大佛消失和吐蕃人有关？事情走向越来越复杂，尉迟朗死了，龟兹公主出现在现场，现在行象节大佛丢了，线索出现在吐蕃间谍的据点。如果是他们盗了大佛，破坏行象仪式，那又是谁将他们杀死在这里？现在能确定的是吐蕃间谍潜伏在于阗，看起来时间还不短，这对整个于阗来讲都不是个好消息。

　　妙吉祥和乞多热看到吐蕃势力侵入西域也是心事重重。

　　“你们是否觉得大佛丢失和吐蕃人有关系？”尉迟昌问。

　　乞多热：“看来尉迟朗死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尉迟昌面色更加凝重：“先找回大佛吧，这是当务之急，还有几个时辰就是行像节，大佛丢失，人心不稳。”|

　　乞多热苦着脸道：“现在线索又断了，时间所剩无几。何处下手查起？”

　　说到时间所剩无几，应景一样，远远的有更声响起，咚！——咚！咚！一慢两快，三更至。

　　星光移杂珮，更深露水凝。

　　三更天，和田城内街上已是静谧无声，不见行人。

　　和田城内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内，苏殊终于憋不住爆发，一连串的诘问：“萧水如，我答应你替你做件事，你让我和你一起去偷瞿摩大寺的大佛。说行象节前定能还我师姐清白，将大佛还回去，但现在你把我带到哪儿了？现在已是子时，行象仪式辰时初就开始，还有三个时辰而已。大半夜你带我来这里？这是什么地方？你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