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馆之倾西域》灯火可亲

27、大佛无踪兵行险 2 “尉迟朗

　　“尉迟朗死的前后，没有人听到任何声音？”

　　乞多热回：“是。尉迟朗死在自家后院书房，他每日都会作画，常常一画几个时辰，废寝忘食，从不让人打扰。小厮书童守在院外，没人敢打扰。”

　　“这上虞斋的掌柜说，是尉迟朗吩咐掌柜，让我临走时可以选件玉器？”妙吉祥停在案宗一处问。

　　乞多热看着妙吉祥，面露尴尬：“尉迟朗心倾妙公主，在我们于阗不是甚秘密。”

　　妙吉祥思忖着她不认识尉迟朗，但尉迟朗应该见过她的画像，叶少燕都能找到她和凤凰迦叶的画像。但看到画像，听着别人的褒贬是非，就能倾心一人，满世界的让人知道。不看性情脾气，不顾对方感受，实在是个莽撞轻浮的人。虽然这尉迟朗死了，妙吉祥心里还是狠狠差评了下。

　　妙吉祥想她是没见到尉迟朗，但尉迟朗应该知道是她，也看到她。估计尉迟朗应该觉得过几日要和妙吉祥相见，为免尴尬，所以不想多生事端只是让小厮呈了四面章上楼。妙吉祥心想如果是这样，那尉迟朗当时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死。

　　案宗上的证物有杀死尉迟朗的凶刀，那刀本来是尉迟朗书房中的装饰。还有尉迟朗死时紧握的四面章和书桌上尉迟朗亲自画的妙吉祥的小像。似乎都指向妙吉祥。乞多热让人一一呈了上来，并不回避。妙吉祥看了看杀死尉迟朗的刀并没动手拿起，手伸到四面章前，犹豫了几息也没动，倒是拿起了那副她的小像。

　　小像是急促而就，但栩栩如生很是传神，捕捉的是妙吉祥的表情不是她惯常的样子。那表情是有温度的，嘴角上扬，眼神含怨，妙吉祥几乎都不认识那表情是自己的。妙吉祥想到这应该是自己看向苏殊表情，原来如此隐瞒不住，被尉迟朗捕捉正着，还顺手画了下来。又叹，尉迟之作，真国手也。这时候终于替英年早逝的尉迟朗可惜了下。

　　想到苏殊，不知她现在在干嘛，妙吉祥有点分神，想着自己这样看她，不知当时她又是副什么样子。万变不离其宗，应该还是一副狡童模样。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妙吉祥莞尔。

　　妙吉祥看画，乞多热把妙吉祥的样子一瞬不差尽收眼底。看妙吉祥的样子，乞多热倒是想岔了，这尉迟朗和妙吉祥私下见过面？这小像上的妙公主脉脉含情，还被尉迟朗画下来。难道这两人是郎有情妾有意？什么时候的事？但尉迟朗都死了，没见眼前这公主难过啊？

　　“大小尉迟，名不虚传。”妙吉祥真心赞叹又无奈道：“手握四面章，还有我的小像。怪不得你们觉得我有嫌疑。”

　　乞多热斟酌着回答：“其实不是有嫌疑，而是希望妙公主告诉我们内情，毕竟是王孙死的不明不白。妙公主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事吧。”

　　妙吉祥暗自心中长叹，乞多热那么说，她无法反驳。只能反问：“你们不知道的事？”

　　乞多热感觉快撑不住嘴角的微笑了：“比如说和妙公主一起去上虞斋的那位公子在哪里，比如王孙死前为什么会握着妙公主的四面章，比如我接到消息前往世子府时妙公主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妙吉祥沉默了，乞多热也没追问。气氛一时很压抑。案上于阗产的茵犀香烟缭绕，斜霏动远吹，暗馥留微火，时间悄然流过。妙吉祥一身白衣端坐上首，垂目伏案，华容婀娜，一举一动自有仙风。

　　乞多热知道现在的种种，说妙吉祥杀人有太多不合逻辑的地方。他一生见过无数犯人，也有不少无辜的人，深知虚张声势和做贼心虚是什么样子。但当时妙吉祥只在士兵准备押她时亮明身份，然后就是沉默，安安静静被带回和田城门督府，没有反抗，没有否认更没有承认。现在见到杀死尉迟朗的刀，见到尉迟朗生前紧紧握在手里的四面章能如此平静无澜，看到自己的小像还明显走了神，这不是杀过人的表现。这中间有多少故事，乞多热其实不愿深究，他心中明白，他也好于阗王也好都是英雄垂暮，恋战也改变不了什么。不管尉迟昌还是妙吉祥定会在未来的西域大放异彩。

　　妙吉祥一旁却在想着案宗上的前因后果，总觉得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但一时也说不出是那里。

　　两人各怀心事，室内静的让人不安，日渐偏西，有人上来掌灯，影影绰绰里脚步声的纷乱，把两人从各自的思虑中拉了回来，来人惊慌无比：“报大人，大佛丢了，行象节大佛丢了。”

　　乞多热变了脸，喝道：“镇静！说仔细。”

　　来人道：“瞿摩大寺，行像仪式所用大佛不知所踪。请大人速速前往瞿摩大寺。”

　　乞多热顿时瞪大了眼睛，豁然站起。不知是起的太猛还是受到这消息的打击，竟有些站立不稳，用手撑住桌子缓了下，这才能抬脚出门。这时想到妙吉祥还在屋内，行礼要说话。

　　妙吉祥已截口道：“大人我可否一同前往。”

　　乞多热脸色发白，不复多言，只是点头转身匆匆吩咐备马。

　　瞿摩大寺在和田城外，乞多热备下的马脚程很快，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已经到了。这瞿摩大寺在整个西域都甚出名，是西域佛教的发源地，相传来自迦湿弥尔的高僧将佛骨带到于阗，那代的于阗王将佛教奉为国寺，为了供奉佛骨兴建瞿摩大寺。经过数百年的增建，现在瞿摩大寺僧侣达三千余人。

　　妙吉祥下马驻足，只见瞿摩大寺占地甚广，宛如一座城池，颇具国寺风范，雄浑庄严。平日此时，晚课结束没多久，小僧弥们完成了一天的朝暮课诵，进进出出，甚是轻松。但今日瞿摩大寺寺门紧锁，气氛异常压抑。

　　瞿摩大寺主持和各持匆匆向妙吉院方丈此刻都迎了出来，各个面色焦急异常。乞多热抓过主持急问：“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叫大佛丢了，三丈的大佛怎么会丢？”

　　住持对妙吉祥和乞多热见礼，要将两人迎进寺内。此时尉迟昌也匆匆赶到，下马便顿足问：“你们谁给我解释下怎么回事？你们都是死人？三丈的大佛都能不见？”

　　妙吉祥默默坠在他们后面进了寺，刚踏进寺门，就见蒋菊在侧翼窜出像专门等着她一样上前行礼，悄然递给她一个信封，压低了声音道是苏殊让他转交。

　　妙吉祥点头接过，尉迟昌和乞多热匆匆忙忙，都没顾上她。此时已走出几十步远，妙吉祥无暇多顾，对蒋菊道谢后快步跟上。

　　昨日蒋菊被苏殊和萧水如甩掉，找了半天没头绪，只得悻悻而归。回到官驿就被明海和白颇围攻，盘问苏殊下落。蒋菊说了前因后果，被设计甩掉。明海怒斥他无用，白颇也一副你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眼神看他。苏殊从那时起就一直未归，蒋菊虽然暗骂她不靠谱，也一直担心她出什么事，毕竟他对萧水如这人没有信任可言。

　　今日早间妙吉祥的贴身婢女回到官驿回话，报了平安还让四位高僧随于阗人到瞿摩大寺来准备行象仪式，白颇去了五蚨坊在于阗的货仓。官驿只剩了蒋菊，他被明海安排等苏殊回来。

　　明海走时吩咐：“等苏殊那个丫头回来，你就绑了她等我回来。”但他左等右等苏殊还是没有回来，却等来了送信人，她的手信指定要蒋菊亲自送到妙吉祥手上。蒋菊向回官驿取衣物的婢女打听着去了王城，又奔和田城门督府，最后跑到瞿摩大寺才算是顺利完成任务，心情放松，请小沙弥引他去见中土几位高僧，准备等他们一同回官驿。偏瞿摩大寺的小沙弥都不懂汉语，而蒋菊也不会胡语，彼此比划着无法交流。最后还是小沙弥中一个机灵的跑去叫来懂汉语的师兄，这才把蒋菊带到四位高僧那边去。

　　四人正在说瞿摩大寺大佛丢失的事情。蒋菊在旁听的按捺不住，难以置信问：“三丈的大佛怎么会丢？”

　　“这瞿摩大寺在和田城郊外，倒真的像记载中的宝台星列，琼楼岳峙，观竦烟中，殿飞霞上，而且大得很。”能那么不急不慢说十万火急消息的人，也只有度净了。度净道：“傍晚我们吃斋饭，那斋饭也当真不错，没想到于阗寺庙比中土寺庙的斋饭有如此大的不同。瞿摩大寺小僧来报，宝座上那三丈的金佛竟然就那么消失了，那是为行像仪式准备的。我白天还看到过，晚上竟然没了。”

　　度净还没说完，明海就抢道：“丢了就是丢了，于阗这地方就是地邪。”

　　“大师给我讲讲怎么回事。”蒋菊很想知道，他直接问谛玄。明海火爆脾气，度净说话关注点总是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云泽则是惜字如金。相比之下只有谛玄比较有可能给他说道说道。

　　谛玄气度雍然，情况急切也不见风风火火，只是缓缓道：“老衲不敢妄言，也不是很知道前因后果。今天是老衲和几位师父都是第一次来瞿摩大寺。主持带我们四处参膜了下，确实亲眼得见那大佛被收置在天王塔中。住持介绍这佛像高三丈，是夹纻释迦摩尼金坐像，相好端严，当真时所稀有。之后我等和瞿摩大寺的高僧诵经礼佛，直到天色渐暗，我们几个用斋饭时，小僧忽然来报。行像仪式的大佛不见踪影，老衲等跟着住持去看，果然不见这大佛踪影了，真是匪夷所思。”

　　“也就是说其实大佛丢了只不到一个时辰，那么大的大佛，很快会被找回吧。”蒋菊道。

　　大佛在瞿摩大寺消失的消息不胫而走，于阗百姓都有不少听到，私下各自揣测。不少认为这是佛迹，是佛厌弃了于阗，于阗将有大灾难。而尉迟朗被杀也传的喧嚣尘上，于阗上下陷入了恐慌。于阗王大为震怒，下令尉迟昌和乞多热在行像节之前必须找回佛像，找出尉迟朗死的真相。

　　这时已是日入时分，就是戌时初，而行象仪式是明早辰时开始。能寻找大佛的时间不足六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