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馆之倾西域》灯火可亲

24、事到万难需放胆 2 监听完妙

　　监听完妙吉祥和尉迟昌的对话后，苏殊一脸严肃问：“尉迟朗为你们四方馆做事？”

　　“你高看我了，我不可能知道这事。四方馆里都是单线联系，白虎七宿里我也只是知道我的两位师兄，还是因为我们要一起完成任务。”萧水如也很认真地答。

　　“你们间谍不都是……怎么还有王孙？”苏殊支支吾吾。

　　萧水如做探线很多年，开阖人情，观敌之意，以为间谍，她自然会察言观色。她知道苏殊想说，你们间谍不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干的是抛头颅洒热血的活。

　　萧水如倒是不在乎，淡淡一笑：“怎么说呢，苏大小姐。我们这一行五行八作，什么人都有，当然能排的上星宿代号的都是有点本事的，于阗王孙的身份不也是一种实力？而且我们这行也不是一辈子的，交换消息，许以厚利，也不过是平常事。说白了，就是份差事，拿钱的。尉迟朗是不缺钱，我想大周许了他很多别的好处，我猜是……于阗世子位？没必要大惊小怪。”

　　苏殊被说的连连点头，直想给萧水如说受教，自己说书人的话本子听多了，想的难免不符合实际情况。她以为查出毕宿是谁会大费周章，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倒是一时不知怎么把这些线连起来了。

　　萧水如看苏殊在眼前绕着圈子晃来晃去，甚是碍眼，忍不住开口：“你想进去见见妙公主？”

　　“可以吗？”苏殊急切地问。

　　“不可以呢，这里守卫很严密。你看那角楼上十二个时辰都有人的，想进去不容易。”萧水如一双笑眼，笑的更弯了。

　　苏殊狠狠挖了萧水如一眼。

　　萧水如不知道什么心理，就是喜欢逗苏殊玩：“我说现在不可以，等着吧。不过不能白进去，你得给我点彩头。”

　　苏殊从没见过萧水如这样又穷又精的人：“你真是蚊子腿上劈精肉，我现在一无所有，你歇了算计我的心吧。”

　　“我就腻歪你这种高门贵女说这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也不是小气的人，记账就是不怕你逃，不过利息要算的。”萧水如笑的像上门收租的地主婆一样：“我也要存下几亩薄田，备红妆，攒嫁妆，盖新房。”

　　苏殊忍不住笑：“谁娶了你真是赚大了。”

　　“这还真的不敢自谦。”萧水如脸还挺大，说的一本正经。

　　苏殊挖苦她：“要有认识的王孙公子，我定不忘了帮你宣传。”

　　萧水如轻笑道：“也好，本姑娘知道你认识不少的纨绔恶少，就照着你那么缺心眼的找。”

　　苏殊深恨自己多嘴，心中暗暗发誓能和萧水如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翻身躺在草丛中，正是初夏，树荫新绿，习习凉风，苏殊不一会就沉沉睡去。再睁眼时已经漫天星光，月光如水，这月光洗的周围都带了几分诗情画意，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萧水如直觉朱门世家里千娇百宠出的女孩，不会牛心左性。原来被人捧着，后来家里失势了，泥沙俱下，一路辗转，倒是没见她自暴自弃。不过被揶揄几句，一时气闷不会记仇。果然转醒的苏殊早忘了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的誓言，开口便问：“我睡了多久？可以去看我师姐了？”

　　“天刚黑下，还要等好一阵呢。”萧水如道。

　　苏殊懒懒答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吹着风。心下盘算尉迟朗是毕宿，毕宿说我爹通敌卖国，据说有证据。可他有事那里来的，他是于阗王孙，而我爹罪名是通吐蕃，这其中似乎还有接不上的一环。

　　萧水如见苏殊许久不语问：“睡着了？”

　　苏殊嗯了声，不想说话。

　　萧水如躺在苏殊身边侧过脸看她，没头没脑的问：“苏殊，你家门口有没有香樟树？”

　　苏殊没听明白：“香樟树？”

　　萧水如点头：“我听说江南大户人家，生了女儿都在庭院种一棵香樟树，女儿大了待嫁之时，树也大了，媒婆看到这树就会上门提亲。出嫁的时候，这树就被砍了，做两个顶大的木箱，放丝绸做嫁妆。两箱丝绸，取个两厢厮守的吉利。”

　　苏殊默默听着萧水如绘声绘色的讲，星光下萧水如眉眼生动，眉飞色舞，喜上眉梢。随口回：“还不忘嫁妆的事呢？我家在长安，你说的香樟树在长安种不活吧。我家没有。”

　　“你们苏家不是祖籍江南道，你当我不知道？”

　　“我们这一房分出来过，我回过几次江南，但不曾留意院中有没香樟树。萧姑娘又想添自己的嫁妆单子了？不是连我家的树也不放过吧？”

　　萧水如不屑一顾：“我自己家有呢，干嘛用你家的。”

　　“你是江南道出身？”苏殊问。

　　萧水如点头。

　　“怎么会做起间谍，到了大漠的。”

　　“很多小时候的事，我都不愿去记也记不清了。那时家乡发了大水，爹妈弟弟都死了。几经反转，遇见我师傅，他看我可怜，才收我入了祝由门下。我师傅是干这个的，我自然也跟着做。我能记得的也就是一些零零碎碎，我家门口应该是有两棵香樟树的。”一片云飘过，幔纱遮住广寒宫，萧水如的脸被掩在阴影里看不见表情。

　　苏殊听了心下恻然：“萧姑娘，间谍一途，太过凶险，及早抽身的好。塞外江南，说不完的好去处，耕田养鸡，嫁人生子，也是一世平安喜乐。”

　　萧水如默默无语半晌，复得笑容：“你不是读过书的吗？为甚形容的那么寡淡，我要醉吟风，闲钓月，困眠云，看菊成丛，松结子，竹生孙。你要不要去我家做客？”

　　萧水如目光眺向远处，手比划着随手画出菊，松，竹的轮廓。苏殊看的发呆，想萧水如这般倒是生来就能上天揽月，下海抓鳖，注定吃八方的人。像小小的，生命力特别顽强，又馥郁盈袖的花，是了，像茉莉吧。回道：“你还需要我吗？你那时候一松一竹真朋友，山鸟山花好弟兄了。”

　　“需要的需要，你和我做邻居吧。我除了两位师兄没甚相熟的人。”萧水如相邀。

　　“如果我还活着的话。”苏殊考虑着这个可能性。

　　“我知你现在是千难万难。”萧水如语气有些艰涩，转头看了看躺在夜色中的苏殊道：“小时候我见过困在猎人陷阱中的狼，我师傅说不放弃的那只总是最有希望挣脱。事到万难须放胆，拼命一搏总有生机。眼下这样的局面，也算是事到万难了。”

　　苏殊没理会呲牙：“你才狼崽子。”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萧水如不理会。

　　苏殊老大不情愿听见“以后”这词，歪头想了下：“我以后肯定待在大漠关外了，高兴了组一只驼队，做点小生意。不高兴就接了小燕子的班，踏马飞燕，与虎谋皮。”

　　两人天南地北的闲扯，有一句没一句，从三皇五帝枕边不容他人酣睡到奈何桥边三生石畔的芸芸众生，颇为跳跃。

　　萧水如总结：“这天下也没什么新鲜事，无非出将入相，痴男怨女那几个故事，不知道换了时间地点上演多少次，挺腻歪人的。”

　　苏殊的心情倒随着舒适的夜风一点一点好起来：“萧姑娘活的明白，自然不是这俗人中的一个。”

　　“我是俗人堆里挑出来的大俗人一个，喜欢富贵逼人来，愿意白首不相离。不经这些，岂不是白活了。”

　　苏殊笑，正要答话，子时的更敲响了。苏殊挂念妙吉祥，忙转了话题：“你山人自有妙计，我们如何进去？”

　　萧水如道：“别急啊，我们祝由术有道符，念了让你隐身，只能子时阴气重时用。”

　　苏殊答的认真：“那你快给我施符。”

　　萧水如笑翻在地。苏殊知道又被调笑了，不上不下地噎着，这时候也顾不上计较。萧水如没再说什么，打开包袱丢给苏殊一套夜行衣，那颜色并不是完全的黑，而是完全可以和夜色融为一体的深蓝，衣服是特殊的丝制成的，摸在手中极韧极柔，而且是连头都包住，只有眼睛露在外面，苏殊竟没见过。

　　“换上，一会跟上我，跟紧。”萧水如还跟了句：“用完记得还给我。”

　　苏殊在黑暗中甚是无语，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换上衣服。萧水如做了几个密祝的手势，反手将一把黑黝黝的钢手打入飞檐，拉了下确定可以承重，借力飞了出去。苏殊在旁边看着，真是瞬间，萧水如就隐在了飞檐后的阴影中。苏殊动作没有萧水如那么敏捷，但是她的轻功也不赖，紧紧跟上了。

　　这边侍卫还没反应过来，萧水如和苏殊已经翻过大门，几个起落。向着刚才他们偷听的声音方向而去。如果不是苏殊亲眼见到她第一次进这个院落，简直以为她住在这里。萧水如在黑暗里不仅像白天一样，对这里的布局也熟烂于心。避开了几队巡逻的士兵，萧水如放缓了速度隐在一棵树荫中，指了指着一间有灯光的窗户。趴在苏殊耳边，将自己的递给她一团和夜行服一样的布料说：“妙公主在里面，但窗外有警铃。你把这个塞进去警铃里，再让妙公主开窗。”

　　萧水如放了钢手抓住那边的房檐，苏殊小心地点了几下便遁了过去。苏殊小心翼翼找到窗边的警铃，将萧水如给的布料塞进去，才轻轻扣了下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