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馆之倾西域》灯火可亲

23、事到万难需放胆 1 “尉迟朗

　　“尉迟朗那小子死，与我无关。”尉迟昌的声音响起，倒也低沉悦耳：“虽说他自称世子，但对我没什么威胁。”

　　“也许你不会亲自动手，但你手下人擅自妄为也未可知。”妙吉祥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手握军权，赏罚分明，手下人不敢逾越，你太小看我了。”尉迟昌争锋相对。

　　妙吉祥道：“你们把我扣在这里是缘木求鱼。我没理由杀了尉迟朗，你们怀疑的好没道理。”

　　“妙公主，你贵为龟兹公主，初到于阗，三更半夜没有侍卫没有婢女，单枪骑马出现在上虞斋，尉迟朗刚巧死在那里。而且尉迟朗曾向龟兹提亲，说不定你不想嫁给他，动了杀机。总之时间地点过于巧合，于情于理留你问清楚状况，怎么能说是扣住你。”

　　“向我龟兹提亲的人不少，我都杀了不成？”妙吉祥回答的平淡。

　　“早三天放出的消息，妙公主你心有所属，既不会嫁给大周皇室也不会嫁到西域各国。听说大周太子曾向你母亲求娶都被婉拒。可是尉迟朗这小子确实痴心一片，屡次对于阗王讲非你不娶，他死时书桌上还放着你的画像，看墨色正是死前画的。”尉迟昌争锋相对。

　　妙吉祥心下吃惊，那日发现尉迟朗尸体的时候，周围只有月光。她的注意力全部在苏殊身上，隐约看到书桌上有副小像，根本没有留意画的是谁。此时她倒也坦荡：“我没注意到画像中人，也没见过尉迟朗，为什么他会画我，我没有头绪。”

　　听尉迟昌语气倒像是一点不意外：“不管你外表看起来多美好，中原有句话：静女其姝是吧，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实际你也只是个不顾大体，任性妄为惯了的嚣张女子罢了。怎么就不可能因为反感尉迟朗提亲，心生厌恶，把别人的心意当做纠缠而杀了他。”

　　妙吉祥冷然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了，我想现在称声于阗世子总没错了吧。世子，你最清楚，我要是认识尉迟朗，不会在沙漠里称你为于阗世子。而且龟兹女子对婚嫁之事从来没有欲迎还拒那么一说，我确实心有所属已经拒绝了于阗提亲。”

　　“你师妹苏殊呢？”尉迟昌道。

　　“关她什么事？”妙吉祥立刻反驳，声调都提高了。

　　尉迟昌平淡道：“你师妹就更有嫌疑了，在尉迟朗被杀的时候，她和你一起出现在上虞斋。尉迟朗将苏澜柏勾结吐蕃的证据呈给大周皇帝，你师妹应该怀恨在心吧。”

　　妙吉祥心中已经是惊涛骇浪，将苏澜柏定罪的证据呈给皇帝的是毕宿，宫中司监丞和早三天都那么说，可刚才尉迟昌说是尉迟朗做的，难道尉迟朗是毕宿？于阗王孙和大周四方馆有关联？那尉迟朗又是从哪里得来这些消息？

　　这次妙吉祥顿了半晌，收起情绪淡淡方才道：“当天苏殊和我寸步不离，我保证她没有杀尉迟朗。”

　　“你现在连自己的嫌疑都洗不清。”尉迟朗讥讽。

　　妙吉祥的声音又响起，这次没有被激起怒意，语调平平：“你也有很多隐瞒。我师妹在高昌趁年华看到过你，昨天你还出现在上虞斋对面的茶楼，而尉迟朗就在那之后死在上虞斋内。”

　　这次轮到尉迟昌沉默了几息，声音中终于出现了焦躁：“妙公主，我的确看见你们进出上虞斋，昨日我确实去过那茶楼。但不是我杀的尉迟朗。”

　　“尉迟朗是怎么死的是你们于阗的事，我不想莫名被牵扯。”妙吉祥语气斩钉截铁。

　　“妙公主，昨夜你出现在尉迟朗的尸体旁，你师妹和一个大和尚在上虞斋夹道中藏着，我当时什么都没说，不然你以为你师妹和大和尚能走的如此轻松？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护你师妹。你安心委屈几日，于阗保证不会对你不敬。”

　　“不要为难我师妹和大周各位高僧。”听的出妙吉祥疲惫，语气像是要结束这场对话。

　　尉迟昌的声音又响起：“妙公主，你在魔鬼城被人陷害落难是不智，现在被关在此处是任性妄为。我想你应该感受得到，我对你没有恶意。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妙吉祥似乎笑了一下：“尉迟昌，你在大漠救了我一次，我心存感激一定报答。但是我不会搅和于阗的事。”

　　“你不好奇我让你帮我什么？倒是沉得住气。”尉迟昌凉凉开口：“妙公主，你在大沙海中饮水里被投了盐，差点困死。你比我清楚，你们一行人中有人有问题，所以你没法保证你们所有人都和尉迟朗的死无关。而且你也特别想赶快离开于阗的吧。”

　　妙吉祥思忖着，其实不用尉迟昌说她也明白，他们一行人应该有内鬼但此刻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妙吉祥问：“世子，我知道你战功赫赫，名扬西域，在于阗更是声望极高。我能帮你什么？”

　　“利高者疑。调查尉迟朗的死，我完全被排除在外。现在负责的是和田城门督乞多热，他是我父王的亲信。”

　　妙吉祥像是毫不意外，声音无波无澜：“原来你和我一样被牵连。你想我不说出在上虞斋外面见过你？”

　　尉迟昌点头：“明人不说暗话。我不想被无端怀疑，还有乞多热是个自作聪明的老滑头，如果他以为尉迟朗的死和我有关，不敢过深得查这事，这个案子会一拖再拖，难有结果。我想妙公主也会很为难。”

　　“所以？你想怎样？”妙吉祥问。

　　“你知道于阗的行像节？”尉迟昌忽然转移了话题。

　　妙吉祥答：“于阗行像节和龟兹的苏幕遮，算是西域的佛教两大盛事。我当然知道。”

　　“就在四月一日，不过二日而已。”尉迟昌说：“妙公主和中土的高僧前来于阗，会参加行像节是早就传出的消息。于阗百姓早就都翘首以待。行像仪式是于阗国最大的节日，妙公主也知道于阗国的国教是佛教，每年的行像节都是于阗国上下的狂欢。国寺瞿摩大寺，都会备下高三丈的像车，像车内僧幡盖顶，七宝悬挂，佛像立于像车内，灿烂庄严。像车会绕城一圈供教徒们瞻仰，行像节无比隆重，每年和田城都会洒扫一新，张灯结彩，万人空巷。于阗王、王后、世子都会沐浴更衣，斋戒焚香，并且参加巡礼。世子需前往于阗都城外的瞿摩大寺迎接像车，于阗王要出城门百步，摘去王冠，新衣赤足，手持华香迎接佛像，而王后负责带领贵族女眷从城楼上抛洒鲜花。之后于阗王、王后和世子都会走在游行队伍的前列，直到佛像绕城结束，把像车送回瞿摩大寺才会起驾回宫。这是每年于阗王室最重要的任务，于阗人也会举国出动。而且准备看一看菩萨公主妙吉祥长什么样的人肯定不计其数。”

　　尉迟昌描绘着于阗往年怎么庆祝形象节，讲着现在城里百姓如何筹备。妙吉祥好整以暇的听，并不接口。

　　尉迟昌继续：“不瞒妙公主，尉迟曜死后，我父王一直没有正式宣布世子人选，但是行像仪式谁去瞿摩大寺迎接佛像，谁就是世子，这事是拖不得了。马上就是行像节，尉迟朗死了，不查清楚谁干的，我会一直被扣上屎盆子。但无论如何，我父王肯定会邀请你们参加行像节，百姓都知道这事。我请妙公主借此机会参加尉迟朗一案的审理，赶紧查出眉目，还自己清白也是还我清白，这对妙公主是顺水推舟的事。我说的帮忙只是想妙公主暂时不要说出高昌和上虞斋外见过我，我有我的原因。”

　　“如果说出你的行踪，是能还我清白唯一的办法呢？我也不想坐以待毙。”妙吉祥问。

　　“妙公主，我不准备劝说你相信我，但是现在摆在你面前的选择不多。你需要完成钦差的任务，还要洗脱嫌疑，不引起龟兹、大周和于阗的矛盾，风风光光离开于阗。时间紧任务重，你指望乞多热吗？你想想吧。”尉迟昌居然说的真诚。

　　然后是脚步远去的声音，终于一切归于无声。

　　咚咚咚！

　　震天的几声，苏殊连忙从矢服上弹开，抬头正见萧水如从中空的皮子上敲了弹了几下，满脸戏谑地看她：“还说你和我们道不同，你看你，偷听的多欢！嗳，你师姐心有所属，倒是一桩悬案了，你知不知道？”

　　苏殊心道身边就没一个不八卦的。转头不搭理她，细看这平平常常的矢服，和平常猎户士兵装箭矢的矢服一样，但多了个耳朵可以放上的小口。

　　刚才萧水如跟着那神行太保的小虫，定了妙吉祥的位置，在侍卫疏散的墙外角落找了一处有花草遮掩的地方，拿出这牛皮做的矢服吹足气，将一面对准隔壁声音来源，一面递给苏殊，示意她接过去自己听。果然不远处的声音清清楚楚传来，苏殊听到了尉迟昌和妙吉祥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