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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日月尉迟雾中看 1 三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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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八,晴,日值红纱,大事勿用。壬不泱水,酉不会客。
苏殊转醒后发现自己躺在驿站的床上,她慢慢睁开眼,脑后清晰地传来痛感,外面天已经大亮。昨天的那些事不是梦?!
苏殊没动,就保持着醒来的姿势,慢慢拼凑昨夜的事。昨天晚饭后自己也是在这床上躺着,被那个苹果脸的小姑娘叫了出去,在上虞斋后院一间房内看到一具尸体,然后就被人一掌打晕。能想起来的就到这,之后什么也不知道了,她是怎么回到驿站?那具尸体是怎么回事?谁打晕她的?
她挣扎着要起床,稍一有动静,就见蒋菊闯进来,脸马上就贴上她了,激动万分:“你醒了?终于醒了!终于醒了!明海大师!”
最后一句是对着外面叫的,苏殊震得耳膜疼,尽力让自己远离他:“我怎么回来了?什么时辰了?”
蒋菊没听到回答,直接跑了出去,苏殊莫名其妙。
也就半盏茶功夫,明海大步流星跟着蒋菊进了苏殊的房间,脸色铁青,低气压围绕,后面度净、谛玄和云泽也跟了进来。蒋菊难得退在后面,没有开口。
明海开口就是火气十足,冷嘲热讽:“你醒了?别一副懵懂,失忆了?”
谛玄开口劝道:“明海师弟,有话慢慢讲。”
苏殊直觉出了什么事,也不是计较明海语气的时候。忙问:“我怎么回来的?”
明海道:“我带你回来的。”
苏殊松了口气,暗道还好还好。
明海没等苏殊出完这口气,咬牙接道:“妙公主被于阗软禁了。”
苏殊骤然睁大了眼睛,盯着明海,半天说不出话,等他说下去。
明海瞪圆虎目对苏殊道:“昨天半夜我已经睡着,被妙公主叫醒。她告诉我,听见你房间有动静,一去看,你出去了。妙公主说你在于阗人生地不熟,应该没理由乱跑出去,怕你出事。妙公主让我陪她一起去看看,我们出去找,本来已经跟上你。远远见你跟着一个小姑娘转来转去,后来你翻墙入院,我和妙公主准备跟上你,但被忽然窜出的黑衣人截住,那黑衣人功夫很好,看得出并不想伤人,缠了我们一炷香时间就离开了。妙公主觉得可能出了事,忙进院去找你,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被人打晕,躺在一具尸体旁边。”
苏殊问:“然后呢?”
明海气道:“我们准备带你走,没等动呢,大门外就有大批官兵赶来的动静。妙公主说死人手里攥着你的四面章,怕你说不清楚惹上麻烦,让我带你这个惹祸精先走,她则留下应付来人。结果和田城门督连夜派人带了消息来,死的人是于阗王之孙尉迟朗,到现在妙公主都没回来。怎么,这次你惹的麻烦够不够大,满意吗?”
明海是个烈火的脾气,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在咆哮。另外三位高僧知道他是气得紧了也是无可奈何。
“怎么会这样。”苏殊急得眼圈都红了:“不可能!”
度净一向是和事佬,忙在旁打圆场:“苏姑娘也不想的,现在想办法重要,再怎么训斥她也是无事无补。”
明海丝毫不买净度面子,恶狠狠道:“自作聪明,自以为是,你看她的样子,那里有丝毫悔过的样子?下次不定又闯下多大的祸,捅出多大的窟窿。从长安到这里,多少人为你劳心劳力,你父母师父就是如何教导你?”
因为少林寺明海和昆仑剑任苒是旧友,颇有因缘,妙吉祥瞒不住才对明海说起过苏殊的流人身份。其他几位高僧,妙吉祥只说苏殊是伴读世交而已,其他一概不提。这时明海有些急眼,说话有些口不择言了。
苏殊被抢白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身子有些发抖。咬着牙根道:“是我错了,我没想到身处险境,任性妄动。但死的不可能是尉迟朗,我们都在魔鬼城见过于阗世子,昨天我们在上虞斋外又和他照面,但那具死尸绝不可能是他。”
明海又要发火。
云泽法师是最沉默寡言的,此时也忍不住:“明海莫动气,听苏姑娘说完。”
苏殊说:“昨日午后我和师姐出去逛玉器店,遇到一个设仙人跳的小姑娘,结果晚上她来找我,说有人给她银子,让她带了口信,说有故人上虞斋相候。她只有十二三就是个小丫头,我没多想就跟她去了。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尸体,还被人打晕了过去。我没想到刚到于阗就有人做局下套,更没想到会连累师姐。但是死者绝不是尉迟朗!明海大师,你也看到尸体了,应该知道。”
说完苏殊求证一样看着明海,蒋菊等人带着疑惑看向明海,明海点头:“那具尸体我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身材确实不似我们在沙漠中见过的那人。但是和田守城督亲自来过这官驿,说于阗王之孙尉迟朗被杀,消息秘而未宣。妙公主出现在案发现场,于阗必须保护龟兹公主安全,暂时从官驿转移到于阗王别馆,只带走了妙公主的婢女去侍奉左右。还说兹事体大,让我们守口如瓶。”
“来的真是和田城的守城督?”苏殊问。
“这个错不了,有鱼符官印,驿站的人也认识。他身份不可能有假,他说的于阗世子遭暗杀也不可能是假消息。这可是大事。”谛玄出身皇家寺院,这些对接官员的流程,他熟知。|
明海问:“你被谁打晕的?拖住我们的黑衣人?”
苏殊觉得脑子开始疼了起来,完全摸不到头脑。“我不知道,那个房间本来什么也看不到,我闻到有血腥味,开了窗让月光照进来。就在我蹲下身子的一瞬,就被人从后面打晕。”
明海心道:“苏殊跟着任苒习武多年,能不知不觉打晕她,估计武功和自己不相上下。看来应该是昨夜拖住他的黑衣人所为。不然所有高手都来了于阗不成。”
但也没接苏殊话茬,继续问:“你玉章怎么去了那尸体手里?”
苏殊茫然摇头:“怎么可能,我的玉章在我身上。”说着手在腰间不住摸索。
明海道:“不用找了,我带你回来的。你身上什么也没有。”
其他三位高僧面面相觑。
这时白颇急匆匆推门进来,看到苏殊醒了倒是宽慰:“没什么事了?”
苏殊点头。
白颇道:“我一早联系了在于阗的龟兹商人,准备安排人将妙公主被软禁的消息带回龟兹或者大周。但是整个和田城都戒严了,只准进不准出。守城的士兵没有给出解释,只说是上面的交待。”
“于阗是想把我们困在这和田城内?”蒋菊问,没人回答。
气氛不好,明海还是十分气恼苏殊的鲁莽,商量和谛玄、度净和云泽一起去觐见于阗王,希望了解情况,见到妙吉祥。临走时明海狠狠对着苏殊哼了声,又对蒋菊说:“你的任务就是看住她,别再添乱!”
苏殊无言以对。
蒋菊凑上来劝:“其实也不是你的错,你只是江湖经验浅些被人设计了。充其量就是为人单纯,不至于上升到明海大师说的蠢。你宽心些,我知道你绝不会做不利于妙公主。”
苏殊听完,撞墙的心都有了,完全没心情回话。
蒋菊见她不答话,从衣袖中掏出药瓶递过来:“妙公主会理解的,毕竟你不是故意的。你昨天被打了头,没事吧,我给你带了外敷内服的药,很管用。”
苏殊抬头望着窗外人流如织,花影婆娑,树荫欲合。本是海棠未雨,梨花先雪的村郭市井图,这时苏殊心里头上都闷闷地发疼。明海的话,她无从驳斥,自作聪明、自以为是,蒋菊说的也对,她就是江湖经验不足,这就不足到蠢的程度了。
“这就要巳时了,咱们出去吃点东西吧,在这里困着也没用。”蒋菊劝苏殊。
苏殊接过药瓶,给自己上了药。问站在一旁的白颇:“于阗内外都封了?”
白颇多次往返于阗,对和田城最熟悉,苏殊想找他,试着把消息带出于阗。白颇听出苏殊的意思,为难道:“大小姐,你想带把这消息带出于阗?这事不好办。现在和田城是准入不准出,边境更会严格,带出消息难上加难。”
“白颇,想想法子,一定会有法子的。”苏殊是真急红了眼。
白颇回:“关内咱们的五蚨坊生意基本已经转入地下,在长安影响大不如前,现在只是勉力支撑。在关外,虽然叶少燕没能侵吞咱们驼队,可现在最忌得罪沿途各国,于阗是要冲,咱们驼队的必经之路。”
苏殊扶额:“白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就算五蚨坊败了,也不能让我师姐被困在这里,做于阗的筹码。你得帮我想想法子。”
白颇想了半天,不情不愿道:“大小姐,你说赌我才想到。撒尼罕此刻在于阗,他运送的是贡品。我们去他那里碰碰运气吧。”
“撒尼罕?康忠!”苏殊惊呼:“带我去见他,白颇带路。”
此刻苏殊也不顾不上白颇蒋菊在旁,一跃而起,披上外衣,穿了靴子就往外走,边走边束头发。
白颇蒋菊不由分说跟着她出了官驿。
出门后苏殊看见蒋菊也跟着便问:“淡人,你也去?”
“明海大师说了,要我看着你。”蒋菊认真。
“鸡毛当令箭。”苏殊顾不上他,吩咐:“淡人,一会好好和白掌柜在外面守着。不要冲撞了康老板。”
又带着歉意看向白颇:“真是难为你了,白颇。如果不是因为我师姐,我不会逼你带我去找康忠的。”
白颇摇头,笑得苦涩。